《聚头》酴釄无幽

22、第二十二章·竹妖釉青

　　夕阳西沉，城里早是欢乐非常。街上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鬼差面具，还有带着这些面具，手系红线的男男女女。

　　锦烟因法力尚未恢复完全，变不得景言，便以女态随了无寐上街闹七夕。按照规矩，两人不能在一处，需得分开，以方便一会的揭面具。

　　锦烟百无聊赖地跟着队伍走着，面具里仍是一副棺材似的冷脸。看着周围的人说说笑笑，自己就浑身别扭。倒是街边的这些小玩意还挺精致，她不禁想起在南荒的那个合心囊。

　　锦烟动了动那只系着红线的手，红线三匝，在月夜下甚为鲜艳。不远处，允城男女在过城河旁的林子里，对着皎月虔诚拜过，求得一段好姻缘。锦烟就这么遥遥看着，也不过去。

　　月老庙里的香火，这段时间也特别鼎盛，乐得庙里的小僧都合不拢嘴。

　　锦烟就倚着一家酒肆的红柱站了许久，直到过城河上吹了声长哨，那是揭面具的信号。少年少女们便离了林子，过城河两岸站满了人。拱桥稳稳当当架在河上，就在岸边，人们通过小桥到对岸揭开心仪人的面具。

　　锦烟无奈，只得在这边和对岸找着无寐着了一件青色长袍的身影，和他那富有特色的泛青黑的面具，她倒是宁愿揭无寐的，也不愿错揭成别人。

　　有的人揭对了，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两个相顾一笑，皆红了脸颊，便在岸边买了只烛灯，就着货郎的笔墨题上心愿，放到过城河里，吴侬软语，调笑生情；有的人没揭对，没找到，撇了撇嘴，便自己取了面具，到月老庙中添了香火。锦烟忙顾着看其他人，自己都还没找到。

　　她看见河里纷纷放落下的烛灯，觉得有些晃眼，还觉得有几分怅然，一下子被自己的这种情绪吓了一跳，微微晃了晃脑袋。抬眸，见对面桥边站了个人，看起来是无寐，还是早上出门时的那一身青色袍子，脸上的还是青面獠牙的面具。锦烟只好走了过去，她可不想去月老庙跪在蒲团上对着月老像参拜。

　　过了桥，锦烟先摘了自己的面具，对着他唤：“无寐。”

　　他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却不答应，只站在锦烟面前，一动不动。

　　锦烟再无言语，伸手便要去摘了他的黑青面具。但，他往后退了一步，生生躲过锦烟伸来的手。

　　锦烟皱了皱眉，又欲摘掉面具，这回，他没有躲。锦烟拿住面具的一侧，从右到左缓缓揭了下来，看到一张面冠似玉的脸，看到一张酷似无寐的脸，但，不是无寐。这人的眼瞳呈清远的碧色，隐隐泛了波光。

　　“锦……锦烟？”他不确定地唤出。

　　“你是谁？”锦烟退了一步，冷下脸问。

　　“我是釉青。”他笑了笑，脸上扬起春光。

　　闻言，锦烟睁大了蓝瞳，拿着面具的手一下子松了，硬质面具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釉青？”

　　“怎么？”釉青走上前一步，和锦烟面对面，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我们……认识？”锦烟只相信他们在梦里见过，还真没想过他们的确认识。

　　“嗯，不记得啦？”

　　锦烟不语，只望着釉青愣神，才发现，原来他的青色袍子下摆也绣了几杆挺拔翠竹。老半晌，轻笑，才开口道：“青竹妖，釉青。”

　　釉青听后，道：“原来你都还记得。”说完，又微微一笑。

　　锦烟不语，只默默注视着眼前之人，仿佛要把他看透盯紧一般。

　　锦烟没想过，与釉青的见面竟是这样波澜不惊，平静得就像故友叙旧，内心却是隐隐地激动，但她从不会把这些情绪写在脸上，仍旧淡淡的。

　　“锦烟？”正说着，他们背后便传来了锦烟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看着那个手里拿着青黑面具，一身青色长袍，黑色眸子的人，道：“无寐？”

　　“釉青？”无寐没有回应锦烟，望向站在她身边的釉青。

　　“是我。”釉青淡淡道。

　　“这不可能。”无寐微微摇着头。

　　“有什么不可能？”釉青笑了。

　　“无寐，你果然认识釉青。”锦烟缓缓道，眼睛却不看他们任何一个。

　　“是。”无寐没有反驳，看到釉青，他还是有照镜子的错觉。

　　“锦烟，我们回去吧。”无寐走向锦烟，道。

　　锦烟没有说话，点点头，径直走过拱桥，将无寐甩在身后。

　　“我不管你是谁，离她远一点。”无寐看了一眼釉青，黑瞳里满是警告。

　　“我就是釉青，还能是谁？仙君真会说笑。”釉青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无寐直觉认为此人绝非善类，随着锦烟而去。在路上，他却有一百个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