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21、第二十一章·将临七夕

　　无寐起身，脑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釉青的脸。晃了晃头，抬眸看向窗外，已然是天亮了。他昏昏沉沉地推门出去，本想走到隔壁的“渌澜阁”，叫锦烟起床，同他下楼吃早饭。那知，走到“渌澜阁”门前敲上良久，里面也没有反应。无寐还以为锦烟出去了，便下楼询问小二。

　　“今早你有没有见到同我一道的那个公子，眼角下有枚朱砂痣的？”

　　“小的不曾看见。”

　　“当真？”

　　“当真，小的天还未亮完就在下面了，确是没见那位客官。”小二理了理搭在肩上的白帕，如实道。“千客楼”的小二衣着都比别家客栈酒楼上一个阶次，惹得同行分外眼红。

　　无寐狐疑了，如若没有出客栈，那会是在哪？不对，她是有术法的，想要出客栈还不简单？莫不是去见釉青了？姑且先上楼去看看。无寐这样决定后，上了楼，站定在锦烟房间门前，敲了敲，终是无人回应。一不做二不休，他一下子把门推开，却见躺在床上显出女儿身又昏死过去的锦烟。

　　他心下一惊，走近床边，看见她满身的蓝紫色，原先的斑点已经演变成了色块，花朵已然绽开在她的皮肤上。他扶住锦烟的肩膀，轻轻晃着，边晃边唤道：“锦烟，醒醒……锦烟。”锦烟却像是被抽干了气力，瘫瘫软软，眼睛紧紧闭着，毫无醒过来的意思。

　　无寐有些急了，唤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满身的花开得妖艳，还隐隐看见中间的花蕊，手脚变得有些暗沉，像是褐色的枝茎。这样的形状，让无寐想到了开在山野里的同色桔梗，他猛然忆起，锦烟的原形就是桔梗花。

　　一般妖物，只有在元气极虚或是法力动用超过限制的情况下，才会变为原形。可锦烟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就要现出原形。

　　无寐只好把锦烟扶起，让她面对自己，一手点住她的额头，流光乍现。未几，锦烟幽幽睁了眼，身上的异样竟已褪去，但觉得浑身无力，一下栽进无寐怀里。无寐不言，静静抱着她。锦烟只觉得靠进了一个甚为温暖的怀抱，有些贪恋，但一抬眼，对上无寐满盛柔和的眸子，就像烫着似地急急推开，脸有些飞红。

　　怀中一下子空了出去，无寐讪讪收了手，问道：“好点了么？”

　　“劳你关心。”

　　“刚刚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做了一个梦罢了。”

　　“做梦能使得你显出桔梗原形？”

　　“你如何知道我原形为桔梗？”锦烟有些诧异地质问。

　　“方才我见了。”其实，无寐早就知道。

　　“方才？”

　　“嗯，方才你确是要显现原形。做个梦能这样？”

　　锦烟别过脸，她不愿告诉无寐她失了一段记忆，且一直以来梦中的少女，就是自己。

　　“那算了，你好生休息。”无寐知她不情愿说，便不强求，嘱咐一句就回了“青天居”。

　　锦烟在他走后，觉得哪里不对，自己自继了位，就鲜少显过原形。但是，一旦显了，非长时间调养是好不了了的，这次确实有些奇怪，醒来后却觉得一身轻松。

　　锦烟平静呼吸，试着运了术法，发现使不出来，才想起来，刚才太努力去回忆及笄后的事，以致差点还为桔梗，法力一时间是恢复不过来了，兀自叹一口气。

　　歇了几天，七夕如期而至。

　　一早，无寐就叫了锦烟下楼，边吃着早饭，边给她说允城七夕习俗：每至七夕，晚上，允城男女皆要带着面具上街，手绕三匝红线，于街边月下朝对天三拜，后，举行七夕会，各式各样的摊子到时候都会摆出来。带面具是要找到自己心仪的人，然后互揭面具，若是找到了，便可双双于画桥后，过城河里放写了愿望的烛灯；若是找不到，便会被认为是姻缘坎坷，就要去月老庙上香三柱，求月老庇佑得到好姻缘……

　　锦烟喝着碗中清汤，也不予疑问，就静静听他讲完。揭面具揭谁的？除了无寐的还有谁的。想到自己要去揭无寐的面具，就有点别扭。自己已经伤过他一次，再怎么也拉不下面子。她也知道，再也回不去在竹林时的感情。难道真的是为了釉青？

　　无寐见她神色怪异，笑道：“揭面具只是仪式而已，揭错也无妨，大不了就去上清香三柱，图个吉利。再者，你我二人情谊虽不知此，但也不能揭别人的不是？”

　　说着，他把早准备了的面具拿出来，分给锦烟一个，自己留一个。七夕的面具样子都有些狰狞，据说是当年酆都鬼差来允城，正遇七夕，就附于一人身上，图热闹，但，由于掩藏不善，面上竟显了鬼差真面目，于是，往后的七夕面具就是按了各式各样人们想象中的地府鬼差的面貌来做。无寐的面具有两颗獠牙，面色呈青黑色，怒目圆睁。锦烟的则是面呈黑色，眼睛狭长，双颊里凹。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天里，人们都洋溢着喜气，期待着晚上七夕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