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18、第十八章·京城允都

　　允城的秋天来得很早，凉风飒爽，是不是还会飘些连绵的细雨。不同于南荒的秀丽，因为京都，允城金钱味儿十足，奢华非常。店铺鳞次栉比，青楼、客栈、当铺，更比比皆是。
　　锦烟又变做景言，腰间别着把象牙折扇，骑了皓瑾，无寐骑了墨琰，一前一后行进，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来允城的路上，无寐向锦烟说着人间的一些轶事，锦烟觉得，无寐简直就不像神仙出生，到像凡间的市井小民。
　　两匹骏马，两个俊公子，招招摇摇地从城南门进了允城。自是引得不少怀春少女的纷纷侧目。打马游将了一番，无寐领着锦烟来到一个名叫“千客楼”的客栈。
　　“千客楼”号曰“纳千客”，是允城乃至天下最富盛名的客栈，“天下第一楼”绝对名不虚传。客栈的规模很大，光是客房都占了三楼，菜全由宫里前任御用大厨掌勺。装潢更不亚于皇城宫廷，碧瓦飞甍，雕梁画栋，鎏金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了“千客楼”三个大字，传言这匾是先帝御书，更是提了“千客楼”的身价。
　　无寐吩咐人把两匹马牵进马厩，和锦烟踏进门去。
　　“哟~二位爷，里面儿请。”小二正招呼着一富商，抬眼见无寐进来，一瞧就是个更阔的主，一个旋身抛下那富商，迎至门口，满脸堆笑，恨不能笑得掏心掏肺。再望过他们的肩头，看见门外的姑娘门时不时瞟向这边，脸还一阵红。想也知道是因为这两个人。
　　“两间上房。”无寐颔首道。
　　“好嘞~上房两间！”
　　脑满肠肥的掌柜的斜眼往门口看去，见锦烟和无寐穿着不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傍晚，夕阳西落，他俩在客栈楼下用晚膳。
　　“来，尝尝这个，蜜花蟹丸。”说着，无寐夹了一个蟹丸到锦烟碗里。“甜而不腻，肉质鲜嫩。”
　　“你似乎很了解。”锦烟低首吃着蟹丸。
　　“以前常来人间罢了。”他不以为意。
　　杯中的茶已经见了底，锦烟手伸向紫砂壶，正欲提壶倒满，不想无寐却提前提过茶壶，锦烟的手无意碰到无寐的，忙抽了回去。无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茶倒进了锦烟的杯中。
　　入夜，他们各自回了房。
　　他们的房间都在二楼，挨在一起，隔邻隔壁。一个叫“青天居”，一个叫“渌澜阁”。
　　今晚无月，黑沉沉的天上，浮云飘在其中，遮也遮不住的黯然。
　　无寐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一管竹笛，黑眸望出窗外。夜幕下的允城歌舞升平，灯火遥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浮华无尽。
　　笛子横放在唇边，他吹起了那一曲熟得不能再熟的《聚头》。《聚头》是无寐还在釜山仙宫时所做，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此曲的基调不变，但音会随着吹奏者的心情忽高忽低，时而欢喜时而忧，难以捉摸。
　　墨发恣意搭在背后、肩头，沉沉的眸子微垂，笛音随着手指的按放潺潺而出。不知为何，现在听来，这个音调更像哽在喉咙的伤，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转过几个音，飘扬过境，无限凄怆。
　　声音穿透过墙壁，锦烟正卧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觉得无寐好像已经恢复了，但还是有意无意地和自己保持着距离：骑马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说话的时候。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叹了叹，又翻了个身，就听见隔壁“青天居”传来的笛音，心里更是堵得慌。
　　过了子时，锦烟就在这笛音里睡去。而无寐，则在吹过一曲后，握着笛子就这样呆坐着，眼睛竟忽黑忽青，闪烁不明，平添几分神秘和怆然。
　　直到一个神仙的出现，才把他从神游拉回来。
　　“仙君。”随着一个略显老态的声音，浮光一闪，一个玉冠锦袍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上了些年纪，却精神矍铄，是司命星君。他一拱手，行了一礼。
　　“星君不必多礼。”无寐回过神，见来人，搁下竹笛，走上前去。
　　“不知本君请星君办的事，可办妥了？”无寐让司命落座，继而问道。
　　“办妥了。我已在命格簿里修改了仙君要求改的那个人的命格，仅让其历劫时受点轻伤，不会伤及性命，仙君放心。”司命不紧不慢地答道，不卑不亢。
　　“那便好，有劳了。”无寐点点头。
　　“小神此番来，还要告诉仙君的是，天帝已知道仙君的决定，还请仙君好自为之，别忘了当初的话。”司命语重心长，一脸莫测。
　　“本君知道。”无寐轻轻一叹，道。“怎么可能忘记。”
　　“恩，那小神告退。”说完，司命身形一隐，和来时一般，又是一道浮光，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