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17、第十七章·泪言皆尽

　　锦烟闻言，一愣。他低下头抱住自己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怀抱似乎很久违了。竟觉得是……重逢？微微晃了晃头。
　　无寐就这样抱着她，半晌后，锦烟轻轻开口：“无寐。”
　　“嗯？”
　　“天帝义子，喜欢上一个妖，众仙会作何想？天帝天后会作何想？”锦烟抬头，蓝瞳对上无寐的眼，直直望了进去。
　　“我不介意。”无寐轻轻一笑。
　　“可，我介意……”她目光变得清散，语气变得凌然。
　　无寐圈抱着锦烟的手僵住了，一时无言。
　　“我……介意。”她见无寐没有反应，又淡淡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无寐扶上锦烟的肩，手不由收紧，眼神悲凉。
　　“我还有我的族人。”她别过脸去。
　　“是因为族人，还是因为釉青，因为什么？”他慢慢放下了手。“我明白了……无论我做什么，也无法得让你原谅。”他嘴角微牵，苦笑。原来到现在，锦烟都还隐隐记得当初，自己真是无用。无寐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堂，手始终都攥紧成拳。
　　无寐不知道，他走出去的一瞬，锦烟的眼泪顷刻决堤。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锦烟，如今却止也止不住了。
　　她背对着大堂的门，阳光依旧很温暖，斜斜映着她柔和的蓝衣。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落到衣襟上，绽开一朵朵凄绝的花，眼角的一枚朱砂痣鲜红刺目。锦烟哭得无声，整个大堂很安静，穿堂风撩起她的广袖和发丝，背影哀婉。
　　锦烟说出那句话时，就不忍直视无寐的脸。她对无寐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什么为了族人，都是托辞！就像无寐说的，她还是想找釉青，找到釉青。她心中想给那个似乎不存在的人一点位置，就算只有一点希望。她不想做个贪心的人，拥有无寐了却还要去想那只青竹妖。所以，不得不现在伤害他，害怕以后会舍不得割舍，会伤他更深。
　　那天晚上，他们都睡得很早，只有掌灯的婳儿和嫏儿分别守在无寐和锦烟的寝阁前，打着小盹儿。
　　一大早，宅子的院里。
　　“诶，嫏儿，你昨晚听见啥声儿没？”婳儿神经兮兮地拉着嫏儿，问
　　“啥声儿？闹耗子啊？”嫏儿一脸迷茫。
　　“我正打着瞌睡呢，被风吹醒了，就恍惚听见主子屋里有动静，扒着门听吧，好像是谁哭了似的，怪瘆人的。”
　　“不会是闹鬼吧？”嫏儿也紧张起来。
　　“应该……不可能吧，咱这儿可是仙气顶旺的地儿。”
　　“那该不会……”
　　“主子哭？”
　　“傻子啊你，你见主子哭过？”
　　“貌似……没。”
　　“那不就结啦？”
　　“你俩说啥呢？”无寐摇着扇子从回廊间探出头来，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只是眼有些肿，但整体还是神清气爽，无限得意。似乎昨晚的整宿垂泣和他根本没有关系。“也说来给本主听听？”
　　“奴婢不敢，请主子安。”她俩被唬了一跳，连忙低头行礼。
　　“得了，去忙吧。”无寐笑了笑，放她们走了。
　　踱了步走过回廊，来到大堂，锦烟早早起了，坐在那儿喝茶。
　　“妖王好兴致。”无寐含笑走过去，到对面的椅上坐下。
　　闻言，锦烟从茶盏里抬起头来，看到他没事，在内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闲来喝喝茶，算不上兴致。”
　　“这天儿入秋了吧。”
　　“嗯。”
　　“都快七月了。”
　　“嗯。”
　　“听说京都那边儿的七夕挺热闹，想请妖王前去一游，如何？”
　　“七夕？”那不是和心上人一起过的么？
　　“妖王别误会，既然请了妖王下山，倒是在下要尽到东道主职责，去那边看看节日风俗和京都的繁华，想来和南荒定是不同情趣的。”
　　“那好吧。”锦烟说不过他，点头应下了。他们中间还是有隔阂，尽管表面上如此的融洽，但也只是主人和宾客的情谊，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