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13、第十三章·碧波沉舟

　　“今个儿天气真不错，哈。咱们走吧。”无寐打个哈哈，走上来，拽着锦烟的袖子往前走了。眼却一点点沉下来，黑不见底，仿若深渊。
　　“嗯。”锦烟任由他牵着袖子。
　　无寐就这样拉着她逛遍了南荒南边的大街小巷，看到的人都要将他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全是因为景釉宅的下人嘴快，闹得人尽皆知。无寐懒得解释，谁让他也乐意。
　　华灯初上，他和锦烟在路边吃了当地的特色八宝饭，老板看见两人，像看见宝似的，殷勤得不得了，谁叫咱阔气？
　　南荒的晚上也很热闹，相较于白天，这种热闹是纸醉金迷。赌坊，青楼，酒馆都陆续挂上招牌，又准备一个通宵欢夜。
　　无寐带着锦烟来到河边，他跳上一叶小舟，在舟首挂上一盏小灯，明明暗暗，照得水面也泛着粼粼波光。他抬眸道：“下来。”
　　“下去做什么？”锦烟在一旁，看着小船，问。
　　“当然是划船玩啦。”不以为然。
　　“怎么白天不划？天都暗了才来。”锦烟收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手心，更为不解。
　　“你还是这么多顾虑，叫你下来就下来。”无寐站直身子，拉住锦烟的长袖，一下子把她从岸上拖进船里。船身由于突然来的力道，左右摇晃起来，灯也被摇得要灭未灭。
　　“你……”锦烟脸一垮，急忙用法将船稳住后，蓝瞳狠狠白了无寐一眼，无寐权当没看见，兀自把扇子摇得欢快。花妖族喜雨畏水，族王也不例外，所以，锦烟才会如此紧张。
　　无奈，她只好白了脸稳稳当当坐在船头，也不敢向水中望去。无寐看了看锦烟，笑弯了一对眼，将白面扇子合起，扇柄斜插在腰间，执起船篙一点底，船就离了岸，向河道中央游去。
　　小舟顺着义江支流的小河道一路而下，沿途是风韵小楼，楼角挂着盏盏昏黄的灯笼，阁楼上的少女正和底下的少年对歌，婉转如同百灵出谷，听得人心神荡漾。
　　少女通过对歌择中心仪对象，就会将头上的绸巾解下，送给那位少年，这便又成了一段良缘佳话。不日之后，此家就会大摆流水喜宴，好不热闹。
　　锦烟侧头去听那些歌声，心情也缓和了些，起先握紧成拳的手也略略松了些。无寐在一旁道：“贤弟可是瞧中了哪家姑娘？”
　　“无寐兄又中意哪位？”锦烟用扇柄指了指岸边的阁楼，栏杆边站了几位娉娉婷婷的少女，正无限娇羞地绞着手绢，眼睛还时不时望向小舟。
　　“瞧为兄的记性，竟忘了贤弟是六根清净的人，怎会好谈这些？不过嘛……”无寐干笑一声，眯着眼道：“那些姑娘可喜欢贤弟喜欢得紧呐。”
　　锦烟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险些忘了自己还是男儿身，还是顶俊俏的类型。
　　无寐又笑开了，这一笑竟是又跺脚又捧腹，差点背过气。这一笑不打紧，打紧的是船被他弄得颠颠簸簸，在河道中晃动起来。
　　锦烟脸色由白转青，正欲念决稳住船身，谁料这船竟未等她用法，就“扑通”一声翻进水里。
　　锦烟本不会水，又因生性怕水，所以法力渐次消散，呛了几口扑打几下就要溺进河里。腰身突然一紧，被一股力带着往上游去，也就捡个便宜，任由那股力道带她上岸。
　　无寐见船翻了，竟不慌不忙地在水里游着，再不慌不忙地找到锦烟，把她救上一个旁边的小泊口。
　　他浑身湿透，锦烟也是。因为她法力消散，所以变回了女子。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昏厥的锦烟，伸手细细地抚过她的眉毛，眼睛，脸颊，嘴唇，最后到她眼角的朱砂痣。无意间，想起白天那个老道说的话，手指在那点朱砂痣上，凝滞不前，眼中一沉。
　　忽然，锦烟咳出噎在咽喉的一口水后，醒了过来，幽深的蓝瞳里隐隐泛了水光。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这法力，估计也要几天后才可以恢复，想到这，她心里还噎着气。抬眸，看见旁边的无寐，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眼神？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吧，对待恩人，这算什么态度？”无寐双手抱臂，一副强势的样子。
　　“那请恩人想办法回宅子吧。”锦烟和无寐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船又翻了，锦烟也没有力气。
　　“哎。”无寐耸肩，叹了一番：“景宅子是回不去了，随便找个地儿住吧，先把衣服弄干再说。”
　　说罢，他俯下身背起锦烟，拖着带水的衣服，朝最近的一家客栈走去。
　　锦烟在他背上，也不说话，只是脸上泛起了红。
　　第二天，回到景釉宅，下人又传开了：自家主子今儿个带回来一个美人儿，和前几天的那位公子一样，有颗痣，主子怕是喜欢上这类型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