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10、第十章·随君而往

　　夏日也渐渐消退了暑气，转眼，便入了秋。
　　七叔自那日送无寐来此，也没了踪影。锦烟一开始，还暗自希望无寐能尽快找到住所，赶紧走人。而现在，她也渐渐的习惯了无寐的存在，以及他时常吹起的笛音。
　　锦烟在处理族中事务，批阅折子的时候，无寐总是会在一旁吹那管竹笛，而调子，是那晚在林中与她和的曲。无寐叫它《聚头》。锦烟也没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只默默地听着。
　　这首曲子，锦烟觉得调子格外熟悉，以至于当初和无寐合奏时能极其顺利地跟上。仿佛……仿佛曲子就存在心里，一直都没有遗忘一般。
　　“主上。”又是上次的青衣妖奴，他名叫阿南，和另一个叫阿北的是孪生兄弟，专门负责守林子。
　　“恩？”锦烟从折子里抬起头。
　　“林外有个老叟求见。”阿南躬一躬身。
　　“老叟？”花妖族老人不多，仅是现有的几位长尊，长尊造访，进林子毋须通传，想来，应是七叔了。“带进来吧。”她将朱笔置于笔架，合上折子。
　　“妖王。”果然是七叔。他进到小筑，略欠其身。
　　“七叔不必多礼。”她颔首道。
　　“主子他……”
　　“无寐公子在这养伤，已然复原了。”锦烟让七叔落座，自己着了青瓷杯轻呷一口茶。
　　“那就好，那就好……”
　　默了半晌，七叔看了看锦烟，又开口道：“老奴已在凡间找到了合适的居所，所以，特特来此接主子过去。”
　　“呃？”闻言，她愣了下。方才想过，七叔来此定是为了无寐的事宜，没想到自己听了，还是会有些空落。“无妨……”她方要开口，无寐便从内出来：“七叔？”
　　“老奴请主子安。”说罢，正欲行大礼，却被无寐扶起。
　　“劳你费心了。”无寐看着这微微伛偻的身影，动容道。
　　“不费，不费……主子随老奴去凡间调息吧，既然天帝容不得主子，自是还有办法的。”
　　“这……”无寐回眸看了看案桌后的锦烟，高高的妖冠落于顶，羽睫半抬，兀自喝着杯中的茶。
　　“公子且放心去好了，锦烟无以为留。”放下杯盏，她没有看无寐一眼，起身，回了内阁。
　　无寐望着锦烟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不知道是为什么，知道无寐要走，自己心中竟有些难受。锦烟抚着那把象牙扇，不知所想。
　　“妖王。”无寐轻叩锦烟的房门，唤道。里面没有回应。
　　无寐等了良久，摆了摆首，正准备离去，门却被打开，锦烟披了件外袍，从里面走出来：“公子有何事？”
　　“在下明日一早将离，是以来与妖王道别。”他想来看看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便扯了这么一些话。
　　“恩，公子好走。”说罢，锦烟福了福身，便退回房内正欲一把将门关上。
　　“妖王，不知族中可有大事要理？”无寐忙挡住，问道。
　　“无甚大事，公子何故问这？”她有些不解，这花妖族的事，应是轮不上一个外族人过问。
　　“……此去凡间，未免寂寥，所以，若无大事，在下想请妖王一同前去，权当放松心境。”无寐对着锦烟躬身道，他自是希望她能应允。
　　闻言，锦烟怔了一怔。她没想过无寐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有些意外。半晌，转神道：“这……这族中事务也可先交于花相打理……”
　　“那明日动身，多谢妖王成全。”还未等锦烟说完，不，他不能再等，便抢了一白，携一抹笑意回身走了。
　　锦烟在原地，还未解其意。须臾后，竟也弯了弯嘴角，露出鲜少会有的笑，朱砂明艳，蓝瞳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