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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宸王把人打 ...

  •   黑金蝉翼纸来自上京城外『鬼市』中一个叫『长生宫』的地界。长生宫有十位掌灯,皆是当世位高权重的人物,身份神秘,不为人道。
      若说那块玉是被这十人中的一人当古董收藏了,完全有这种可能。

      但这十人是谁,给他写信的人又是谁,现在还不能确认。别说他,就算是掌灯自己估计也不清楚彼此的身份,这世上唯一有可能知道的……
      恐怕只有一个人。

      老海棠。

      李清乐靠在软垫上,边就着茶水边吃点心,边翻看海棠茶馆新出的话本。每当他遇事不决,远在千里之外的海棠茶馆似乎总能听到他的心声。

      话本里重要的细节全都对上了。

      李清乐字字斟酌,垂眼长睫,阅速极快。时过半刻,满头大汗。

      剧情写的跌宕起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他妈的也太露骨了。

      “老东西,给自己写爽了。”

      看到后半卷李清乐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耳根子红地发烫,看一页要歇两刻,缓过劲喝口水继续看。

      直到那点心盒见底,话本其实也没被翻上几页,车外传来踱步声。

      是忠叔他们回来了?

      他忙合上话本往旁边一扔,迎面泼了自己半壶水,拿扇子扇了扇,“时辰不早了,快些出发吧。”

      不料车外脚步声顿住。

      李清乐躺着等了半天,满脑子都是书中不成人样的旖旎声色,迟钝半晌,才发觉一直没人上车,奇怪地掀开窗帘,“干什么呢?”

      “……”

      郊外春影明媚,绿树如荫,远远望见一座供人落脚的长亭,长亭对侧是一个刚刚搭建的落脚茶棚。

      只见茶棚外拴着一排战马,围了许多士兵,忠管家和大小莲早已被人严严实实地围在了原地。

      “……”

      好家伙,啥情况?

      李清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好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

      他赶紧爬到另一侧车窗,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推开了一条缝隙。

      “…………”

      迎面撞上一双沉眸。

      “你你!”他吓得哐当一声摔到座位底下,马车里翻江倒海。

      那车窗被晃开半扇,车外,只见宸王换了个恰当的角度歪头,直勾勾看向车内,面色不动,冷若冰山。
      永安侯紧忙爬起来把窗户锁死了,“你不是去长寿山了?!”

      楚长瑅站了半天都快无聊死了,无语地听着车里的动静,懒得吱声。

      李清乐刚落下的汗又爬了上来。

      他居然被包围了!?

      宸王从哪知道他行踪的?!

      咚咚咚……

      车外那人重重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敲了三声。

      咚咚咚……

      李清乐用身体堵住车门,生怕被人闯进来,“你等一等!”

      咚咚咚……

      这敲门声平稳有力,不紧不慢,分外从容,“等?本王等了侯爷快两炷香,再不请我进去,就让人把这车砸了,你驮着我去李家祖茔。”

      这人几时学会说这种话了?!

      咚咚咚……

      楚长瑅试着推了一下车门,被人顶着没推动,好笑道:“你说这两块破木头能不能经得起我一脚?再不让开,万一伤到了人,概不负责。”

      他又推一下,里面人仍不走。

      “前日我请殿下贵临,殿下不来,如今殿下不请自来,我自然可以拒之门外!”李清乐叫道。

      “拒之门外……呵,这不是李侯爷的绝活儿吗?”楚长瑅想到什么,脸皮抽了抽,“你是不想见我,还是怕被我看见你车里的那些□□之物……”

      “!”李清乐一个激灵。

      车里常备着一个书箱,他最烦看那些文绉绉的儒书,里面放的全是宸王口中见不得人的□□之物……
      ……还大多是他特意派人搜罗的专写他与宸王那些绯红流言的。

      完了完了,这回对上正主了,要是被人看见,他还做不做人了?!

      李清乐脑子一热,只想找个东西把那半人高的书箱遮起来。

      谁想刚抄起毛毯把书箱盖住,下一秒,只听身后“砰”一声,宸王趁机把门踹开了,轻巧地跳了进来。
      车门大开,来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前乍泄的春光。

      “你!”车门扇开的风撞了他一下,李清乐胸口磕到书箱一角,疼的坐到地上,盖书用的被子也被扯掉了,好巧不巧,正落在他头顶。

      不讲武德!!

      这车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成年男子,李清乐用身体挡住书箱。

      “……”宸王坐在门侧,把脚伸出车外抖了抖鞋底的灰,“平身。”

      李清乐扯下头顶的被子。

      谁要跪你。

      宸王虽未着戎装,但今日高高束起了长发,窄袖骑装,指缝里一点血垢也无,细闻还能闻到清新的皂香,和那晚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他不苟言笑,歪头定睛,眯眼蹙眉,“原来侯爷不仅爱看画本,还爱看春宫啊。”

      “……”怎么可能?!

      李清乐快被吓应急了,根本不过脑子,捂着书箱扑了过去,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车里哪有什么春宫?

      那都是他在家里偷偷看的……

      “你这人!”

      楚长瑅嗤笑,一双大长腿从车外抽回来,脚背勾上车门。嗙!

      “……”

      “……”

      车内静默一瞬。

      李清乐回身紧盯宸王,见这人只是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衣褶,嫌弃似的拍了拍肩不存在的灰尘,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怕他做什么?

      也是,打小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有什么可怕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碰巧撞见。”

      李清乐终于定了定心神,才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书箱上,“看来殿下身边的眼线,是该换一批了。”

      “哦?我身边有侯爷的眼线?”

      “……”

      楚长瑅撇了他一眼,这人谎话张口就来。李家人大部分都在西北操持那个矿山,剩下的人手根本不够,就算在京城,也只是安插在承皇阁、秦家和东宫,宫里或许有一些,但李清乐从来没拿宸王府当过事。

      别说在宸王身边安插眼线了,就连逢年过节送礼走关系,李家也会刻意绕过宸王府,顶多送两块徽墨。

      楚长瑅眼神下侧了侧,看见李清乐连鞋都没穿,脚腕两道狰狞的疤曝在眼底,这是被挑断过脚筋的痕迹。

      那脚往薄绒毯子里缩了缩,他也假装不见,眼底蓦然多了几分阴沉。

      “殿下随军久了,连基本礼仪都怠慢了。”李清乐语有责备之意,起身整理,“你在军中也如此吗?”

      “少管。”

      “你以为我想管。”

      楚长瑅见车内肴核既尽,杯盘狼藉,几本桃色封皮的话本被李清乐匆匆藏进书箱,“你不也一样。”

      他衔起李清乐近身的一方手帕擦了擦自己鼻尖的草腥味儿。

      宸王眉如墨画,棱角分明,却并非十分锋利的英俊,而是承自成君皇后的美貌,天生独有几分温雅。

      “我自幼爱做那草莽之人,再浪荡些也使得,殿下却一直为名家典范,这些事当然做不得。譬如您今日上我这车,若被有心人瞧见,可要大做文章了。”李清乐收拾完,背对着倒茶,“这点道理殿下不会不懂,两府相交,可以送拜帖,写信,送礼,找人带话,没必要非得面对面说。”

      这是在下逐客令。楚长瑅颌下动了动,没有张口,他向后靠下,看这样子反倒更不肯走了,“我王府还没落魄到非要烧李府这个热灶。”

      李清乐是真不想见他,“那么殿下此来还是为了柳氏?”

      “自然,”楚长瑅指尖敲了敲桌板,“侯爷不会以为我是为那晚的事心存愧疚,特意来找你的吧?别自作多情了,你是死是活早就与我无关。”

      李清乐心底蓦地钝痛了一下,极快缓解,他把茶端上,“殿下西北而来,与臣是第一次见面,何来愧疚一说?钟太妃命您捎臣回京看望太皇太后,如此……就麻烦殿下了。”

      抬眼,正撞上一双黑眸。

      他本能移开。

      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不能跟他吵,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不能跟他吵,好心态决定男人的……

      “知道麻烦就把身体养结实了,”宸王故意道:“本王的马脚力快,侯爷坐车随军太耽误行程,就你这身子骨,粗使丫头都不要你。”

      “……”草。李清乐咬牙,强忍着骂人的情绪,“殿下既嫌臣,给臣一匹快马就是,为探望老祖宗的病情,就算是死在半路上,也是死得其所。”

      楚长瑅眸子暗了一瞬,“侯爷甘愿去死,岂非亏心。”

      “亏谁的心。”

      “你自己知道。”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也不想明白,更何况,这世上的人哪里有没亏过心的?”李清乐心口作痛,一字一句,“臣子孑然一身,事不强求,死就死了,死了也不用殿下来送。”

      “你胡说什……”

      “那你想听什么?”李清乐忽然抬高音量,转身打量宸王,发现他眼底乌青,“是你自己要来的,又不是我让你来的,想听好话回你自己府里找人哄着你说,在我这儿就闭嘴!”

      “……”

      “柳氏的事,你若想要人,至少先拿出点求人的态度,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了,我无意为难你,”李清乐俯看,冷声调侃,“该长大了小殿下,哥哥这儿现在不是让你予取予求的了。”

      “李,承,兴!”

      李清乐长“哦”一声,“呵。”

      说罢,他头一转,便想下车,被宸王一把拦住,拽回了座位。

      “我去如厕!”李清乐一脸看棒槌的样子,“林子都被你围了,我还能跑了不成?嘶,轻一点我是伤号!”
      这话一提楚长瑅手才松些。

      李清乐没有片刻想留的心,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刚冲出车门。然而他身形一顿,定睛一看,就退了回来。

      只见不仅林子已经被宸王府的府兵围了,这辆马车也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

      “侯爷的脱身法本王倒背如流,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光着脚如厕,”宸王道:“要如厕,就地尿。”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粗俗了,”李清乐坐回车里,“还尿什么尿,不尿了,憋回去了。”

      楚长瑅抬眸与手下示意。

      手下便拿两个药包,奉了上来。楚长瑅单手接过,仔细检查,“前后隔开五十米,不许人靠近。”

      “是。”手下问:“那这车……”

      楚长瑅瞄了一下旁边,车厢仅有两人,谁副业驾马车这很难判断吗?

      李清乐震惊:“你让我给你驾……”

      手下:“属下得令。”

      话音刚落,士兵散开,训练有素地排成一队,向前带路。没多久,连带着忠管家和大小莲姐妹都不见了人影,方圆五十米,山林寂静。

      “驾车。”楚长瑅一点不客气。

      李清乐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哪里肯从,“我宁可自断双手。”

      “你驾车,我告诉你柳氏的事。”

      “……”

      *

      正是午后最容易困倦的时辰。

      晴光透过层层枝叶,碎金般铺在蜿蜒的山道上,余风掠过,偶尔几声山雀轻啼,衬得周遭愈发清寂。而在道的两侧,时而看见数片桃林。

      这颜色,活像小时候在梦云山。

      梦云山每到这个季节,落雪坡两侧的山间开满漫山遍野的桃花,孩子们在桃林里的书斋念书。李承兴因为爱犯春困,总威胁年幼不经事的楚长瑅找各种理由帮他逃课,两个人逃到桃林深处,一个念书,一个睡觉。

      “柳氏是母后身边二等宫女,女红出色,原被选中到采衣司越级提拔她做六品女官,后来宫变受到牵连,被送到永庆庵,削发为尼,”楚长瑅边说,边仔细将药包里的药按方子分成小包,“削发那日,她意识到这是个圈套,设计把刽子手引开,逃了出来,后被承皇阁追杀,是刘伯辛救了她。”

      逃?追杀?

      民间说这些宫人自请为过世皇后祈福,看来并不是她们自愿的……

      不过宸王的话确有几分可信,六年前刘伯辛曾在永庆庵附近成就过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他本做的杀人生意,这事之后才有了侠的名号。

      只是没过多久他便金盆洗手,从此便杳无音信了……原来是因为他救了凤仪宫的宫女,进了承皇阁的追杀名单,这才不得已销声匿迹。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母后孕中被杀却不入皇陵,只能移送回外租家的宗坟九里外潦草下葬,宫里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楚长瑅道:“我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但凤仪宫的宫人早就被承皇阁秘密处死,只剩柳氏。”

      李清乐驾车手法格外娴熟,“就这点事,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楚长瑅手上动作一顿。

      “柳氏认得你送我那块玉,若非她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那就是殿下当初在宸王府里,背着我偷偷开荤了。”李清乐被山风吹的打颤,扯过毛毯盖在腿上,有些困倦,“当初娘娘下葬时,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吗?”

      “……”

      “怎么,他们藏的竟那样好。”

      身后,宸王继续分装药包,马车摇晃发出吱呀声响,他静默一瞬。

      良久,才道。

      “他们没让我见母后最后一面。”

      “……”闻言,李清乐心尖仿若被人猛的扎了一针,疼的抖了三抖。

      “你不知此事吗?”

      “……”我没打听过几个字临到嘴边,嚼了嚼,李清乐没说出口,他知道宫里不会真心对长瑅好,但没想到那狗皇帝一家会这么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连这点请求都不答应。
      他用力抽了一下马屁股,棕马嘶叫一声,抬蹄疾跑两步,桌上药包里的药轱辘辘撒了一地,“我家在京城的故交死的死贬的贬,承皇阁也一直盯着暗哨,这些年我实在没办法……”

      “不用解释,”楚长瑅弯腰捡药,并不在意,“我单纯觉得你没用。”

      “……”嘁。

      啪!

      咴——

      “你说你这么没用,父皇还把你叫回京城做什么。”楚长瑅随口道。

      啪!

      咴——

      “那天宫宴,父皇只提了李家一句,承皇阁的沈泽月就疯了,想来这几个月你也不好过吧,”他越说越起劲,“刀斩月一走,现在连李府的护卫里都混进奸细,就你这样的脑子,回到京城也只有任人摆布份儿。”

      咴——

      “不是,你还没完了是吧,”李清乐一拉缰绳,马车停在路中间,“我又不承你的情,你瞎管什么闲事。”

      “我不管你早死了。”

      “啊行行行,柳氏我还给你行了吧,”李清乐懒得和人掰扯,挥扯缰绳让马颠着走,“本来人留着我也没用,白搭一口饭,还得帮她做营生、嫁女儿。正好,等回京安顿好了我就让人把她从西北接回来,你少啰嗦了。”

      “……”

      楚长瑅倒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他以为这人至少会拿别的事威胁他。

      马车驶出山间走上官道,李清乐困得打了个哈切。

      楚长瑅包好最后一包药,一份份整齐摆在桌上,用绳子捆实了。

      李清乐见前路平坦,撂下缰绳,靠在车门上,“你这药是给老祖宗配的吧,长寿山的大夫很厉害吗?”

      “……”

      “听说老祖宗的病是太医院有人故意谋害,嘁,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你父皇的手笔,”李清乐说起这个就狠的牙根痒痒,“这狗皇帝,连自己祖母都害,看我回去怎么折腾他。”

      “……”

      马车悠悠向前,不知过去多久,天色渐晚,从赤阳西下,到夜色昏暗,他们离李家祖茔越来越近。
      ……

      一行人在樊阳山脚下歇了歇脚,宸王下车吩咐几句,估摸只一刻钟,回来时就看见李清乐已经靠在车门上睡熟了,他盖在身上的毛毯从肩头滑下,楚长瑅随手给他盖严实了。

      但山里的风又急又凉,一个毛毯根本不顶用。楚长瑅蹲在李清乐身侧,抬手又放下,犹豫许久,心里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直到听见李清乐无意间咳嗽了一声,似是被风吹冷了,他扯了扯这人熟睡的脸蛋,分毫没有转醒的意思。

      楚长瑅这才趁着没人把人打横抱到了车里躺着,亲自驾车到后半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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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