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我从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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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瑅刚到李府时李府周围静得吓人，李府大门紧闭，看门小厮正在打瞌睡，他轻而易举便能混进去。
每隔一炷香府门外必有巡逻，现在却空无一人。御林军身负皇命，若不是永安侯的意思，也就只有圣旨能左右他们。
他没有轻举妄动，躲在桥后藏了一炷香，果然看看几个刀客翻越院墙如入无人之境，一路跟到主院。
李清乐对此还浑然不觉。
他一只手被“刀兄”抓着，另一只手顺着“刀兄”的手臂摸了上去，从小腿摸到大腿，从小腹摸到胸口再到肩膀，最后到喉颈才收回，稀奇道：“还真是瘦了不少，刀大侠，您这混的不行啊，怎么离了我连饭都吃不饱？”
楚长瑅：“……”
李清乐笑了两声：“不会是被我把嘴养刁了吧，诶呀，我知道我厨艺好，可也没好到这么招人惦记吧？惭愧惭愧……诶！刀兄你别——！”
下一秒，天旋地转。
这个高他半头的人不仅无情地松开了他的手，还很不道德地推了他一下，他“砰”一声砸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的，“刀兄！你怎么这样！”
楚长瑅暗处翻了个白眼。
“我不用你了！去把忠叔他们叫来，你就可以走了！”李清乐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疼死了……”
刀斩月是知道他的病情的，更知道他现在身上有伤！
此人果真如传言一般，只要契约解除，一点旧情都不顾！
楚长瑅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装下去了。他转身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蜡烛，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寻着永安侯忍痛的目光，递到他眼前。
……
“李侯爷看清楚了。”
“……”
“你是在和谁说话？”
“………………”
什……
李清乐呼吸一停。
这声音是！
他头皮一紧，惊诧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
内室针落可闻。
李清乐.透过烛火刺眼的光，只觉得浑身灌了铅一般僵硬。
扑通一声。
某人腿又软了。
……
楚长瑅眉眼冷峭，如珪如璋，正带着一抹不甚张扬的玩味，借着火光更能看清他此刻表情里的微妙神情。
大虞最尊贵的亲王刚刚从西北巡粮归来，功成凯旋，连夜剿匪，眉眼间早已有倦容，而这倦容里素来清明的一双眼睛此刻也如月中朦胧，一改一向高昂正派的姿态。
……他这是，喝酒了？
腥甜血气中，似乎真的掺杂了烧刀子的酒香。
楚长瑅垂眸，温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果然是在东宫做过几年幕僚的，还是皇兄会管教下人，难得李侯爷见了本王还知道要跪下磕头。”
“……”李清乐眉头微压，立刻想爬起来。
谁要给你磕头了？
他额上的细汗越来越密，撑着身子想起身，却只觉得浑身无力，肌肉打结了一半，爬了半天四肢还是不听使唤，这样子反倒更狼狈了……
死腿！有什么好怕的！
不该软的时候别瞎软！
光线还是太暗……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紧张，下一秒，一阵腥气扑面而来，夹着淡淡的沉香，紧接着，楚长瑅沾血的手掐住了李清乐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怎么不说话？方才和你刀兄不是挺能说的。”楚长瑅咬牙。
李清乐心跳地愈发紧凑，他侧过头去，“多谢殿下相救。”
楚长瑅冷笑。
宸王不再管他，推了一下，转身环顾四周，打量起这间房。
这是李清乐的房间，六年前李家出事后李清乐继任永安侯，却没有住进家主的院子，仍旧住在这里。
这里和之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从布局到陈设，甚至窗外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熟悉，熟悉到仿佛能一下子把人拉回那个雪夜。
楚长瑅走了一圈，走到窗口的长桌前，就着月色翻了翻桌上罗列的文书，大都是些闲书。
以李清乐谨慎的性格是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外面的，他缓步走回，单手叉腰，勾了勾手，指了指李清乐身侧的那把无晴剑，示意拿给他。
李清乐隐隐觉得这人要找事，抱在怀里不肯给。
楚长瑅见他不给直接上手抢。
“你……”
李清乐想抢回来，一伸手才发觉他半条胳膊都是麻的，两条腿也没有分毫恢复知觉的意思。
这身体好像真有些不对劲。
他揉揉手腕，心想这两天他也没喝酒啊，怎么有种要毒发的错觉。
楚长瑅磋磨着无晴剑的剑柄。
剑柄上秋雨海棠的纹路是当年李清乐铸剑时请他亲手作的图，刻纹缝隙里还刻有他幼时偷偷刻下的歪歪斜斜的化名，日子久了磨损严重，已经辨认不出姓甚名谁了。
李清乐坐着给自己把脉，他久病成医，一摸就知道脉象比线团还乱。
抬头见宸王认真的样子。
楚长瑅斜眼瞄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李清乐瞄地发毛。
他心虚地看了看无晴剑，当初他拿这剑做过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关节肿胀，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李清乐封了自己几个穴位，半晌，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蹒跚着朝床头走去，床头的置物壁龛里放着许方正回老家前给他配的药，吃两粒就能缓解体内的毒性。
但他实在是看不清路，骨头还酸着，一不小心踩到东西就要踉跄一下，偏偏还有人故意给他使坏。
只听哐当一声。
“呃！”
他直接摔到了宸王脚下。
楚长瑅满不在意地收回绊人的腿，装什么都没发生。李清乐忿忿抬头，正脸撞见楚长瑅把无晴剑抽了出来，正拿光亮锋利的剑刃当镜子照。
他咬牙。
“你……”
下一秒，剑刃与剑鞘擦出细微的火花，忽然间，冰凉的触感如同蛇信子一般，从他背后爬过，缓慢地抵在了李清乐的脸颊之上，拍了拍。
李清乐一个激灵，后半截骂人的话瞬间就咽下去了。他被惊得转身向后蹭了几步，直到后腰抵在瘫倒的屏风上，退无可退，那剑头立刻追了上来，慢慢下移，停在他胸口上。
剑意刺破了李清乐的衣衫。楚长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当年离开李家时我就在想，我一定会回来的，定要把那一剑，还有这么多年对侯爷的真心，一寸一寸，全都讨要回来。”
“怎么，”李清乐抬眼，颤抖，“那三刀还没解气，又想杀我了吗？”
说罢，他眸中多了几分嘲弄的笑意，“真心？咱们都多大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嘶，好痛！
他真扎！
剑头没刺破皮，足以让人清醒。
李清乐紧忙闭嘴，生怕再说错一句话把人惹急了真把他捅死。
“我不管你回京做什么，背地里送多少好处，”楚长瑅一字一句，“宸王府不会再帮你兜底。”
……好处？
“……”
李清乐轻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紧接着又好像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伸手夹住剑刃，想把剑从衣服里拔出来，宸王迫他别动。
“你放心，”李清乐淡淡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打过你的主意。”
看宸王这样子，不用猜都知道怎么回事。皇帝让他投奔宸王府，又明知他不愿意，必然早在背地里打着他的名号对宸王威逼利诱，处处示好。
“那些你以为的示好，都是你父皇安排的，并非我本意，”李清乐解释道：“别误会。”
“……”
“不过，想必你也早就知道，我回京就是去帮陛下对付承皇阁的。”
李清乐指尖划过剑刃，瞬间被割破渗出鲜血，滴到地板上，“说起来你我并非敌对，就算不结盟，至少也不该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小殿下，我这样一把利剑若是折了多可惜，你当真舍得再讨我一剑吗？”
“休要自作多情！”
“真的？”
楚长瑅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只见李清乐含笑，一把抓住剑刃，二话不说就要把剑头往自己身体里送。
他眼疾手快一脚踹开。
疯子！
这一脚没使多少力气，李清乐不轻不重地倒在一边，大咳两声，吸了吸鼻子。借着擦血的动作，一滴眼泪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冷气，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找我的原因吗？”李清乐双目猩红，抬眼，“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刘伯辛的妻子柳氏在我手里，你又有什么办法？”
“……”
他强撑着站起来，缓步上前越过楚长瑅，弯腰扶起了一座五层高的莲花烛台，一盏一盏点亮。
楚长瑅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背后，攥紧拳头。亲王身影清俊独立，黑衣轻便单薄，立在窗前，贵不可言。
“我虽不知你与她有何渊源，但我李家还不至于藏不住一个妇人，”李清乐缓慢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宸王，一杯拿来服药，“你得意太早。”
楚长瑅眯眼。
李清乐他胸口胀痛，手臂传来一阵阵被虫啃食而过的星疼，距离药起效还有一段时间，“言尽于此了宸王殿下，李家无意投诚，你也不用担心甩不掉我，至于其他，看我心情。”
“你威胁我……”
“我友好协商，难道你会信？”
他听见楚长瑅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简直如芒在背。
“做这么多，你图什么？”
李清乐稍加思索，“清君侧，定国安，我只想当一块合格的垫脚石。”
楚长瑅喃喃，咬牙，“你们李家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李清乐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耳边阵阵耳鸣，只是勉强保持清醒。
“过奖。”
只见楚长瑅向前又走了几步，突然一把揪住李清乐的衣领，将他砰一声抵在壁龛上！
呃！！
疼！！！！
“放开我！”
楚长瑅面上看不出冷淡，眸中却暗沉的厉害，手劲极大，任李清乐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放开！！”
他一阵耳鸣。
“你要是敢动她……”宸王不知又放了些什么狠话，他一句也没听清。
李清乐喘不上气，脸憋的通红，但他一直咬紧牙关不肯说一句服软的话，那只手也一直不肯留情。
直到楚长瑅看见自己手缝里渗出的淋淋鲜血，蓦地神色一变，才把人拖到床边，重重摔在了床上。
“呃！咳咳咳……”
这一摔生生把他刚服下的药摔了出来，全吐在了床上！！
“咳咳！！咳咳咳！！”
“你……”
真是个混账东西，下手没个轻重，都不知道优待伤号吗？！
要说长瑅小时候挺还知道心疼人的，怎么还越长大越成个棒槌了！！
“李承兴，我不急，我对你有的是耐性。”楚长瑅一把抓起李清乐的后颈，把人提起来。
李清乐牙中咬着血，扯出一个硬气的笑。下一秒，他突然猛的咳嗽起来，伴随着剧痛，呕出一口黑血。
不好！
这毒……！
“咳咳咳咳咳咳……！！”
李清乐额头上猛然生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身体里就像有无数只虫子横冲直撞！他痛失了声，一只手紧紧抓住被褥，另一只手胡乱摸索，仓皇间只能抓住楚长瑅的衣摆！
然后，又是一口黑血，随之而来的是他面色瞬间煞白，人就像被顺走抽走了气血，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楚长瑅瞳孔骤缩，紧忙松开了抓着李清乐的手，“你怎么了？！”
毒发的太过突然，李清乐已感知不到任何东西，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火原，和漫天的风雪，遥远的雪山。
“李承兴！！！”
这是他挣扎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