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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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睡了吗？”
“已经睡下了。”
“你们几个，随我来。”大莲指挥几个女使，如往常一样洒扫主院。
这晌已是后半夜了。
院中仅零星挂了几个灯笼，屋内灯火葳蕤，下人们便借着透出的光办差。他们的手脚很轻，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响，大莲轻声指挥着。
被李清乐回绝后大莲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干地更起劲了。
“诶，今夜不是小莲当差，大莲，怎么是你来？”忠管家披衣路过主院时看见了她。
大莲福了福，“侯爷不叫我跟他去祖茔祭祖了，我今夜回房时见小莲方才醒酒，就叫她先睡了。”
“哎呦，小莲有你这个姐姐在可真是好，”忠管家赞赏，“好了，你先叫他们回去吧，祭祖路远，侯爷再有一个时辰就该起了，等车马离府之后，院中无人，你再带他们来洒扫便是。当差嘛，别太古板了。”
“……是。”
忠管家去了厨房，主君院中空无一人。
……
风吹草动。
尘云遮住月亮，天边泛着混沌的蓝，高低错落的楼阁间竖着几丛茂密的竹林微微晃动。
春夜泛寒，天地莫名生出几分肃杀的气息。
纱纱……
绕过满屋彩翠，李清乐侧身朝外抱着厚实的被子，却突然冷不丁的一个哆嗦，醒了。
他睡地不深，估摸时辰还早，便翻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儿。
纱纱……
纱纱……
砰！
李清乐猛然清醒。
他耳力极好，伴随着竹叶间轻微的摩擦声，听到房顶有人轻功而过。
院中竹林也似乎不像被风吹过的动静，更像有人行走，与此同时，屋外窗户下传来呼吸声……
是刺客！
这事若放在从前他全然不必忧心，那时他的护卫刀斩月还没离开，那是高手榜上排名第二的高手。
但现在刀兄被气走了，想来院中洒扫的人也已经被支开，他只自己一人。
危机感一瞬间如同蚂蚁一般爬上了李清乐的心头。
李清乐的随身佩剑在他左手边的厚褥底下，他握紧佩剑，忽然想起许兄白天刚刚嘱咐他不能动武。
只有退进暗室，寻机脱身……
想着，他缓慢起身。
滋……
“……”
窗外的刺客用碳棒将糊窗的明纸烫了个窟窿，不巧，一只眼睛透过空隙与李清乐来了个三目相对。
李清乐腹诽苦笑。
砰！！
笑意未落，窗外那人已手起刀落一刀劈开了窗户。此人功力霸道非常，猛风灌入，屋内灯架一瞬间就悉数熄灭，只剩下几个夜明珠照亮。
李清乐心尖一紧，身姿矫健地躲个轻巧，转过那扇沉檀木嵌玻璃粉彩连环画的屏风，他刚一关上隔层的门第二个刺客就闯了进来。
前后夹击的两刀惊险地擦耳而过，李清乐侧身堪堪躲开，随手转动一处玉雕，便只听房顶“咻咻”几声射出几只短箭！
砰！砰！
砰！
这刺客也不是吃素的，反应极快地挥刀打飞短箭，分毫无伤，其中一支划过李清乐的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鲜艳的血痕。
他捂了伤口看向手心，松了口气。
有两人在外放风，冲进屋子的刺客五人将李清乐团团围住。李清乐虎视一圈，不动武是不行了！
他缓缓拔剑，目光如流，气氛剑拔弩张。
刺客起初也对李清乐心忌惮。
李清乐的母族是五大门为首的林家，闲林功法举世无双，他的武学造诣在江湖上也名声大噪过一阵。
十七岁时，他曾以一己之力击败过西域八雄，剑法如春风化雨无孔不入，世人称他为“风雨剑”。
只要佩剑“无晴”在手，就连当时第一高手也别想轻易取他性命。
虽说这么多年过去，天再没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传奇，但这名头足够唬人，刺客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阁下何人？”李清乐说：“报上名，好叫人来收尸！”
刺客大笑几声：“李侯爷还是记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刺客翻转刀刃，晃到李清乐眼上，“看清你爷爷的刀，你，要给我师父偿命！”
李清乐拔剑对刃，刀与剑双双弹开，震地他整个手臂都麻了。
他一看到那刀就全都明白了，揉胳膊说：“快刀手刘伯辛的弟子？几位英雄，这刘伯辛是为胡丸所杀，胡丸已经被天墟城归案，与我何干啊？”
“休要狡辩！那胡丸何许人也你心里最清楚！”刺客大怒，“贸让他人顶罪算什么英雄好汉！妄为帝侯之子！”
“莫要与他废话！动手！”
砰！轰！
啪！
这五人尽得快刀手的真传，鬼影刀法快出残影，李清乐提着一口气左右躲避都险些被劈成两半，滑至桌下才得以短暂脱身。
那桌子立刻被砍地四分五裂木屑横飞，茶盏和插花玉瓶被撞飞，李清乐一把护住：“喂，这瓶子很贵的！”
刺客师出同门，剑术配合极为默契，乘胜追击。他们用短刀快刃，擅长近战肉搏，而李清乐的“无晴”剑长三尺七寸，只好丢了玉瓶退到较为空旷的地方。
内功翻转，聚于剑刃。
铛！
……遭了！
李清乐忽然一阵失力。
他骨头一酸，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功力难以汇集一脉，强行运功定会元气大伤……不能硬碰硬！
想着，他横剑一挥擦着刺客的喉咙而过，顺势轻功而起，踩着刺客刀刃借力拍飞书架，以抵挡敌人势如破竹的刀锋。
若论剑法招式，他身负家学渊源，倒是不怕，但这样一来迟早体力耗尽，不是办法！
夜明珠亮度有限，他现在几乎只能靠听声辨位，偶尔还会分神。
就这样过了十几招，李清乐气息不稳，一个不慎撞在坍塌的桌椅上，胸口剧痛。
室内一片狼藉。
刺客嗔笑：“风雨剑不过如此！”
“若不是在论刀会上看见过刀斩月刀大侠，我还真不敢来呢！”
“真没想到，堂堂永安侯，李锦安的儿子，会死在我们手上！”
“报应！”
李清乐死死地捂住胸口，一阵阵痛感接连不断地袭来，时而如重锤窒息，时而痛似火灼。
长提在颖关打他那一掌没留任何余地，他身体本就亏损，这下可好，日后想痛痛快快打个架都难了……
“想当初李锦安和林江晚的名号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到头来还不是成了一堆荒骨。”
“一个在西北尸骨无存，一个连丈夫的葬礼都没赶上。”
“听师父说，当年林江晚曾苦苦哀求他，求他放过她的小儿子，”这刺客故意往李清乐心窝子上戳，“可惜她自己都身不由己……”
李清乐瞳孔猛的一缩。
任世间再多污秽之言戳他的脊梁骨，他都可以无所谓。可唯有一处逆鳞不可触及，那就是他的家人。
下刻，这个一向以清闲为乐生死看淡的人咬紧牙关，神色忽地变得凶狠狰狞起来，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再说一遍……”
光线太暗，那人大笑一声，举过一支蜡烛映照在李清乐的脸上，几人定睛一看，笑得更大声了。
找，死！
还没等回过神，约乎只眨眼的功夫，便见一道人影飞快地在面前一闪而过。
方才多嘴的刺客看都没看清，忽然觉得自己身体被撞了一下，腹部一凉，低头，竟已被人穿胸而过！
一切发生在一瞬一息间。
……
“师弟！！”
“杀了他！！”
铛！
突然！窗外飞进一把短刀，夹着西北狼吼般的风声，迎着一个刺客的眉骨将人串了糖葫芦，钉在了身后那面悬挂盛夏热荷戏水图的墙上。
如同电光火石。
“是谁？！谁在外面？！”
“是刀斩月吗？！”
“怎么没人放风？！！”
砰！
话音刚落，就见紧贴着门外一左一右倒下了两具尸体。
尸体倒下后，一个“放风人”的头颅跟着滚了下来，有人谁踢了一脚，另一颗头蹴鞠似的撞到了刺客胸口，碗口大的血洞，脸皮还在微微颤抖。
“是刀斩月的破戒刀法！”
李清乐只觉喉咙里涌出一口腥血，体内气血翻涌，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瘫软无力，身体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样坍塌半跪在地上。
但他嘴角却仍有一抹笑容挂着，近看却有些扭曲的神态。
刀兄来了……
凌乱的发丝披在肩上，他心想，这个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房门大开，余光中门外站着个人，手中拿一把短刀，只随手一挥，墙上悬挂的刺客瞬间头身分家，脖子以下烂泥一样顺着血瀑滑倒地上。
李清乐扶着无晴剑，又是一口甜腥的热血从口中涌出，然后就是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了。
……
再有意识时，他靠在内室隔层的门前，身上盖了一个毛毯。
雪白的领口和袖子上满是鲜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身后隔层里是他们一家人的牌位，是他的父母，还有弟弟。
好黑……
总是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他们一家人从来没有分开过。
屏风外，刀剑碰撞的声音那样刺耳，刀兄分明可以一刀了断了这群人，想是被那句话气地狠了。
李清乐不由自主蜷缩起来，将毛毯裹紧。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清静。
他听见刀斩月丢出去最后一个人头，然后，那脚步声步步逼近，最终停在了他的身边。
好重的血腥气。
刀斩月是江湖人口中的阎王，虽不知他今日为何没有背着他那把斩月大弯刀，而是从刺客手里顺了一把短刃，更不知明明已经离开他的人，为何突然赶过来救他……但杀人如麻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你来了，”李清乐不想太过失态，强壮镇定道：“……多谢刀兄了，咳咳。”又咳了半口血。
“刀斩月”：“……”
他现在看不清东西，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笑着说：“刀兄不愧是刀兄，真是比佛祖还叫人安心……让你见笑了，许兄说我这身子被打废了，新护卫还没找到，这次……就算我欠你个人情，日后一定报答你。”
“刀斩月”：“…………”
“你是特意回来看我的吗？”
“刀斩月”：“……”
“不放心我独自回京吗？”
“刀斩月”：“……”
“还走吗？”
“刀斩月”：“……”
“还是不爱说话……”
“刀斩月”：“……”
“可否……帮忙掌个灯？你知道的，我怕黑。”
“刀斩月”：“……”
李清乐拿这哑巴没办法，叹口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好了，是我不对，那日在颖关我不该骗你，故意把你支开的……明明早就答应过你，不砸你招牌，实在对不住，我知道错了刀兄。”
“刀斩月”：“……”
“可那日，我实在是怕你和宸王撞见，才使计把你引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宸王一见你就发疯，他一发疯我可什么都完了……”李清乐很无奈道：“没想到他真会对我动手。”
“刀斩月”：“…………”
“我现在时常后悔，当时就该给他两巴掌。”
“刀斩月”：“………………”
“你瞧，他就在那城外，但我不想见他，咳咳……”李清乐撑着身后的门，艰难站了起来，“诶，刀兄，你若心里有气，不如咱俩找个麻袋去把他闷头揍一顿，你敢是不敢？”
“刀斩月”：“………………………”
李清乐是在开玩笑，结果没逗笑刀斩月，倒是把他自己给哄开心了。
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有些惨。
他笑着往前走，脚上虚浮，一个不慎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危机之下只记得旁边有个红木小桌，便要伸手去扶，却忘了方才拿桌子挡快刀的事，一下扑了个空。
“刀兄救命！”
“刀斩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扶稳。
李清乐：“……”
李清乐莫名决定这个场景十分熟悉，他擦着黑，单手在“刀斩月”身上上下摸了一圈，奇怪道：“刀兄，你瘦了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