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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这把伞送 ...

  •   桃花宴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江湖上传开了。不出所料的是刚传到城外就变了味,越传越离谱。意外的是此事还牵还扯出了李锦安,说他父子二人的疯病一脉相承。

      李清乐的名声早就被嚼烂了,谁来都能吐一口,但那些敬仰李父的人扯脖子一听,不干了,好好的骂儿子怎么扯到老子了?于是骂人的引经据典,被骂的据理力争,民间茶楼吵地翻天覆地,只有李清乐他老人家作壁上观,毫不在意,偷了几日清闲。

      “侯爷,他们都这么说你了,您怎么一点脾气也没有。”小莲红着眼。

      李清乐正拨弄机关,给木鸟拧上弦,木鸟从精致的木盒里抓起一块点心,飞到一方手帕上。他笑着无所谓道:“脾气又不能当饭吃,一品斋的莲花酥可以,喏,热着呢。”

      “谢谢侯爷……”

      “眼泪擦干净。”

      “嗯。”

      大莲端茶进屋时见妹妹被一口酥好吃地什么都忘了,松了口气,转头看侯爷又哼起小曲。她记得侯爷曾说他不喜欢看见人哭,尤其是因为他。

      李清乐时常像个佛爷,二十五不及六的年纪,在他脸上连喜怒哀乐都很少见,总是一个人淡淡的,俗事不动他心,近来唯一能令他皱一皱眉头的,只有许方正无心的一句话。
      那是寒食节前几日。

      李清乐身上的刀伤终于好了大半,许方正照常给他号脉,他一手撑着枕头,歪着朝人抛媚眼。

      自打那晚过后许兄就不爱搭理他了,俩人十几天没说上一句话。李清乐前日叫来忠管家,问那日许兄和他小徒弟在药房谈话的事,忠管家说当时药房的门关着听不清,只知道砸了不少东西,许先生生气走了。
      那个萧公子好像还挨了几下,把屋子收拾好之后就喝闷酒去了。

      李清乐觉着怪,又趴在许兄窗头问了几次,被迎面扎了两针,不敢再问了。可等疼过了劲儿,夜里翻着睡不着,他又派人到天墟城打听,不想派的人还没出府,许兄就上了门。

      “你是猫吗?好奇心这么重。”

      此刻,大黑猫卧在茶几上蹭人。

      李清乐挥挥手,屏退下人。

      江湖上的事他一向懒得过问,要不是和乾月山有关,他才不在意。

      此刻,许方正施了针,把针袋卷到一旁,抬手递药,又放在膝盖上,拳掌微合,似有难言之处。见人将药一饮而尽,回身把碗放回木盘。

      窗外忽起疾风,眼看又要降雨,那风卷落半树桃花纷纷,月光下煞是好看,许兄静了静,说道:

      “萧错那孩子……他的天地不在我这四房的药庐,两相无益,何必纠缠,清乐……你比我懂这种滋味吧。”

      “……”

      次日清晨。

      “前日有个小厮到许大夫家的医馆买药,我陪忠叔查账,见那小厮订了七十斤三七和血竭,还有包扎用的竭布,还以为是哪家门派起了冲突,便问缺不缺大夫。”
      大莲推窗透风,在迎风口置四角铜炉里放了些香料,“侯爷,许大夫吩咐了早起晨练,快别睡了。”

      李清乐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侯爷昨晚又没睡好吗?”大莲也不管他,继续说:“您猜那人说什么?那人自称是咱们李家的长工,说这药是背着侯爷出城买的,还说侯爷性情暴戾,私下里打骂下人,下人份例的药全被府里的美貌侍女拿去折了现银,您也都纵着。”

      李清乐动了动,手悬在床头拍了拍,“胡说,你没我好看。”

      大莲笑到床边,把床帘都卷起来,上手抽侯爷的被子,“快起了!”

      “不!”

      李清乐一个葫芦把被子卷到身下,滚到床里,“我疼,我伤还没好,今日不练了吧……”

      大莲只好临窗瞧了眼厨房的炊烟,估摸着早饭摊凉的时间。

      “那最多睡半柱香。”

      “嗯……”

      床里没声了。
      ……

      良久。

      “啊?”

      李清乐眠浅,一旦醒了就很难入睡,大莲方才的话自动在他脑子里又转了一轮,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侯爷?”

      李清乐惺忪睁眼,抬头,“近来帝丘周边有什么门派起冲突吗?”

      “不曾听说……”

      那怎么买这么多外伤用药?

      许兄家的医馆多在奉新,奉新离帝丘不远,李清乐自掌管家业以来一直协助官府衙门清肃治安,连带帝丘周边一些小城的情况他也都有涉及。

      既然不是帮派冲突,只能是外来人……这年头,超十二人以上的商队入关都知道提前给官府交路费,请示入城令,这群人什么来头?

      ……不对!

      李清乐神色一滞。

      “大莲,月历本拿来。”

      他突然坐了起来。

      大莲笑他,“要什么月历本,后天过寒食,小莲嚷嚷着要做两盒麦食和青团,等咱们去祖茔路上带着。”

      这么快就清明了。

      宸王车队快到了……

      *

      “你内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我再施一次针,明日便要试着调配回京后的用药,此番回京我同你一起。”晚间,许方正收了针袋。

      “……”

      “……清乐?”

      李清乐猛地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没,我……”李清乐眼神里闪过几分牵强,“你之前不是说不随我去京城吗,怎么改主意了。”

      “我不去,谁给你看病,”许方正收拾药箱,“难道叫皇帝的人来?”

      “……”

      许方正看他一直在愣神,伸手晃了晃,“想什么呢?”

      “……”

      “我也不全是为了你,”许方正洗手,“听说太皇太后病重,太医院多有异动,若是真有事,或许就是我许家的机会……清乐?”

      “……啊,”李清乐回神,“哦,你放心,许家的事我一定……”

      “你怎么回事?”

      李清乐默然。

      宸王楚长瑅要来帝丘的事早就满城皆知,府衙召集工匠翻修了道路和桥梁,还给帝丘城家家户户都置办了新衣,就等迎接那位大驾。
      白天的事忠管家同许方正提了一嘴,他自然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别想了,想躲也躲不过去,”许方正道:“可笑他堂堂亲王,派人做那种挖苦人的事,也不嫌牙酸。”

      “你不了解他……”李清乐自己先蔫了,“不一定是他干的……”

      “你啊。”

      许方正这几日一直担心李清乐的情绪,果然是白操心。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难免。

      六年前清乐和那位宸王爷在李家院里唇枪舌剑的场景,他尚且记忆犹新,这二位早就彻底撕破脸了。

      许方正朝院中望了一眼,想起当年的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是个烈九寒冬,闹雪灾,寒风比烙红的刀子还利,一撩人一层皮。

      屋里生着皇帝亲自送来的银丝炭,皇帝走后,清乐病的更重了,屋外堵着人,他半个多月没敢出门。

      那年发生了太多事,兵乱,雪灾,江湖跟着动荡,凡是会喘气的没一个不是熬过来的。而就在这个院子里,雪下了多久,宸王就站在雪地里不知死活地等了多久,街上也没有行人,李府里死了人似的安静……

      宸王是挨了一剑走的。

      说起来,狗皇帝当时撂下烂摊子不管,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会儿安排宸王来帝丘,到底安的什么心?

      许方正叹口气,“这几日还是要静养,清淡饮食,不可沾酒,油腥甜腻的东西别碰,你若想贴膘,我再拟几个补气血的药膳方子,兴许等见面时气色好些,那位能多看你两眼……”

      “你这嘴真是……”李清乐白眼。

      “还有,万万不可与人动武,”许方正不给他犟嘴的机会,严肃道:“你体内的毒刚稳,身体还没调理过来,一旦此时错了内息,毒根不稳,便会加速毒发,此事,你该心里有数。”

      “……知道了,”李清乐嘀咕,“越来越像个老妈子……”

      不多晌,忠管家带来了消息:“城外守军回侯爷的话,宸王车队今夜在五十里外扎营,明日的入城函一直被压着,宸王没有直接入城的意思。”

      李清乐心里一阵发紧,“算脚程昨日就该到了……这小子,不想见就不想见吧,也不知道装一下,至少也应该送个人来,把礼数做足。”

      “是啊,又是太子的把柄,”忠管家打量李清乐的表情,“或许殿下剿匪脱不开身,也未可知。”

      李清乐冷笑,“他二十五了,宫里从成君皇后在世的时候就在张罗给他选妃,张罗快十年也没成,怕是这次回京摁着头也要先把亲事定了,自然要避我的嫌……能理解。”

      忠管家不敢说话。

      “虽然都是些杜撰的闲话,可当初我是怎么对他的,你也知道,”李清乐几分苦涩,“这么多年他没找我麻烦已是万幸,现在成了这样,不能怪他。”

      “侯爷也是不得已。”忠管家道。

      实在有话难言,终了,李清乐咬牙切齿,拍桌子道:“我看陛下是哪根筋搭错了,明知道长瑅嫌我碍眼,还派他来,专程要找我茬的吗?”

      忠管家嘿嘿笑道:“侯爷您忘啦,去年因为帮宸王澄清身世,咱们已经得罪了太子,现在东宫恨上您了。”

      “……”

      “您和陛下的约定在先,承皇阁偏帮东宫,京里面能牵制承皇阁一二的就只有宸王府,陛下让您转投宸王府也是没办法的事。”忠管家说。

      李清乐烦得透顶。

      皇帝是不是对自己这二儿子有什么误解?太子爷读书少好忽悠,只要有利可图,大家总能拴到一根绳上。

      可是宸王不一样,那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好的时候特别好,生气起来,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当初他以为从此和宸王老死不相往来了,才狠下心来把人拒之门外,把事情做的那么绝!现在可好,这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

      大莲回来的时候,忠管家正在隔间清扫令牌香炉里的灰尘。
      夜已经很深了。

      “侯爷,”大莲铺好床后递给李清乐一张纸,“小莲不小心把侯爷新送的串珠弄断了,她要罚自己一日只吃一顿饭,这是她的认错书。”

      李清乐心不在焉,“她是诚心忏悔还是觉得自己吃胖了。”
      瞄了一眼那歪七扭八的字,只剩感慨:“唉,这字写的真是孔夫子显灵也没用啊。”

      这姐妹二人的性子天差地别,大莲成熟稳重,是个持家的好手,小莲也就吃这方面是个绝世秀才。李清乐也不是没用心教过,毫无起色。

      “……侯爷,”大莲眼见忠管家出去倒灰,轻手脚来到李清乐身后,“我前些日随忠管家出城巡庄子和城北的店铺,发现今年的账册比去年多了些名目,商寮喝茶的商人也比往年多,忠管家说,是侯爷您让利为商,这些人都是赶来和咱们家做生意的。”

      李清乐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身后这个露怯的女孩,“怎么问起这个?”

      镜中女孩不过到李清乐胸口的身高,身姿却很挺拔。大莲微微抬头,道:“侯爷,我识字多,如今也会看些账了,府里的人我也能管,您这回去上京,能不能也带上我?”

      这话倒叫李清乐意外。

      大莲和小莲是他身边最后一对儿丫头,过了这月就要满十六了,去年及笄待嫁,他已物色了好人家,想着回京之前把她们的后半生安顿好。
      怎么大莲竟生了这个心思……

      不过,虽说他在京城永安侯府里也留有一些看家的故旧仆从,到底已经有六年多没见,确实应该带几个人回京,但……不能是这两个莲。

      “帝都冠盖京华,却也是险地,你父与我有些交情,”李清乐拆发带散下头发,委婉地拒绝道:“他临走前托我照料你姐妹二人,我不好食言。”

      “可是侯爷……”

      李清乐打断大莲,“此事莫要再提,明日祖茔你不必去了,退下。”

      “……是。”

      大莲走后,李清乐又在房间里燃了很多支蜡烛。

      忠管家倒香灰回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见李清乐微微锁着眉,便到一旁洗了手,上前给他按头。
      李清乐合眼。

      忠管家缓声道:“刘伯辛已死,杀害先夫人和小少爷的一百位百面堂凶手如今只剩最后两人,一个是承皇阁的沈泽月,还有一位……”

      没等说完,忠管家看见镜子里的李清乐突然睁眼,正不善地盯着他。

      “老奴没有怀疑谁的意思,只是担心侯爷想不开,又担心您想的太开了,反倒自己委屈,”忠管家摁压的指尖依旧平稳,“眼下侯爷身边的丫头只剩大小莲两个,等把她们安顿好,老奴就差人把第九十七座石碑的刻名改成她们的父亲,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清乐向后靠平。

      忠管家手上上了点力气,“其实这些年,老奴一直想问您一句。您敢把仇家子女放在身边养着,难道就不怕这些人知道真相,找您寻仇吗?”

      李清乐合眼仰头,长出一口气,“我无后,不因前人所做的杀孽牵连到他们的后人,不过是想断我此生的因果罢了,至于其他人的因果,我无所谓。若他们真要寻仇,也只是另外的因果,了了便是。”

      他头一侧,不想按了,忠管家便到一边倒了杯茶水来。

      “刘伯辛的妻女尚在西北,他只一个女儿,要不要把她们接过来?”

      李清乐.透着镜子愣了好一会神。片刻后,他起身寻了块缎料把镜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不一样,暂且安顿在西北,等我见了宸王之后再说。”

      “是。”

      忠管家走后,李清乐望着面前一排排烛灯,手缓缓摩擦着白玉上那处已经被打磨圆滑的裂痕之处。

      有关刘伯辛的消息,他是在南山得知的,而这个女人,也就是刘伯辛的妻子,是整件事里最意外和费解的一个人,他至今都没想通。

      刘伯辛是百面堂成员的事李清乐早就听狗娘提起过,但此人退隐多年,江湖上一点踪迹也寻不到。所以他在西北听到风声时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这是承皇阁的圈套。
      但送消息的人是老海棠,老海棠说的消息一般不会有错。

      所以李清乐易了容,带上护卫亲自去了趟富殷。

      但富殷城往来商贾太多,刘伯辛改名换姓多年,卸了刀剑,刮了指节的刀茧,泯然人群之间,他寻了整整十日,一无所获。

      催促他回程的信一封接着一封,李家埋伏在外围的哨兵和宸王搜查走私的队伍在南山撞上了,官兵封路,只等把雪路炸开就要动手搜山。
      事态紧急,无奈下李清乐只好在富殷埋下暗桩,匆匆往回赶。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
      ……

      当时西北的沙尘天气一日比一日烈,龙卷刀风,五步之外人畜不分,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睛。
      城门口来往的商队牵着骆驼,蒙着脸,拖着车,人挨着人往外挤。

      城守的人要清点往来人数,因为看不清,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往天上洒水压尘,地上都是泥。

      李清乐戴着斗笠藏在骆驼的脖子底下想混出去,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撞了一蹄子,差点摔个狗吃屎。
      好在危急关头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腰带,把他往城门外的空地推了推。

      李清乐褐色披风里搭着素色衣袍,被泥水浸湿了一小块衣摆,他赶紧拿帕子擦,“多谢英雄!”

      人群忽然散开了些,他忙着清理,一时没留意眼前的人,等衣服擦干净后才发觉那人已经走远了。

      就在这时,城守的人敲响铜铃,一排排士兵拿着压尘的水滴漏上了城墙,过路的行人纷纷躲到的两侧,有的撑起了伞,有的举起斗笠遮挡。

      这些人都是常年过路此地的商人,知道洒下来的水和着泥沙落在身上会弄脏衣服,可那个扶他的人显然不知道这个。那人过了例行排查,正若无其事地往城里走。

      李清乐忙跑过去,赶在压尘雨落下的前一秒为他撑起了伞。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有转身,直到“雨”停,铜铃声再度响起。

      “不用谢我,还要多谢你方才扶我一把,”李清乐收了伞,用油纸把伞套牢,递了过去,“此地爱下泥雨,行商的为了赚钱,伞买的比市价要贵三四倍,我这就走了,这把伞送给你吧。”

      面前的人戴斗笠,身形比他高半头,略壮一些,“多谢,不必了。”

      这人蒙着脸,说话沉沉的,声音不大却很动听。李清乐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熟悉,毫无防备地绕道正面,“没事,你不用客气,恰好我正要走……”

      一双冷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视线。

      他脑子瞬间轰隆一声,耳边顿时一阵耳鸣,整个人猛的哆嗦,脚下一软,竟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

      蒙面男子奇怪地打量他。

      李清乐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湿冷的泥水浸透了鞋袜。他看这人一直没反应,才想起自己易容了。
      勉强回了回神,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道:“见笑,我脚滑了,看来今日这跤是不得不摔了……”

      “……”

      蒙面男子一言不发离开了。

      李清乐攥着手里的伞目送,险些把伞骨攥折。他看着他的背影,风沙一小阵一小阵地刮。
      他蓬头垢面地追了上去。

      “英雄不是本地人吧,需要向导吗?”李清乐给了藏在暗处的护卫一个眼神,不打算出城了。

      那护卫其实很远就察觉到了此人不容小觑的内力,一直在暗中观察。

      李清乐流利地讲起了当地话。楚长瑅起初一直不理人,后来被塞了几盒果子,才偶尔看他两眼,再后来因为行走江湖的经验不足,亲自踩了几家黑店的坑,眼看身上钱快被骗完了,他才接受李清乐的“带路”。

      二人就这么相处了半个多月,李清乐才弄明白,宸王也是来找人的。

      找谁?

      刘伯辛,的妻子。
      ……

      他找刘伯辛的妻子做什么?

      李清乐当时也很震惊。

      长瑅找人就算了,还随身携带了一枚刘伯辛妻子亲手缝制的荷包。

      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论如何,只要这个女人还在李家手里,他就还有同宸王府谈判的筹码……

      *

      “殿下。”

      此刻,城外,乌云镇旁的密林。

      阵阵狼嚎深处,炊烟袅袅,夜色弥漫,今晚的月格外明亮。

      宸王车队扎营在山坡的高地,从此处上行数百米又有一高坡,俯视而下,便可以望见整个帝丘城。

      “说。”

      帝丘繁华非常,夜不闭市也没有宵禁,远远望去,哪怕到了深夜,来往的商客和百姓仍旧络绎不绝。

      楚长瑅衣袍翻卷,正眺望着不远处的灯火,站在他身后的是宸王府客卿,一个羽扇布衣,看似弱不禁风的文人——徐督山。

      “殿下,派去奉新许家医馆买药的人回来了,臣教他的话,他原封不动说给了医馆的门徒,那门徒已被买通,”徐督山携一把羽扇,“永安侯已经知道您到了城外。”

      楚长瑅冷面,头顶青月。

      他说话时眉眼间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不怒自威。

      不熟悉他的人大概分辨不清他此刻是什么情绪,是不高兴,还是非常不高兴。宸王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更显得凉薄,只听他冷哼一声:“你如此暗示于他,却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徐督山笑了两声,“殿下莫急,永安侯要回京帮陛下对付承皇阁,殿下就是他此刻最想投靠的人。您可千万稳住,只有等他来找您,咱们才好提要求,日后才方便把这些年的债好好地讨上一讨。”

      “……嗯。”

      “臣已经把这边的人都散了,待会儿就等永安侯一到,他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他。”徐督山说。

      楚长瑅叹声道:“你难道不认识他,李清乐,李承兴……自幼狂傲,不听人言,也从来都不肯与人低头的……我不指望他道歉,况且,那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的事。”

      “……”

      楚长瑅径自回了军帐,亲兵默默退到了两百步之外,面面相觑。

      几个武将大着胆子围上来想看个究竟,不想刚迈进一只脚,下一秒被帐内.射出的破风箭吓得四散而逃。

      军帐内有滚热的酒,楚长瑅一口灌下半盅,辣地他鼻尖通红。
      心脏一直在打鼓。

      军帐里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帐外的狼嚎和亲王的喘息声,楚长瑅靠着桌案坐下,烈酒一杯杯下肚。

      他脑海里闪过一瞬六年前他在李府的场景。烈九寒冬,他不知在雪地里求了多久,那扇门也没开。

      他怕极了,只好闯了进去,以为那个人至少会心软,让他陪在身边暖和一会儿。可迎接他的却是无情的一剑,那个人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紧接着,那日富殷的场景也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小楼简朴,鲜血喷了一地,那人牙缝里都在渗血,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
      ……

      半个时辰后。

      徐督山看见宸王殿下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唤他吩咐下去,稍作打点,便趁着夜色,轻功而行。
      离开了营地。

      混入了帝丘城外滚滚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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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