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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女 ...

  •   也许是上天看她可怜,让她有重活一世的机会,这一次,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她要赶在李牧岩算计自己之前,赶到京城,取得主动权,公布她丈夫的丑事,然后和离。

      正在沈知惜沉思想象她的未来时,外面响起掀帘子的声音 ,春杏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春桃开口道:“你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大夫送走了吗?”

      “别说了,气死我了,我回来的路上撞见了老太太,她看见我请大夫。”

      春杏边说边擦脸上的汗,“老太太说,就你们家小姐娇贵,与我们村里人就是不同,有个头疼脑热的……”春杏还没说完,就看到春桃不断的给她打眼色。

      她这才看到小姐已经清醒了过来,连忙闭上了嘴,小姐已经病的这么重了,她不想再拿这种事烦扰到小姐。于是连忙掩饰的问:“夫人,你好点了吗?”

      “你不用给我打马虎眼,我已经听到了,还有,从今以后你们不要叫我夫人,叫我小姐就好。”

      “小姐,你终于想通了,我们是小姐的陪嫁,改口夫人多别扭啊。”春杏继续说。

      沈知惜费力的从床上做了起来,春杏看到,赶紧跑过来,拿起了旁边的鸳鸯枕放在了她的身后,又把被子重新理平,盖到了她的身上。

      她费尽力气的靠在床头,看到春桃把盛满药的勺子递到嘴边,本能的张开了嘴,苦味瞬间在她的嘴里蔓延,从口腔到喉咙。

      药的清苦味让她的思维保持清晰,她终于记起了这次为什么生病。

      丈夫科举高中,回乡祭祖后,返回京城并未带她一起走,她本为这件事烦闷,再加上丈夫在临走前,把公婆接到了县城,婆婆一来,接走了这两进小院的一切事物,这个院子本是她的陪嫁,一切都有她悉心布置,窗外有她最爱的连翘,院子里有她心爱的花草。

      可是不久前,她突然发现成片的连翘不见了,名贵的陪嫁花草也没了踪影,原本的花园变成了鸡笼羊圈,她憋得脸都红了,向张伯打听,才知道是婆婆干的。

      她刚想委婉的提出未经她的同意就把院子里的花草铲平,这有多么的不尊重,就听婆婆说:“养这些花儿草儿的有什么用,也就是你这样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才会干,还不如养些鸡鸭,补贴家用,县城里什么都要用银子,我儿子赚钱是容易的吗?让你这么糟蹋。”

      沈知惜那时强忍怒气,她的婆婆一看她脸色不对,知道是自己理亏,她心里清楚这座宅子是儿媳妇的陪嫁,便率先发难,大声叫嚷起来,扯着嗓门号啕大哭。

      “可怜的我啊,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长大,娶妻生子,这娶了个什么儿媳妇啊,我要养个鸡,吃个鸡蛋都得看她脸色,左邻右舍快来看一看,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哪里是娶媳妇啊,这是娶了个菩萨,连个鸡蛋都不给她婆婆吃,果然官家的小姐惹不起!”

      她这一叫嚷,左邻右舍都知道知县之女虐待她的婆婆,自己吃鸡蛋,不给婆婆吃,风声传到她父亲耳里,他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辩解,呵斥她如此不贤,败坏了沈家门风,回家后,她就一病不起。

      沈知惜靠在床上,喝完最后一口药,苦的她紧皱双眉。原本高高的发髻早已松散,一根白玉簪斜插在鬓边,耳边的碎发紧贴脸颊,发愈黑,趁得脸愈白,病若西子胜三分。

      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震的旁边的窗棂纸窸窣作响,春桃与春杏纷纷回头,就看到她的婆婆没有敲门,就这样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边搅和边说:“别说娘不疼你,看你病了,娘赶紧弄了我们村里的偏方,专治高烧,可管用了,当初栓子就是这么治好的。”

      “别天天找那些瞎了眼的郎中,他们除了会要钱,还会干什么,你试试娘的方子,保你有效,不比那眼瞎的强百倍。”

      随着她的搅和,碗里传来一股不可言喻的味道,两个丫鬟纷纷捂住了鼻子,沈知惜离开枕头,说:“娘,这是什么方子。”

      “这可是好方子,羊粪蛋加大蒜加童子尿,这么一搅和,专治高烧,你还怪我把你的宝贝花给铲了,不把它铲了,哪有羊粪治病那?”

      还没等沈知惜起来,她婆婆接着说:“这可是我专门找你儿子要的童子尿,哎呀,有了儿子就是好,这么小,就知道尽孝了!”

      她不说这还好,一说,沈知惜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在床上做起了身子,说:“婆婆,我找大夫看过了,已经开了药,就不劳您费心了。”

      “什么叫不劳我费心,我好心好意给你治病,我容易吗我,那羊屎蛋一个一个的捡,我图什么,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乡下老太太。”

      “婆婆,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你明明就是看不起我。”说着,把碗往桌上一摔,也不看桌上溅起的黑乎乎的药汁,怒气冲冲的走了。

      沈知惜顿时觉得头晕脑胀,一时间,老太太所做的事,大大小小,鸡毛琐碎的事都涌入她的脑袋,她们相处的一点一滴,把她折磨的够呛,如果这就是婚姻,那么她这一生再也不想经历。

      春桃满脸怒色的把碗端了出去,净了手,这才回到屋内,看到床上的小姐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心疼起来。

      沈知惜打起精神,吩咐春桃和春杏,“你们两个,去,打开库房,盘点一下我的嫁妆,去看看还剩什么。”

      春杏一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赶忙开口:“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冲动啊。”

      “你不要多管,教你去你就去。”沈知惜强撑着,厉声说。

      不多时,两人就带着账册回来了。沈知惜问:“现在还有多少现银,还有多少铺子田地在我名下。”

      “小姐,你在宛平县有一间成衣铺,一间茶肆,京城还有一间糖铺,你陪嫁的旱地水田共200亩,这三年的所有产出均有记账。”

      “我陪嫁的银子还剩多少?”

      “小姐,还剩1200两。”

      听到她们报自己的嫁妆,沈知惜才想起自己出嫁时,她的父亲虽分家离开了侯府,但是女儿无论嫡庶还是按照侯府的规矩,出嫁明面上一律3000两白银打底。

      自己生母去后,一直由嫡母抚养,由于姐姐在侯府时就早早订婚,出嫁时排场十足,嫁妆丰厚,为了补偿自己,嫡母说通了父亲,多给她一间在京城的糖铺子。

      沈知惜在心里打着算盘,嫁给李牧岩这些年,她倒贴了多少,因为怕他敏感自卑,自己把这座陪嫁的房子过到了他的名下,听他抱怨京城一行一动都需要钱,给她诉说他中举前日子有多么苦,她给了她1000两白银,他一边说着不能用她的嫁妆,一边接过了银票,说日后会补偿她。剩下的800两,也花在了他人情往来,日常打点中。

      而李牧岩中举后,他乡下亲朋挂靠过来的土地田产,没有丝毫经过她手,她以前是多么的单纯,如此种种,她居然觉得自己嫁了一个顶好的夫婿,才貌风流,年轻有为,也许真的是昏了头,被他的表象所骗。

      那年,他18岁,县试榜首,父亲在府中设宴,让她隐在花厅后。

      同一年,他们在上元佳节携手同游,互猜灯谜,他对她承诺,今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愿意娶她为妻。

      那一年,长亭古道,他去府试,她冒雨撑伞为他送别,两人雨中离别,那时细密的雨线都切不断彼此相望的眼神。

      母亲说她嫁了一个好男儿,闺中姐妹都说他们是神仙眷侣。

      可是自古男儿多薄幸,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春桃,你去找张伯,让他悄悄的把我在宛平县的铺子和田地处理了,全部换成现银。”

      春桃不敢置信,这是怎么了,小姐为什么着急处理田产,就是去京城找姑爷,那也不必把家乡的产业都处理了,这些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概明白了什么,不敢再追问下去,把小姐的吩咐传给了张伯。

      春桃回来时,看到小小姐和小少爷蹲在二门外玩耍,小小姐李妍在地上捡落叶玩,两个儿童的笑声回荡在她耳边,驱散了多日以来的阴霾。

      想到小姐卧在病榻上的样子,不由发起愁来,小姐重病,为了不传染给儿女,已经几日没见孩子了,现在小姐病情有了起色,不如把孩子带到床前,也能让她开心起来。

      于是走到门前,两个孩子离的老远就看到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春桃姐姐过来了,赶忙扔掉了手里的落叶,跑了过来,“春桃姐姐,春桃姐姐,娘怎么样了,我要去见我娘。”

      春桃蹲下,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往室内走去。

      沈知惜看着床前的一双儿女,感慨良多,又想到这2个孩子成人的样子,不由得咳嗽起来,一阵阵的咳嗽声刺透肺腑,女儿,及笄之年就做了她父兄权力之路的牺牲品。

      儿子,年纪还小,已经和他的父亲越来越像,沈知惜不明白为什么他长大会变成那种自私自利的样子,也许男人天性如此,她们会天然的选择她们的父亲,选择对他们有利的一方,母亲对他来说,既不能给他财富,也不能给他政途,当然是惨遭抛弃的一方。

      “娘,拍拍,拍拍就不咳了,妍儿这里有糖。”女儿看到沈知惜咳嗽的不成样子,忙跑过来拍她的背,把糖举到她的唇边。

      她的儿子看到妹妹这样,也赶紧从衣袖里扣出一块糖,挤到姐姐前面,献宝似的举到她的面前,“娘,糖我也有,你吃我的,你吃啊。”

      “娘不吃,你们吃。”沈知惜笑着靠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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