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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一阵风吹过,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没有带来一丝凉意,气压低得惊人,就连聒噪的蝉也早已没有了力气,只剩若有若无的嘶鸣。

      虽说已是秋季,但是这股热浪把人围的密不透风,任谁站在这里都有窒息之感,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像极了那个沈知惜呆了多年的小佛堂,也像极了朝她扑过去的火舌,沈知惜就这样紧闭双眼,满头大汗的横躺在床上。

      渴!这是沈知惜的第一感受,她感觉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全身都是烧灼感,难道这就是被火烧死的后遗症?就是做了鬼也要时时承受死前的痛苦?

      她现在难受极了,似乎连吞咽唾沫的力气都没有,干裂的嘴唇,上唇与下唇干起的皮纠缠在一起,仿佛她一张嘴,嘴唇就被她撕裂的鲜血淋漓。

      终于,她聚起了一些力气,碰到了床边的黄铜帐钩,叮当作响,引起了外面丫鬟的注意,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和嗡嗡的耳鸣声在沈知惜头顶环绕,刺得她不得安生,这难道就是身处地狱的感觉吗?

      “夫人!夫人!你好点了吗?”一个小丫鬟匆匆的拨开帷帐走了进来,一片冰凉的手巾搭在了沈知惜的额头上,终于让她好受了些,她被这片冰冷刺激的一个激灵,彻底的惊醒了过来。

      “小……姐,不,夫人,你还好吗?”面前的小丫鬟面带忧色,一脸担忧,“你都烧了一个晚上了,大夫过来说,再不退烧,就要烧坏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公子和小小姐该怎么办?”小丫鬟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沈知惜看着头顶大红的缠枝帐子,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鸳鸯身上的金线还闪着光芒,这画面刺痛了沈知惜的双眼,仿佛在对她做着无声的嘲讽。

      沈知惜又看了看身边尚还年轻的丫鬟,一时认了出来,这是她的陪嫁丫鬟春桃,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房子,才终于明白这是回到了宛平县她结婚不久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已经葬身于京城的火海,为什么一睁眼又回到了她婚后的时候,沈知惜有点不敢相信,难道真的是老天爷睁眼,重给了她一次人生。

      沈知惜一时分不清楚是梦是幻,想挣扎起身,无奈头重脚轻,旁边的小丫鬟春桃赶忙上去把她扶了起来,“春桃,现在是魏国那一年。”这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放了20年没有拉的弦制乐器。

      看到主子这样,春桃赶紧把旁边的温水送到沈知惜的嘴边。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今天问的如此奇怪,问那一年,但是为了安她的心,她快速的说:“是咸平三年啊夫人,姑……不,是少爷就是今年考中的。”

      她想起了小姐出嫁后,自己一口一个姑爷,一口一个小姐,引起了小姐公婆的强烈不满,认为自己的儿子像是入赘了似的,自此以后,小姐就让他们改口,但是她和春杏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紧急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沈知惜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心里默默的想:“没错了,她真的回到了12年前,她悲剧一生的开端。”

      要说沈知惜的出身,在这小小的宛平县城可谓首屈一指,她的父亲出生在威平侯府,她的祖父战功赫赫,权倾一时,她的姑姑一入宫就是一品淑妃,深受宠爱,更别说她还抚养了当今的皇帝,在后宫中和太后分庭抗礼。

      但是这一切都和沈知惜无关,只因她的祖父风流成性,光儿子沈知惜知道的就有12人,老侯爷在世的时候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老侯爷一去逝,侯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再也不想忍了,这么多庶子,哪有让兄弟养的道理,于是,分家就提上了日程,在沈知惜10岁那年,她从一品侯府的庶小姐变成了普通的举人庶女。

      好在她的父亲争气,科举高中,在这权贵遍地的京城也算有了容身之地,不至于沦落成落魄的侯府旁枝。但是,人生无常,总被命运捉弄。

      大魏朝有规定,但凡七品及以上官员,可以给妻子和母亲请封诰命,如是庶子,嫡母尚在,请封嫡母,嫡母故去,可以请封生母,如果嫡母和生母都在,且嫡母本有诰命在身,那么也可以为生母请封,只要封诰不超过嫡母即可。她的亲奶奶,侯府柳姨娘就得了安人之封,享受朝廷的俸禄。

      儿子给做小妾的生母请封,在大魏朝屡见不鲜,礼部痛快的准了请封,但是侯府的超品夫人,当朝贵妃的母亲那里受得了这个,曾经在她手底下唯唯诺诺的小妾现在有了诰命,虽说只是小小的安人,但还是让她心里十分不快,现任的威平侯和宫里的娘娘为母分忧,她父亲就被外派到这座小小的宛平县,那一年,她才12岁,从繁华的京城前往风沙遍地的西北。

      沈知惜靠在硕大的拔步床内,看着头顶映入眼帘的那抹刺眼的红,回忆着她前一世的人生,春桃看不惯她的小姐无精打采的样子,尝试着开口道:“夫人是不是还为少爷回京没有带你同去而生气?”

      “小姐,这实在怨不得姑爷,第一,京城大,居不易,哪有那多的银子安置,还有,小小姐和小公子那么小,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是好?以少爷的人品,等他在京城安置好,肯定第一时间来接你,何必为这个烦闷那!”

      沈知惜听春桃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人品?哼,上辈子他李牧岩也是这么给她说的,结果那?他有什么人品,和寡居的威平侯府嫡女,也就是自己的堂姐互通有无吗?

      前世早有端倪,他为了不让沈知惜进京,找了各种借口,什么俸禄微薄,京城无安身之地,子女太小,不好长途奔波,家有老父老母无人照顾等种种,原是他们早早的就搞到了一起,也许从他入京科考,不经父亲同意就登上侯府的大门拜访,那时就开始了。

      在前世,等她带着孩子匆匆赶到京城,等待自己的就是曾经信任的丈夫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说自己为了救人,孤男寡女和寡居的堂姐沈知柔呆了一夜,天明后侯府让他负责,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到现在,沈知惜还记得她丈夫恶心的样子,“柔儿已经身怀有孕,马上就要生产了,侯府说,他们的嫡女不可能为妾。”说完,李牧岩就这样跪在地上看着她,仿佛在说:“我都给你下跪了,你还不贤惠大度的原谅我。”

      沈知惜不敢相信,之前还恩恩爱爱,互传书信以解相思的丈夫,转眼和别人有了孩子,还逼自己下堂,自己成了什么,他功名之路的牺牲品吗?

      在小小的宛平县,她是知县之女,他是寒门才子,到了京城,看到侯门权势,就迅速攀附,山盟海誓尤言在耳,她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男人。

      “你要我怎么办那?自请下堂吗?”沈知惜愤怒的问。“况且我自认并无过错,未犯七出,有子有女,侍奉双亲,你要休了我吗?”

      “不,知惜,我是有苦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我为妾吗?”

      沈知惜一时无法接受,她不想走她母亲做妾的老路,自己的爹爹可以为了身为小妾的母亲请封,得罪侯府,转眼却一个姨娘一个姨娘往府里抬,永远都不要指望男性共情女性,请求他们的怜悯。

      她那时也不想像个怨妇一样诉说苦难,说自己的不易,大骂丈夫的无情,只是平静的对李牧岩说:“我们和离吧! ”

      当时,李牧岩听到她说的话,震惊的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知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从未想过要休弃你,你一个弱女子,又是我孩子的母亲,我要休了你,你孤身一人怎么生活?况且,我一高中就休妻,官场之人又怎样看我。”

      沈知惜都快要被他气笑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原来是怕自己坏了他的名声。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要和离不成,被软禁在府内,他堂堂的翰林院编撰,清流名士,怎么会和离。

      于是一篇《贤女下堂赋》横空出世,全京城都流传她的“美名”。

      连宫里的淑太贵妃都有耳闻,从宫中传话,说她贤德无双,同为威平侯府之女,以妹妹不能越过姐姐,庶女不能越过嫡女的名义自请下堂,心甘情愿当妾,应当为天下女子表率。

      这一招可用的太好了,全京城的焦点都集中在她的头上,女子骂她假装大度,钓名沽誉。

      男子夸她贤良大度,女子典范,而她丈夫和堂姐的苟且之事就这样在京城的议论纷纷中消弭了,直到她死,再也没有能够掀起一丝涟漪。
      而她自己,惨遭下堂。

      那时,她求救无门,娘家婆家没有一个能够靠得住,唯有她的一双儿女能够支撑她活下去,她在府中苦熬。

      直到她的女儿被嫁给一个短命鬼,自己的儿子跑到跟前,埋怨她的无能,不能带给他嫡出的身份,天生矮弟弟一头。

      她给他儿子诉说了他父亲的所为,求他想个办法救一救他妹妹,儿子李朔对她摇头说:“皇帝对侯府有了嫌隙,现在侯府地位岌岌可危,我们李家急需姻亲在朝堂站稳脚跟,父亲不可能答应的,再说,姨娘,您放心吧,妹妹是嫁入相府,无论她夫君是生是死,相府都不会饿着她,那可是相府,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知惜看着面前喊她姨娘的儿子侃侃而谈,一瞬间万念俱灰。

      见过儿子的那晚,一场大火要了她的命,通红的火舌中,整个府里静的可怕,没有什么人来救她,她只听到春桃春杏的拍门声和呼救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她看似很长的上一世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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