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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意图 硬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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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质的信封里渐渐露出一张褶皱的纸。
从秦红雨这个角度,就只看到印有一道暗红分割线的纸背,但她绝不会弄错,这就是那封曾经让她作茧自缚的匿名信,是她亲自打印并在下班后送往会长办公室的那封检举尼卡和西达勾结的信。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韩秩枭手中?那天晚上她明明将它扔进自家的纸篓里了?!
线索的断层让她一时无法将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信息联系起来。于是她快速地在记忆里搜索衔接点。
那晚她与那个秘密的潜入者遭遇之后,她顾不得多想匆忙离开公司,冷静评价这种做法极不谨慎。在部队时她就知道危险降临绝不能不辨别情况就盲目遁逃,因为,在盲目逃跑中,寻求安全的本能膨胀导致判断力下降,会使行为漏洞百出。简单的说,即使电影里也不乏描写角色慌乱逃生而反被杀害的场景。然而秦红雨不是怕死,她怕的是承担着告密者的阴暗角色。荣耀远大于生命。
现在可以推测道的是,这封信极有可能是从她家里被窃的。难道有人曾潜入她家?!想到这里她有一种被盯梢了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显然,这群潜伏在黑暗中的人行事是不择手段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把信交给韩秩枭。他被他们利用了吗?还是他本身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
千头万绪,但现在这些都不该考虑。在一切尚存变数的时候,静观事态发展最为明智。她告诫自己不能一错再错。
会长正在阅读着那封信,而韩秩枭盯着他的眼神里神采奕奕的得意
秦红雨看在眼里,强制按捺住心底的焦虑,她清楚,正是自己的不谨慎让会长置于如此不利的境地,而现在自责也已经无济于事。
“陆会长,您有什么看法?”没有等会长看完信,韩秩枭已经焦急探问
“我会调查”他简短地回答
出乎意外的简短,
被轻视的感觉使得韩秩枭痉挛的手心里有些炙热的潮湿。他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您没有时间调查的话,我可以代劳。”韩秩枭逼进一步,压低声线刻意强调后面的话“因为要彻查。”
“彻查?”短暂的轻笑
他一边把信交还给韩秩枭,随口道“华钦67个部门上万职员,即使轮番报到式的检查也需要一个多月。您知道这样的检查对华钦会造成怎样的损失吗?”
“在所不惜。”韩秩枭的每一个字都在暗暗较劲。
沉默……
会长仅回头看了看他,随即一言不发打开办公室门径自走了进去,韩秩枭愣了愣,紧紧跟上。
韩秩枭不知为什么,每一次的谈话,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角力,六年过去了,除了他把称呼从‘你’改成‘您’,其他什么也没变。他还是那么无视他。
六年前,韩秩枭还是个中学生,那时候他喊他陆叔叔而不是会长。他去华钦找董事长的时候见过他,虽然自己是董事长的侄子,他不仅丝毫没有给他任何关照。都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韩秩枭常常觉得他不具备基本的人情味。而最让人费解的是韩秩枭发现他的叔叔韩岘居然对他谦恭到几近仆从。
如果仅仅就职务而言,现在的直属中央商务区似乎是一个独立的机构,就像意大利境内的梵蒂冈教皇国一样。即使就公开权限等级而言,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等层级递减,其中也没有中央商务会所的权级归属。所以说,这似乎是一个真空的区域。
而更让韩秩枭疑惑的是,陆逍当初加盟华钦时据说年仅二十多岁,当他以他个人的卓越才能和他家族巨大的关系网络迅速将华钦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发展为现在的强大集团后,他完全可以取韩岘而代之,但他又为什么为自己安排了商务会长这个独立于权限之外的职务呢?
那么多年,他感觉到韩岘对陆逍的深深忌惮。他一直不明白陆逍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背景?
他是那么神秘,韩秩枭似乎隐约感觉到他举止的温文尔雅中潜藏着危机,他处事的大气磅礴中却又暗蕴萧索。
他究竟是谁?如果他具有深厚的家族背景,为什么又从来不见他的任何家人?既然他具有广泛可靠的上层关系网络,但为什么又从来不见他的任何朋友?
他深不可测的眼神每每让韩秩枭神经紧张。他感觉到一种无处躲避的威胁。他必须调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点头?为什么韩岘如此避讳他?
回忆暂时结束在在办公区温馨的小客厅灯光里。
“既然如此,我先听听您的计划,”会长给了韩秩枭一个请坐的手势,不露锋芒地一笑“我也可以配合您工作。”
配合?说的多好听!韩秩枭心里暗暗抽紧,表面却恭雅地微笑着坐下
“我的计划是从尼卡所密切接触的人入手,逐渐展开搜查,形成相互关联的网络。。。”逐渐地,在陆逍寂静的目光注视下,韩秩枭开始滔滔不绝。刚才压抑的情绪也被他自己的话语煽动起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他来说是个硬伤。
会长只是沉默地听着,末了仅仅示意秦红雨去准备咖啡。
这个不经心的举动让韩秩枭有些无名的怨恼,他于是郁郁问道“您有什么看法?”
会长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手表,“首先,尼卡的职务是业务员,他密切接触的人不仅包括公司各部门的职员,还包括西达在内的其他公司的相关人员,我们也要去调查他们吗?”
韩秩枭一时语塞,“当然是不能用盘查的口吻。。”
“那么让秦秘书做一份问卷?”微妙隐现的调侃意味,“或者电话访谈?”
韩秩枭感到被捉弄了,憋着口气反问“难道您有更好的调查方案?”
他有些倦怠地抬了抬手指“直接从这封信入手,不要舍近取远”
“怎么讲?”韩秩枭紧追不舍
“首先要查询这封信的来源,我不能指望从一封来源不明的信入手展开一系列莫须有的调查。”
原来如此,绕了那么多弯,却终于吐露真正意图了。韩秩枭暗笑。不就是想刺探是谁给自己这封信么?
摸清了他的意图。韩秩枭反而松了口气,他于是态度严正地回答:“我有义务保护知情人的个人信息安全。”
“您误会了,”会长漫不经心地托起咖啡杯,“我并无意询问您从谁这里得到这封信,仅仅认为从这封信的文本里攫取的线索比大海捞针似的调查更有效。尤其是一些细节。”
韩秩枭发现自己扑了个空。他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谈话的主动权。
“什么细节?”他不解地问,“比如说?”
“比如说。。。日期。。”会长有心无心地回答
“日期…”韩秩枭不以为然地随口读出“2004年,5月23日。”
浓香的咖啡微微沾湿了嘴唇,会长优雅的动作突然下意识地停了,然后静静把咖啡放回红桃木的茶几上。沉默的眼神严肃地思索着。一言不发。
这让韩秩枭心中突然没了底,每一步都像踏在虚空里。他不知所以然,只有抬头望了望落地窗,此时天已全黑,雨打在玻璃窗上,反衬着办公室里的寂静。韩秩枭隐约意识到谈话又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半晌,会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秦秘书,请把我办公桌左3号抽屉里,保密科最近递交档案拿来。”
韩秩枭心中猛地一摔,今晚的事有必要纪录到保密科文件备案吗?!
他没有轻易开口,只压下性子强迫自己静观其变。背上的燥热却一阵阵袭来。
秦红雨走进办公室,左边的窗开着,室内一片淅沥的雨声,她一眼看到会长宽大的办公桌上正端正地放着那张照片,那张神秘女子的照片。忧郁如初地笑着。
清晰的相框面此时倒映着玻璃窗上流动的雨幕。寂寂弹奏起上个世纪的悲伤旋律,秦红雨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纷争都飘渺起来。
此岸彼岸,人生不过如逆水行舟。。
数分钟后,秦红雨从办公室出来,关好门,然后把档案交给会长。
“请给韩副经理,谢谢”他沉静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韩秩枭茫然地接过来,不知道他到底卖的什么官子。
“请翻到B2部分,19页,5月23日晚的纪录。”
韩秩枭照做了。
以下是他看到的纪录:
5月23日,晚,20-22时之间,不明身份人员潜入会长办公室,办公桌有被撬迹象,未发现文件被窃。
“这?在华钦前所未有?!”韩秩枭吃惊地脱口而出“谁那么大胆子!为什么不调查?”
“当然是秘密调查”
“有线索吗?”韩秩枭刚想开口这么问,突然想起什么,猛得整个人都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再也动不了了。
瞬间,他明白了他的意图。
会长看了看他,有意漫不经心道“这封信的日期恰巧也是23日。”
韩秩枭眼神定定的,突然没有了焦点。
会长无视他的反应继续道“现在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一开始就有失误。之所以没有被窃物品,那是因为,很可能那件被盗物品原本不在办公室内。”
“您总不会认为23日是我潜入您的办公室,然后拿走了这封举报信?”听到这里,沉默已久的韩秩枭实在忍不住一跃而起,手脚僵硬地矗在他面前。“这是陷害!”
“客观而言,包括您和秦秘书在内,能进入这个办公区总共也只有五人。”会长不动声色看着他。
“不是这样的!”韩秩枭百口莫辩,原告突然变成了被告,巨大的落差使他的思维一时间慌不择路,先前的计划抛之脑后。
“这封信是托勒让何纳转交给我的,具体他怎么得到这封信的,我又怎么知道?”韩秩枭一脸怨恨,却不知道在怨恨谁。“一定是有人刻意陷害我!”
“是么?”
秦红雨发现会长谜晦的眼神里一缕不易觉察的微笑。
接着,他文雅地示意秦红雨给韩秩枭再倒杯咖啡。
秦红雨发现他眼神中奇妙的温柔就像白天在会议中一样,如同乌云后折射的阳光,真假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