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的国王》千古风流

7、第七章 峥嵘 韩秩枭

　　韩秩枭接过咖啡，氤氲的暖气交融在清冷的雨夜里。世界逼真可触。
　　近距离的挣扎，迅速地切换角色。有些人具有很多副面具，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彼此。
　　韩秩枭能够在大学毕业就当上副总，仅凭亲戚关系在聚集一流人才的华钦是站不住的，他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意气过后知道如何心平气和地谈生意。
　　商场上，短暂的情绪后，是永远的利益。
　　韩秩枭紧抿着的嘴角终于拉出一丝牵强的笑。“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当小丑把笑容画在脸上，为了利益，就那么简单。
　　可韩秩枭不是尼卡那样的小丑，不是为了开启香槟酒时逗人开怀一笑，他的目的从来不单纯。
　　会长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秦红雨，后者默契地便关上门出去了。
　　于是，韩秩枭稍显焦虑地侧过身子，半个人都靠在沙发右边，肩膀前伸尽量向会长挨近，但隔着茶几，造成了他这种难受的坐姿。
　　“陆叔叔，我一直很敬重您，以您看问题的准确，其实早就明白了，今天的事人为挑拨的痕迹明显，就我蒙在鼓里。。。”
　　会长连头也没抬，目光宁静深垂，思绪仿佛在看不见的远方。
　　但只要他在听，或者只要能听进一字半句，为了自己今后在华钦的发展，韩秩枭也会使足力气说下去。
　　他停了停继续贴近一些，“您看，尼卡原本一个小业务员，因为人缘不好主动辞职，能掀起多大风浪？托勒这个别有用心的小人利用这个机会栽赃陷害，而我刚上任不久，急切地希望有所作为，却不料被小人得势，一直蒙蔽其中…”
　　一旦摒弃无用的尊严，话语就变得流畅起来。仿佛只要会长不表态，他就会一直说下去。
　　“我刚刚成为副总经理，内心总想有所表现，为华钦多作点事，当然了，我也不能把责任都推拖到别人身上，也是我经验不足，将来还要请陆叔叔多多指点…”
　　会长只静静抿了口咖啡，轻道“我理解。”
　　他的声音柔和，但韩秩枭并没有松懈下来。
　　他装模作样长叹一声，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继续道“我的过失是太纵容下属了。托勒勾结西达的嫌疑在先，恶言挑拨的行为在后，此次必须作为典型严查严惩”
　　后面的话说得诚恳而迫切，眉头却压的很低，黑边眼镜后目光灼灼“陆叔叔，只要您信得过我，给我一次机会将功补过，我必定把托勒。。。”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会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您放心，这事我会命人做得。。。”韩秩枭颇有些愤愤不平
　　“华钦不是西达，也不是□□，犯罪的事我们不做。”他平静而有力地否决了他。
　　“是。您说得对。”表面谦恳的话语背后，韩秩枭的目光穿过此刻柔和的灯光，注视着他轮廓优雅的侧影，心里窃窃冷笑。
　　陆逍啊陆逍，六年了，你怎么还像一个古老昏庸的贵族，画地为牢地束缚着自己，殊不知表面典雅的清规也是铁锈斑剥的刑具，终有一天会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开始，陆逍就为华钦定下了三条铁规，一，不与□□做生意;二，不做毒品，走私和枪支生意;三，不许做危及他人生命及安全的事…
　　但这个世界贪婪而残忍的，而你却好像要以一己之力与时代对抗，与一切都格格不入。
　　换是六年前，只要叔叔不在场，韩秩枭必然会和他争辩。天生精明的他早就发现华钦这诸多忌讳极大地遏制它的发展，将来肯定无法和唯利是图肆无忌惮的西达抗争。
　　尽管韩秩枭也发现陆逍也尽力适应这个时代，例如他并不反对官商‘合作’，偶尔也参于权钱交易，如果他愿意，以他的睿智绝对可以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但是韩秩枭知道他从心底无视他们，就像他无视自己一样。
　　韩秩枭猜测，陆逍之所以不愿意担任公司任何高级职务，就是为了避免参加社交活动、餐会，他这样就可不需要在公众场合露面，也就可以避免官场和商场的一切应酬。
　　至于在□□上，陆逍的清高和固执是让很多□□老大咬碎了牙的。韩秩枭认为他们之所以不敢动他，仅仅是因为意大利□□MASK的教父人物索特萨斯以及美国两大秘密组织的精神领袖都与他私交不错。
　　但是客观的说，韩秩枭个人认为华钦的这种冷然人上的态度在商界和政界都是不得人心的，久而久之必定作茧自缚。他想不明白的是，陆逍是如此聪明的人，却为什么看不到这一点？
　　看来这一切只有由他韩秩枭来改变，华钦今后若要发展壮大就必须顺应时代的潮流。
　　私人的怨恨中一添加上些许公司利益，行为就显得义无反顾。但陆逍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必须先了解他，才能战胜他。
　　今天贸然发难的惨败告诫他今后必须极其精心地布局谋划。
　　一切会从头开始的。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陆逍，无论你有多聪明，我也会从每一次的交手中汲取营养，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此刻，同样辗转在内心的挣扎力的是在客厅等待的秦红雨，锁紧的细眉就像纤细的心事。当会长对韩秩枭说“包括您和秦秘书在内，能进入这个办公区总共也只有五人”
　　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以他的睿智，或许当韩秩枭把信交给他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推测到这封信是她秦红雨写的。
　　与其等他来询问自己，倒不如自己向他坦白。一旦下定决心，就几乎不需要挣扎。
　　当韩秩枭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与秦红雨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个人各怀心事的人相互寒暄一下，表情复杂地擦肩而过。
　　她照例敲了敲门，走进客厅。
　　会长正低头思考着。
　　“我有件事一直想跟您说。”深思熟虑后的话，开场就吐字清晰。
　　他点点头，默许她继续说。
　　“会长，其实那封匿名信是我写的，我当时。。。”
　　“我知道。”他示意她不必继续说下去，“今后注意，无用的文件也要妥善处理。”
　　“是。”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她微微吃惊，
　　但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一丝不安，锐利的，在俊俏的脸上割出清晰的口子。
　　她踌躇着，正准备离开，陆逍突然话锋一转问“秦秘书，你平常看电影吗？”
　　“经常。”她不知所以然地回答
　　“那你知道夜总会的小姐用什么口吻说话吗？”
　　看到秦红雨脸上浮现茫然的神情，他含蓄地低头一笑，“不要误会，因为韩副经理有一位……嗯…”他稍微停顿了下，若隐若现的重重心机，“算是女朋友吧，叫做Jane，在夜总会上班。她现在应该给韩副经理打一个五分钟的电话，所以请你代劳一下。稍后我会解释。”
　　说这句话的时候，若以他迷人的外表，再换上神采飞扬的恶魔语调不知会有多么吸引人。但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是理所当然地，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变频手机。
　　“但是……这个时候，韩副经理会有心情与情人打电话吗？”秦红雨难以理解
　　“刚强易折，现在他需要一些安慰。”陆逍轻蔑一笑，洞彻人心的笃定神态，“即使他态度不好，他也一定会接。”
　　秦红雨不是一般女子，既然任务明了，就没有累赘的踌躇，她于是接过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韩秩枭的号码。
　　“喂？哪位？”听见那头响起不耐烦的声音，会长便关上门出去了。
　　“韩总，玩得都没有方向感了？”
　　五分钟，一个虚构的角色在电话里短暂的停留。原本信誓旦旦的韩秩枭却意犹未尽。他总是不能很好控制自己得情绪，还是他毕竟太年轻，远不是城府极深的陆逍的对手。
　　从怒气冲冲得要立刻挂下电话，到依依不舍情意绵绵，他以前从没发现Jane如此得非同一般。机智幽默的话语里暧昧的挑逗，每一个词都像精心策划的阴谋，勾魂摄魄。
　　当他心驰神往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外壳，却不知道这来历不明的五分钟意味着什么。
　　秦红雨则是个天生的演员，骄傲得不屑于虚假的舞台。既然才华横溢，便要在现实世界的舞台上愚弄众生。
　　时间一到，她果断地挂了电话。走向隔壁的书房。
　　此时窗外又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背景灯，会长默默矗立在落地窗前，黯淡的灯光如蝉翼薄纱般将他沉静的容颜倒影在雨水流动的玻璃上，被雨幕模糊了一片。
　　霎那间内心的隐动，像一阵风波澜迭起。
　　秦红雨无法遏止地联想起那张岁月悠久的老照片，傍晚的时候，它还端放在办公桌上，倒映着雨幕，此情此景如何相似。
　　空气中又隐隐浮动着上个世纪诡秘的凄凉。
　　她能感受到那深深的悲恸，来自于雨幕下那泛黄的老照片，来自于雨幕映衬着会长此刻清寒的背影。
　　似乎多年来，悲剧从来没有停止过。
　　秦红雨迟疑在门口，居然一时忘记了开口。
　　“谢谢，”会长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她，他转过身，眼中是秦红雨完全陌生的表情，“感谢你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赢得了时间？”秦红雨茫然
　　“在刚才的五分钟内，陈科长以韩副经理的名义联系到了托勒，并与他约会在兰亭酒店会面。”他低头深深一笑，道“韩副经理说的不错，是该进行全面彻查的时候了。”
　　“那…托勒……？”她心中一颤，一股寒意不由袭上心头。
　　陆逍缄默的眼神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冷冽。
　　“当一切调查结束后，他会在加州赢得一个长假。”他随即不以为然地说，“让人羡慕，不是么？”
　　幽黄晦暗的灯光，映射着他的瞳仁，呈现出诡异莫测的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