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塔》柳青山

2、飞鸟（上） 路哥是一个

　　路哥是一个很风流的人。
　　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往往，我很少见到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有时来我家的时候，身上总会带着股女士的香水味和酒味，有的时候，白色的衣领会蹭到淡淡的口红印。
　　但我又从没有看到过有任何一个人能坚持留下来到3个月。
　　我一直都知道。
　　路哥，他是一个无情的人。
　　但他对我们家里人很好。
　　他总是会捧着一束鲜花，有节奏地按着门铃。有时我还能听见他在门外叫唤：“小深深，快来给你路哥开个门啦！”
　　每次我给他开门的时候总会抱怨他拜访时老带鲜花，家里都没地方摆放了，叫他下次不要再带花过来了。
　　但路哥他总是摇摇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花总是会败的，要勤更换。”
　　我瞪着他，把被他弄乱的头发抚平：“我看你是有钱没处花。”
　　妈妈听到路哥的声音后，就会从书房里出来，招呼我给路哥端茶倒水。爸爸会放下手机，对路哥点头微笑。
　　我这个跑腿的小二放下茶壶，倒好茶后就会溜进房间，不掺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对话，任由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当我沉迷于电脑游戏时，路哥会突然敲开我的房门，探出头对我不怀好意地一笑。
　　这么回忆，我才突然意识到，在那件事发生后，已经过去了四年。
　　当年热闹的场景却好像刚发生不久。洗过的茶具仍挂着水珠，他送的花依旧积满了几个花瓶，父母的房间在夜晚降临时亮起了灯。而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
　　恍惚间，我慢慢忆起了一个事实——
　　现在，只剩下了我和路哥。
　　不，不。
　　准确来说。
　　只有我被留下了。
　　我还依稀记得那天他对我说——
　　“陈文深，有些事情虽然发生了，但是人生还是要向前看。你是不是太过沉湎于过去了？你父母应该也不愿看到你现在颓废的样子吧。”
　　他说完话后，整了整大衣，重新牵起了身边女郎的手，转身离去，再没有将目光施舍给我。
　　路哥对我们家的人都很好，包括我。
　　因为，我是他老师的儿子。
　　他必须要对我好。
　　父母离去后，我过上了浑浑噩噩的日子，那段时间，路哥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着我，照顾着我，让我得以在灰败无助的生活里苟延残喘。我的生活只有他一个人了，我贪恋着他的温情，贪恋着他的存在，我就像个长着无数节肢的怪物将路哥牢牢困住，蚕食着他，囚禁着他，将他的人生与我的人生重叠，再没有其他人。
　　见到他离开了我，我会害怕。
　　见到他身边有人，我会尖叫。
　　见到他对人说话，我会砸东西。
　　慢慢地，路哥只对我说话了，他一天的时间几乎都奉献给了我。他虽然不曾对我抱怨，但我能看出他的脸色越来越疲倦，眼里那复杂的感情几乎要溢出来。
　　在某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跳得很快。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反复交缠，占据着我的大脑，我抱住自己，眼睛里只剩下了他的背影。
　　路哥，路哥，路哥！
　　我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我听到路哥着急的声音，我听到陆陆续续嘈杂的声音。但是我动不了。我动不了了。
　　我看到路哥将手盖在我的眼睛上，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灌满了泪水。
　　“小深，小深深，你把眼睛闭上好不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可是我不能闭上啊，路哥。
　　我委曲地想道。
　　而且，我怕我闭上了，我就再也追踪不到你的踪迹了。
　　我能感觉到我在被人推送着，路哥慌乱的神色已经被我牢牢地刻在大脑里。
　　我有些没滋味地想道。
　　如果路哥是笑着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