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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没记忆 你的关心最 ...

  •   见于岳望没再追问,小哀抛下他大摇大摆回客厅。

      “你们两个,都多大人了,还看这么幼稚的动画片?”刚坐下,她就毫不留情地评价,并且自顾自翻找起电影来。

      于岳望回过神,心事重重跟过去。

      有些问题堵在胸口,横亘已久。他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或许因为,他害怕面对答案。

      然而眼下,到了不得不直面的时刻。

      令他忧心萦怀的人此时却毫不知情,开心地选中——

      “《记忆碎片》?看看!”

      电影开始。男人手拿一张照片,上面拍的是人血飞溅。

      于岳望放空地看着,对身旁人启口:“你之前说,你知道关于蔡云深的一切?”

      小哀想也不想:“当然!”

      于岳望:“那她生日是哪一天?”

      小哀:“1月27啊,怎么了?”

      于岳望皱眉。

      “……小哀,你有没有注册过一个论坛,叫‘当时明月在’?”

      “你怎么知道?!”小哀惊讶,但随即就想到,“因为我买了书笑的书?”

      “ID呢,是什么?”于岳望继续跟她确认,“Moon127?”

      被点名的小哀彻底镇住:“怎么猜到的?”她终于看向于岳望,“难道你也在当月?但为什么就能知道是我?……就因为我用了个127?”

      屏幕上,镜头开始倒退。
      时空逆转,男人麻木地开枪、爆头。但是下一秒,场景就变幻。

      画面由彩色转为黑白,男人一脸茫然地坐在汽车旅馆。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满是疑问——

      记忆断片了。中间经历的一切,他不记得。

      屏幕外,于岳望的神色很是难看:“你先告诉我,”他问小哀,“滨城那桩弑父案,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却只得到一个搪塞的回复:“这题我不想答呢。”他旁边的人敷衍他。

      “那么换别的。”

      在问出下一个棘手问题前,于岳望下意识抓紧沙发扶手——
      “有‘乘客’杀了一只猫,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小哀瞬间听懂了所指。但看她惊讶的神情,似乎对此她也才听闻。

      “你说乘客?”果然,她跟于岳望确认,“具体什么时候?”

      于岳望:“星期二,午夜。”

      星期二,午夜。小虎突然吠叫,于岳望惊醒,听到有人开门。

      出房间查看,却见蔡云深在漆黑的走廊上。

      她在这个时间点从外面回来,本就很奇怪了,她还戴着一顶帽子——黑色的。长发全绾起来,藏在帽子里。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这是男人,还是女人。

      心中生疑,便开口询问。
      “蔡云深”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根本不睬他,径直走进卫生间。

      翌日有雨。起床后,天光下,于岳望才惊赫地发现:
      卫生间的门把手和701大门上,都粘有血迹和泥土。

      怀着复杂的心情,趁其他人还没起床,他独自清理掉那些痕迹。

      当天晚上,于喜来来701做客。晚饭后,他跟许江去小花园。

      新掩的泥土被雨水冲走,一只猫耳朵露出来——
      就这样,猫的尸体被发现。
      ……

      “受伤以来,我就没法产生新的记忆……”屏幕里的男人说,“在我眼里,世间万事都在消褪。如果聊得太久,我甚至会连我们是怎么开始的都忘记。”

      与此同时,屏幕外。

      小哀让于岳望打住:
      “我知道了,”她的声调依然平缓,“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

      太过平缓,让于岳望瞬间来了火:
      “所以,你这个‘管理者’,连乘客做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女人不答话,但看似是默认了。

      “小哀,”于岳望因此更焦躁,“在你们那辆虚构的‘车’里,杀一只猫或许什么也不是;但蔡云深不一样!她活在现实世界!在这里,伤害和杀戮都是真实的,需要负责任!你们倒活得轻巧,闯了祸躲在她身后就算;她却要因此受牵连、被伤害!这就是你保护她的方式?!”

      对这一席话,小哀终于有了反应。努力装出的泰然顷刻间粉碎: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误解,才觉得对我们来说,杀一只猫什么也不是?!我们也是人,也有最基本的常识!”她生气,“活得轻巧?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拥有的人生,叫轻巧?!”

      小哀说完,愤而起身,走了两步仍不解气,回头怒斥——
      “比起质问我们,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对蔡云深来说,你的关心才是最危险的,别越线!”

      “我越线?我越什么线了?猫是我杀的?”于岳望说着追上去,气急败坏,“放着你们不管才危险,这次是杀猫,下次呢?!你站住!今天必须把乘客的情况挨个告诉我!”

      他在气急败坏,女人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到行至阴暗的走廊中。
      趁着于岳望毫无防备,小哀突然回头,猛冲过来,朝着他腹部就是一拳。

      于岳望惊讶之余,反应还算快,伸手硬接下这拳。
      但他完全误判了小哀的力度,竟被冲撞地退后半步。

      可是,昨天晚上,他才刚撂倒过从后袭来的蔡云深。
      就是有对比,才更加确定了眼前的人无论是身手、还是体魄,都跟蔡云深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她还有荨麻疹。每当蔡云深回归,她身体上的过敏现象也会随之消失。

      小哀说得没错,她们更像是不同的人——
      只是被迫使塞进一辆车里。

      一分心,便有了破绽。被小哀抓住,伺机抬膝,直攻他下身。

      于岳望也是很久没遇上哪个对手,下手居然这么狠毒;提腿格挡,胫骨便撞上女人的膝盖。

      出于自保,这一招下意识使出了全力。小哀那边就惨了,抱着膝盖哇哇大叫,哭喊着好痛,不玩了,不玩了。

      瞬间就揪心,上前想查看她的伤。然而刚靠近,对方就一拳勾向他肋骨。
      于岳望一个侧身,勉强躲过拳头,背却撞向墙壁。

      见他难得落下风,刚才还在示弱的小哀伤也不痛了,威风凛凛地趁胜追击,连连砸下重拳,好像非要打服他不可。

      于岳望偏头闪避,心想这人虽然身高力度都不及他,但动作敏捷,还是有招式的,像是系统学过格斗。

      “糟了!”过招正酣,小哀突然出声,“不玩了,不玩了!”她说,“这次是真的,蔡云深要醒了!”

      说完这话,她收拳转身,一瘸一拐奔书房去。

      于岳望反应过来:“等等!”蔡云深可不是在书房失去意识的,“你回客厅去!”

      追着女人进蔡云深卧室,就见她眼神放空,双脚也失力,眼看就要倒下。

      于岳望连忙接住她——

      “刚才不是还很有精神吗?”一边念叨,一边扶着人往外走,“坚持一下,跟我回客厅!”

      小哀连说话都断续:“别去……我撑不了那么久,”她吩咐,“把我放床上……”

      慌乱之下,于岳望跟随指示,抱起小哀回头。

      放下女人,他抓紧最后时间跟她嘱咐。却在接下来听她愤然——
      “出去。”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化了。

      是蔡云深。

      *

      翌日。蔡云深独自等在公交站。

      今早起来,只见到许建临。听他说凌晨时分,于岳望居然跟许江一道去给秀婆婆送了葬,这会儿回来刚躺下。

      那她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当着爷爷的面,跑到于岳望门前,让他不许睡、起来对线?

      一想到天天声称是自己队友的家伙,居然对她瞒天过海,蔡云深就生气。

      而且鬼知道昨天晚上,他跟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才会那样抱着她,还让她膝盖生疼、乌青一片?

      蔡云深一边等车,一边骂人。新信息就在这时进来。

      “你去上班了?”以为在补觉的人居然醒着。

      蔡云深没好气:“不然呢?大周一的!”

      “可你昨晚不是不太好?”对方秒回。

      见她没下文,于岳望的信息又来:
      “要不,今天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蔡云深神情复杂地盯着“医院”两个字。

      ……她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不是沉睡症,那是什么?精神分裂?

      未来,她会疯吗?就像那天在街上无故给她一巴掌的男人,或是像蓬头垢面、令人看着就害怕的哑婆婆?

      都说疯子会认为自己是正常人。这话居然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毛病不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样的她,去了医院,会不会被关起来?
      ……

      是迷惘,伤心,又太害怕未来,才在震荡中拿于岳望撒气:

      “我为什么要去医院?”明知无理,还是跟对方呛声,“我有病?!”

      正激愤,有人叫她名字——

      是福娃。

      年轻人今天看上去心情也不怎么好,像霜打了的茄子,没半点往日的阳光灿烂。过来小心翼翼站她身旁。

      沉默半晌,是蔡云深先忍不住:“去学校?”问他。
      “……嗯。”
      “这么晚才走,不用上早八?”
      “下午才有课。”

      然后,又是沉默。
      这种状态太古怪,之前在她和福娃之间从未发生过。

      正在奇怪,男人终于启口,语气既不安、又卑微: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那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蔡云深一头雾水:“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你生气了……”福娃低头不敢看她,“我明明答应过你,不把我们约会的事说出去。”

      ???

      现在,她再迟钝,也多少能推断出,前天晚上,在她自以为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她的身体确实跟福娃在一起——
      是那个总爱在她脑袋里发杂音的家伙,占用了她。

      不仅如此,“她”还装作是她:
      福娃对她的称呼从“云深姐”,变成了“蔡云深”。说明他跟那个人之间在称谓上有过交流。而对方,答应了福娃这么称呼她,并且没对他纠正说,自己不是蔡云深。

      再结合昨晚福娃在小区里的“供述”,蔡云深在心里有了猜测,跟福娃确认:
      “前天晚上,送你回学校后,是我自己把于岳望的车开回天心的,对吗?”

      福娃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是啊。”

      蔡云深倒吸一口冷气。

      当时她醒来,人在副驾,还以为是福娃开车送她回来后先走了。

      原来并非如此。

      最可怕的是,发现她就要醒来,另一个“自己”甚至停好车,特意从主驾换到副驾,就是为了不让她察觉一切……

      “不要让蔡云深醒来时觉得奇怪。”
      ——又想起昨晚于岳望说的话。

      他和“她”之间有约定的,就为了把她蒙在鼓里。

      蔡云深一言不发地试图理清乱麻,却被福娃误以为她还在置气,试着讨好她:

      “我妈昨天那样,确实很丢人……我也不喜欢。求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清奇的对话走向,让蔡云深回过神来,随后就听福娃道——

      “我妈这个人就是这样,撒起泼来就不顾场合。”

      蔡云深这才明白,福娃说的是昨天晚上,罗霜华在灵堂外跟纪芳吵架。

      之前就发现福娃对天心茶馆是厌弃的。虽然罗霜华靠茶馆才拉扯大他这个儿子。

      不仅如此,她还总想保全他的矜贵,再苦再累,也不愿灰尘沾染他。

      但她这个妈妈,似乎让福娃觉得不够体面。

      蔡云深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颇有顾忌。因为最近,她和身旁这个年轻男人,好像被一圈虚假的光晕笼罩着。

      这光晕令她如履薄冰、生怕打破幻象,甚至试图讲言不由衷的话。

      然后她就想起昨天晚上。当时,和于岳望一起看着动画,她跟男人说,自己和福娃之间,“总觉得缺了什么。”

      现在,她可以这种缺失描述得更清楚:

      光晕很迷人,但并不她想要的。
      她想要更踏实、更简单的关系,不用随时不安地计算,自己在对方面前如何才是最完美。
      想要一个可以与之一起生活的人,跟他毫无顾忌、坦诚相待。

      虽然,她深知以自己的条件,没资格挑三拣四。

      过了这村就再没这店——

      在她平乏无趣的人生中,观世音菩萨应该不会再次显灵,让她遇到第二个像福娃这样的人。

      他单纯、善良,比她好看,比她年轻,还瞎了眼,居然对她感兴趣。

      把这些都想明白,蔡云深丢开顾忌,再无所谓听的人会怎么看她:

      “我不觉得罗阿姨丢人,”她对福娃直言,“如果换做是我,当了母亲,听到别人那样栽赃我的孩子,我的反应应该也差不多。不顾形象也要反对、也要维护。”

      ……在说教些什么呀,又显得自己跟福娃“隔辈”了。

      但也罢。

      蔡云深把想说的都讲出来:

      “如果你觉得这是撒泼,那其实我昨天也撒了泼,而且让我去据理力争的甚至是更小的事。”她跟福娃说,“不顾场合这一点,确实很不好,对秀婆婆很抱歉。所以回想的时候我也问自己,怎么就是咽不下那一口气?为此甚至摔下阶梯,弄的很狼狈。”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撒同样的泼。因为不平,因为不甘。”

      身旁的男人再没说话。

      蔡云深却想,幻象早点破灭,也是好的。

      她甚至可以更诚实:

      “另外,你把我们约会的事说出去,我不会生气、更没有立场生气。相反,我觉得很抱歉。因为你被刁难,我该站出来为你作证、为你辩护的,却没能做到。原因是那天,在下山的时候,我就睡着了。之后跟你发生的一切,我都没记忆。”

      男人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什么叫没记忆?”他问她,语气中有隐藏不住的恼怒,“你不生气,却要否认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等等,这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

      蔡云深眼前浮现出小唐欲哭的脸,当时她用同样的问题质问福娃。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但是眼下的重点可不是谈情说爱啊!
      蔡云深头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苦恼地跟福娃解释,“问题是,那天,用我的身体跟你约会的另有其人。”

      眼见福娃从不解,到迷茫,到更加生气,蔡云深试着继续:

      “接下来的话,你听上去,或许会觉得我在讲什么玄幻故事。但真的是因为你,说出了我自己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事,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有可能得了这种病……”

      说到这里,蔡云深诚恳地跟男人摊牌——

      “罗星灿,”她说,“我好像有精神分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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