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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灰原哀 飞我去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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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只流浪狗,它的腿是被人弄断的。但是现在它对人却十分亲昵,显得很不汲取教训。
九年前,刚被于岳望救下那阵时,小虎也应激过。
信任要重建,需要花时间。终于,某一天,小虎自愿跟他回到家。
翌日,于岳望醒来,发现小虎在自己床底下睡着了,露出一条尾巴来。那是他真切感觉到对方进入他生活的片刻。
与之等同的瞬间,是打扫卫生间时,发现蔡云深的落发。
捡起一看就属于女人的长发,那种空间里多出了他人的感受非常明显,令他边界清晰地感受到,蔡云深进入了他的生活,以一种前所未有、更为细枝末节的方式。
他偶尔会想起更早的时刻,那些蔡云深声称她完全不记得的过去。
过去,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被她妈妈带来奶奶家做客。很吵闹,又任性,要玩他的变形金刚,非玩不可……
那些她不记得的,他都记得。
再比如半个月前。
暴雨倾盆那天,望之如将倾的楼厦上。等他发现时,蔡云深已经不在原地。
惶惶然寻人,最终在电梯前找到她——
幸好,那一天,是他先找到她。
女人神情紧张,全身都在颤抖,像只受惊的猫。
见来人是他,她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过来抓住他衣襟:
“大叔,快带我走!”她央求他,“我现在很难受,必须马上离开这!”
话音未落,电梯到达。女人拉着还反应不过来的于岳望进去——
“我坐你的车,”她颤抖着对他说,“另外两个人,你支开他们!”
努力让自己跟上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还是不确定:
“为什么要支开他们?”于岳望问。
“不然呢?”女人看向他——
“还是说,你希望更多人知道,蔡云深就是个疯子?”
……
几分钟后。
于岳望一边开车,一边跟福娃打电话,编尽谎言。说蔡云深突然中暑,需要去趟医院;
又让福娃送小唐去她的聚餐点,给他们叫了网约车。
通话结束,他瞥身旁人,“现在身体好些了没?”紧张她,“还是觉得很难受?”
女人的状态却跟他完全相反,此刻已经完全松弛下来:
“没事了,”她语气轻快,“离开那个大厦我就好了,就是后脑勺还疼。”
于岳望:“后脑勺怎么了?”
“摔的!”女人一边揉头一边没好气地跟他汇报,“之前我刚出来,本来就没适应,那鬼地方又黑,我一踩滑,摔了头仰天,后面磕在花盆上!”说着感叹——
“真危险啊!后脑勺被撞可是会死人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于岳望想起滨城案——
杜保行的致命伤就在后脑勺。
“除了后脑勺,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又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女人说他,“大惊小怪,我都说我没事了。”
“确定?”于岳望还是担心,“你刚才看起来很害怕。”
“不是‘我’害怕,是这具身体害怕!”她纠正他,“哎呀你放心,交给我接管就对了。只要远离刺激源,一下就能恢复!”
讲这些的时候,女人语气敷衍,只管打量窗外,神情憧憬,就像小朋友进入游乐园。
又或许,她原本年纪就不大?感觉应该不到20岁。
不然,怎么会叫他“大叔”?
是,蔡云深说他看上去老相,但也不至于那么老吧?
刚在自我怀疑,就听她突然问:“你知不知道一个网络小说家,叫书笑?写推理小说的。”
“……知道是知道,”但是,“你还看小说?”
“当然啦!我又不是蔡云深。”
说到在意的领域,女人话匣子打开,告诉于岳望,她最喜欢的就是推理小说——
“阿加莎,柯南道尔,江户川乱步……甚至连江户川柯南我都喜欢!”说到这又嫌弃,“但是书笑我不喜欢,他写的东西就像呕吐物!”
于岳望一怔。因为他很确定,这种形容方式,他在哪里见过。
“那你为什么还看他的书?”
“想知道吗?”女人居然卖关子,“那你顺便带我去趟书店怎么样?等我看完书笑的新书,就告诉你为什么。”
“……如果我说那样不方便呢?”
“那我也没办法,”她听上去可怜兮兮,“本来这个身体属于我的时间就很少……有钱也不能用,想要的也不能买,就为了不让蔡云深发现我们存在。道理我懂的……你看,我都没提要‘买’,只是说去看看。”
这话说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你想要的书,虽然不是书店。”难免心生恻隐,于岳望说,“至于书,你想要就买。大不了说是我买的。”
……
残梦音像离天心不远,是他熟悉的场域——
让女人在这里活动,顾虑会少许多。
于岳望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且不说举止、声音和谈吐,就连这个人的长相,都跟蔡云深有明显的区别。
最不像的是眼睛。
她的眼睛跟蔡云深很不一样,时而纯真,时而沉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又比孩子成熟有城府。
总而言之,她跟蔡云深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不像玉兰花,也不像春天。
在大学时,修犯罪心理,他曾经学到过这种病状:
解离型多重人格症。
这病并不是先天就有,而是后天造成。在这个世界上,得这种病的人数很少。
患者们通常有一个悲惨的共同点——
在童年时期,他们往往都遭受过相当残忍的戕害。
所以,那个住他隔壁、平日里古灵精怪、每天能跟他斗八百次嘴的女人,在她美丽的皮囊下,藏着千疮百孔的灵魂,至今仍在因恐惧而哭泣。
她是一个比外表看上去可怜得多的人。
……
“大叔,我还想买一张唱片!可以吗?”正出神,已经挑好了书的女人跑到他跟前,雀跃地询问他。
从思虑中抽离,于岳望答允道:“当然可以,什么唱片?”
“飞我去月亮!”
听到这歌名,一直悄悄在吧台旁看戏的洪运连笑出声。
他身边的年何慕却反应过来,哼出旋律:“你是说这首吗?”问女人。
“对!”
年何慕:“但这首歌版本很多哦。”
女人:“我想要原版!就是阿波罗号带上月球那版!科技和浪漫的结合!”
年何慕听明白需求:“让我找找……可能需要等一等。”
女人点头表示当然可以等。
还想跟年何慕继续聊天,于岳望打断她:
“你不是说想看书?”
听到这话,女人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他。
眼下这状况,不适合让她跟其他人有太多接触……
这么想着,于岳望带她上楼。
到音像店阁楼,女人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打开书笑的小说。
于岳望则拿过她挑中的另一本书——
《香水》。
小说的主人公格雷诺耶虽然是个虚构人物,设定又有夸张的文学色彩,但他的变态心理依然极具标志性。曾被老师作为案例在课堂上让大家分析。
所以,这小说他在大学时就买过,以研究犯罪心理的角度。
而现在,蔡云深的子人格也买下这本书。
她又是以怎样的角度?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介绍你自己?”想到这,他问对方。
“不打算,”女人连眼都不抬,说,“我对你不感兴趣;而你对我呢,或许有一点感兴趣,但那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蔡云深。”
于岳望:“……那我怎么称呼你?”
女人:“不重要,你想怎么叫都行。”
看着眼前津津有味读书的人,又想起她先前在车上说的话。
于岳望灵光一现——
“那么,灰原哀。”
“灰原哀?”
到此,女人才终于看向他:“《名侦探柯南》里那个?”
“嗯,”于岳望叫她,“小哀。”
下一秒,女人笑了。
但那不是纯粹的笑,而是充满了无奈。
“真讽刺啊,”笑过后她评价,但又同意了于岳望的选择——
“就这么叫我吧。”她说。
称呼接受了,开始跟他抱怨这里的冷气开得太大。她的荨麻疹只怕今天就会被吹出来。
“有个坐垫是可以拆成凉被的,”于岳望闻言道,“你等我。”
找出凉被拆开莱,给小哀披上。之后她便再不说话,只看书。
她看《盛夏的果实》,于岳望也跟着翻《香水》;
是重翻,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再后来,小哀说她困了。
在沙发躺下后,女人嘱咐他,故事一定要编好。
要是这一觉醒来,回到这身体的不是她,而是蔡云深,对方一定会有很多疑问。
“对于她的问题,你千万要谨慎,可别答错了!”
最后,她这么嘱咐他。
……
那个雨夜后,小哀又出现过几次。
开始总在下雨的天气,最近却日趋平凡。有时不下雨,她也出现——
比如现在。
听到福娃所说的话跟自己记忆不符,蔡云深在慌乱中失去意识。
但她的眼睛却没合上,是睁开的,却呈现出内里被抽离的空洞。
几十秒后,被剥夺了意志的黯淡双眼重新亮起——
单是看注视自己的眼神,于岳望就知道,
小哀来了。
“昨晚跟福娃在一起的人是你?”一想到失控的现状,于岳望质问,连珠带炮,“你不是向来很谨慎,还总提醒我要编好故事?怎么会突然跑出来跟不知情的人独处?现在好了,蔡云深发现了,这一你要我怎么圆谎?!”
“喂喂,”小哀不满地堵耳朵——
“我好不容易出来活动下,你就这么迎接我?”
随后打手势让他冷静点,“你都说了,我这个人向来很谨慎。”
于岳望被提醒:“你的意思是,昨晚跟福娃在一起的不是你?”他一点即通,“是别的人格?谁?”
小哀没否认,但她不喜欢于岳望的用词,“不是‘人格’,是‘人’。”她纠正,“是谁不重要,反正你没见过。”
“我也不打算见,”于岳望直言,“我关心的是,你好像管不住这个人?”
小哀哎了一声,认了:“现在确实是。”
“为什么?”于岳望追问,“你不是说大家都听你的?”
“那是曾经,”小哀解释,“从去年起,蔡云深就变得很不稳定。驾驶座空着的次数太多了,谁都想上去试一试。现在后面乱成一锅粥,我已经很努力在管了……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之前,我跟你打过比方的。”
之前,小哀跟他说,她们和蔡云深的关系,就像是很多人坐一辆车。
蔡云深是司机,她们是乘客。而她,是乘客中的管理者。
两者间隔着单向玻璃,乘客能看到司机和前方的路;
但蔡云深这个司机回头,只能看见玻璃墙上自己的倒影。
“也就是说,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当时,小哀告诉他——
“但是作为管理者的我,却知道关于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