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霜刀剑严相逼 来人从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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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每当我盘算着逃跑，并有明确的下一步骤时，司楚譞准搅局——正当我研究绘制王府地图时，他的特使又来了——请我到方轩说话，无需丫鬟陪侍——真邪门.我刚想问到底何事，来人未卜先知地补充道，去后便知何事，请。我推说容缓一刻，补饰妆驾，他也说不必。
司楚譞正襟危坐，跟接待外国使节似的。我担心地看那侍从一眼，他不理，朝司行礼后退下。站在他身后的侍从也退出三四远。我怎么觉着这么怪异啊，就算我们有私密话要说，也不必这个架势啊。
“坐。”他的眼睛好像不太喜欢户外的阳光，微眯着，本来就细长的双目此时特别像，抱歉，如实描述，加上长长的睫毛，是像柳枝一样。而我的心情允许我想到的是蛇，坐在我面前的是伏地魔。
“不必紧张。”我本来没初见他时的紧张，这一下，矜持，镇静，消减大半。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放在我面前，看着我。我记得我成为南宫显助理的第一天，他就这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我走来坐下——当然不是坐在他面前——将咖啡杯向前推，说，如果你是助理，麻烦，咖啡。
“近来安好？”口气熟络的像真正的夫妻。
“谢大王关心，妾一切安好。”
“孤以前在代国公宫中见过你，是吧？”
代国公？这个——八皇子？
他立即理解了我的疑惑：“哦，八皇子，几日前新封代国公。”
“是。”我慢慢端起茶碗，吹拂着水面上的热气。旋转升腾，遮住我的部分表情，使我的面目有些模糊渺远。
“可是，孤，在那之前，就觉着，你，似曾相识。”
他还记得，我几乎敢断定，这一次，就是为我那次闯宫而专门设下的鸿门茶会。
“您或许在辉宫什么地方见过妾，或与妾相似的宫婢。”
“哦。”
他的笑容像雨滴入水中无声无息，仅存在浅浅的涟漪。又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佛，用最深奥的语言嘲笑世间的愚昧无知。
也有一滴雨滴入我早已无澜的心湖，一丝淡淡的忧伤荡漾开来，却消失在他的下句话里，了无痕迹。
“孤倒是常去辉宫，可惜孝媛夫人已薨，代国公远封荒蛮之地，物是人非，辉宫再无孤留恋之处。”
突然，一直静立的侍从跑来禀道：“沈将军回来了。”
他轻点桌面的手指一紧，回顾那人：“这么快，现在人呢？”
“已入府。”
他的眼睛瞬间冻结，看着无事且轻松喝茶的我，缓道：“卿且先回，改日再聊叙。”
我含笑拜别，确定他无暇顾我，掏出丝巾慢慢拭净手心的汗。跨出门槛，我刚好看到那位他们口中的沈将军，年轻而俊秀，眉宇清明，一种军人特有的阳刚气质，严肃坚韧。我眼前蓦地出现另外一人的面容，相似而又有区别。可这个面容这个影子也是重叠在一起不知几人的形象，苍老的，稚嫩的，年轻的。
这个人，我认识啊。在心里，我很肯定的对自己说。
侍从坚持把我送到院门才肯回。我见她这么忠于职守，便又留他一会顺便问他沈将军是谁，他很简洁地回答：大王幕府。我不便问姓名，就编个谎说他像我以前一位邻居家的小哥，不知是不是，特问一下籍贯。他扔下四字“博州沈氏”连让我说“原来认错了”的余地都没有，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博州沈氏那个名扬天下的沈家。
我讨厌它。
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杀了司楚譞，毁尸灭迹——次一点，让他毁容。总之，那个人，那张脸彻底消失就对了。当然这只是妄想，我只能晚上睡前在被窝里发泄一下，甚至连这类的梦都做不成。我梦见的只是我把枪口对准他，他柔和的微笑那么的令人心醉，心碎。然后，我把枪口对准自己，扣下扳机。
我当然不会用死来抗拒一切。另寻机会，再做他想。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让我既不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吴清凝这张脸，又可以摆脱司楚譞，还能够顺利平步青云。
我有一种香粉，极其名贵，香味淡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结合酒精的作用，就是一剂绝妙的催情剂。若不是它太稀有，且毒副作用大，媚药的销量肯定指数型下跌。七皇子就要来王府，我就靠它出去了。可有一点，我对它过敏，轻则胸闷，重则吐血。抗拒命运是需要代价的，牺牲，才能换取更多。
如果你已厌烦叶寒知老是谋划何去何从这个简单的问题，现在我们不妨转换一下时空，将镜头对准阴暗的内书房，或许，你能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
幕启。
司楚譞仔细地查看过让地的地图，对他身后的沈歌烨淡淡扔出一句：“你没死没活地赶回来就为这事？”
“这事？这事还不够大？这不仅是一个部落叛乱的事，他直接威胁镜水政权的稳固。”沈歌烨对上司的淡漠略略不满，他指出一个地方，继续道：“一个自立，其他会相继效仿，西南诸部蠢蠢欲动。西南大乱，对我们来说，我们会失却一个附庸国，失去失去抗击粟顿的助手……”
“失去一个野心勃勃的对手。”司楚譞漫不经心地纠正道，“这不是你的份内之责。即使你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沈歌烨满腔爱国热血顿时化为冰块，但他并不敢怀疑司楚譞的政治谋略。“这是什么意思？”
“镜水氏历经二朝，根基稳固。再不出点乱子，西南恐怕永远不能划入渊的版图之内。镜水宪不会长久的服从下去，让也不会满足偏安一隅。”司楚譞不太想解释这个问题，他对国事的看法总是奇僻，连其心腹也难以理解。时间久了，也不求人理解了。
“那，渊还要靠让控制西南。高祖时不是几战几败，才定下‘助让抑夷’的策略吗？现在军队还是不适宜西南复杂的地形。况且，失其所与……”“抗击粟顿不是渊的全部任务。”及时止住他的长篇大论，“首先，要活着，有饭吃，然后才提尊严的问题。至于采取什么手段，肯定不会再是打仗。知道为什么召你回来吗？”
沈歌烨显然还在咀嚼他话里的深意，半响才回神问道：“那件事还没查清楚，半途而废。你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我想你了不成？”
沈歌烨没被这个冷笑话吓住，反而问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过，快了。就要到了，”司楚譞轻轻用关节蹭着鼻尖，缓缓低语：“出剑的时候。”
窗外天地仿佛被倾泻了一桶黄色的涂料，风也不安分地随处肆虐，愁云聚散。
好吧，此幕已完，我们只好回来重新听这个女人唠叨。
正如《简爱》中的一段：“读者呀，叙述这些细节是不愉快的。有人说，回首痛苦的往事是一种享受。但就是在今天，我也不忍回顾我提到的那些时日，道德的堕落搀和着□□的煎熬，构成了我不愿重提的痛苦回忆。让我长话短说吧，我讨厌这个话题。”
的确，我对于这次计划的失利，也怀有同样羞耻和痛苦。所谓“痛定思痛，痛何如哉”，也只愿长话短说，划过这一道就完了。本来一切顺利，七皇子也有意把我要到身边。但我以亲身经历敬奉大家一句话——当你发现做一件以前总弄糟的事很容易，不是你的功力突飞猛进，就是有更大的灾难在后头埋伏。埋伏已久让我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司楚譞将王妃找来吹箫助兴，拖延了原本就不充裕的时间。王妃对我也有不满，使我的计划一再拖延。如果这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那司楚譞称那位将军为“君郅”就一招将我彻底击溃。我不知道，幸福还是悲哀，他的名字也如此的像那个人。王妃与我先行退下，走至半路，我再无法忍住喉间上涌的血——这也许是件好事，毕竟我有理由，不用管接下来很可能发生的事。至于是什么，不言而明。
云敛碧天，月华如洗。
我偷偷从房间里溜出去，不是逃跑，只是想走走。走到哪算哪。无边的黑夜和寂静，暗香浮动。湖中月的靓影被波光裁剪的支离破碎，一团团树影水风摇晃，仿佛要挣脱水面的束缚，凭借月光飞入天地。冷夜幽栏独依，奈何，奈何。
突然，一个黑影从湖面掠过。我一惊，向上望去，东南方向跳跃着一个黑点。这可不是“寒塘渡鹤影”，我迅速跟上。他并没有发现我，只一味飞跳。近一小亭，速度渐慢，找了一棵树停下。我也及时隐蔽起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黄光点点，坐着一人——司楚譞。有重头戏。
来人从树枝上轻跃下，他的双剑泛着森冷的光，像他充满杀机的眼睛。
司楚譞依然不慌不忙地翻书，他的笑容在晃动的烛光和阴冷的月华双重映照下，透出淡淡诡异，加上他本来就白皙的肤色，幽幽透明，这张脸特别像美化了的贞子。
“五王。”这声音媚如潺潺流水。原来是“她”不是“他”啊。
“江女侠，夜深风急，走错了路。皇宫，在东南。”他笑的友好极了，森白的牙齿却显示了相反的征兆。
黑衣女子走进小亭，踏上台阶：“五王，您与八皇子的兄弟之情，看来真是深厚啊。”
司楚譞合上书，稍微坐直。“那里。比不上江家，对八弟不计报偿的，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站在我这个位置，最大的优势，可以看清司楚譞的一些潜在动作，可我预计的动作没发生，司楚譞好像料定不会动手。依旧闲云流水地坐着。
“五王，我劝您，”女子的声音突然间狰狞可怕，“不要再插手我们的事。”
“孤，仅仅是好奇。”
“聪明过分就是愚昧了。希望五王记住我的话。”
司楚譞缓缓站起，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听语调依然闲适。“请吧，孤不打算让侍卫送送你了，江馥香。”他把最后的名字咬的很重，似乎在挑逗她，又像是警告。
江馥香，这个名字起的不错，挺有意味的。
司楚譞捡书走出小亭。他面前又瞬间出现另外一个人——他的侍卫。他抬手阻止他开口，手腕却迅速抖出一个圆。“嗖”——那是暗器——朝向我。我快速稍偏头，一只飞镖擦着我的脖子走了，不知飞向何地。四周在那一刻静得可怕。我清醒的发抖，感受着血珠下滑的路线，差点以为这是真实的剑锋在游走。再慢一点，开花的就是我的喉咙。
“大王，怎么了？”
“没事。”他望向我所在的方向，轻轻道：“或许，孤太敏感了。”
侍卫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他立刻走了。花园只有我，静静地蹲着，在大冷的冬天浑身冒汗。
我不自觉知道了一个重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把无柄剑，将我抓住它的手，划得血迹斑斑。
我克制住颤抖，立即动手消灭我存在过的所有证据，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回房间。堵住几英的尖叫，瘫软在床上，等待天明，或者天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霜刀剑严相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