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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流言 洛阳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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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马车走得很慢,到扬州并不远,却硬是花了5天时间才到。新宅子规格比刺史府小了不少,但也完全够住了。宋昭昭住的屋子前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东侧砌了一个精致的小亭子,亭旁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就着梧桐树的枝干搭了一个简单的秋千。院子西侧还挖了一个小小的荷花池,可惜现在冬季,池里只剩下枯枝。庭前落尽梧桐,水边开彻芙蓉,宋昭昭很喜欢这个院子,等天气暖和她就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荡秋千,到时候她要荡高点,明月肯定会被吓得花容失色。
唐家专门给那位孙神医去了书信,请动他为宋昭昭看病。老郎中须发皆白,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样子,他说了一堆“虚、亏”这样的字眼,宋昭昭听不明白,倒是唐清越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还和老郎中交流了一番如何定方。
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孙神医,宋昭昭由衷地赞叹:“大嫂,你真厉害。我想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女神医。”
唐清越轻笑道:“你少给我戴高帽了,我这就叫做久病成医。先生写的方子里有一味附子,我以前也服用过,但药效太烈,身体反而受不了,所以先生又加了其它几味药材,弥补你体质的不足。放心吧,老先生说每半个月会来给你把一次脉,一定能把你的身体调理好的。你只要乖乖喝药,千万不能偷懒。”
“是,大嫂,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刘臻正在院中练剑,寒光闪现,嘶嘶破风,卷起一地的枯叶。见到唐清越进来,他立刻收起了剑,也顾不得擦一下汗水,急切地追问:“怎么样了?”
唐清越送上安慰的眼神:“放心吧,药已经买回来了,只消好好调养。先生说了幸好来得早,若是再拖上几个月,他也无力回天了。”
刘臻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经常偷偷去看宋昭昭,眼看着她从一个爱笑爱闹的明媚少女枯萎成现在这样,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如凌迟一般一刀一刀慢慢割在他的身上,却又无法了结。他找了一个又一个大夫,可收到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糟糕。他想,或许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惩罚他的自大与无能。他曾以为只要自己放弃高官厚禄就能不受所谓的门第要求,只要他帮父亲完成心愿,就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孩远走高飞。洛阳不好,长安也不好,就去渝州,回她的家乡。虽然那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但是自己会重新给她一个家。当初他费尽心思留住宋昭昭,没成想却差点害死她。现在,他已不敢奢求幸福相守,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偶尔能收到一个她平安的消息就满足了。
孙神医的确实力深厚,用了几味寻常大夫不敢用的猛药。宋昭昭一开始喝完药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晚上能汗湿几次贴身衣物,可坚持喝了十来天后,整个人气色明显好起来了。老郎中第二次来把脉时,神情都放松了许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小娘子,我重新写了一剂方子,调整了几味药材,不过老夫的药是一方面,纾解心结也同样重要啊。”
送走了老郎中,明月喜极而泣。她的心情不比刘臻好受,她已经打从心底把宋昭昭当作自己最亲的人,小丫头甚至还偷偷想过,万一宋昭昭真的去了,自己无亲无故,就一头撞死在她的墓前,去另一个世界继续服侍她。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天气回暖,人们的活动多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些不安的苗头也在萌发,流言悄悄在扬州城传开。
唐清越最先听到了消息,据说城外一座寺庙毫无征兆突然塌陷,露出了一块深埋于地下的古碑。古碑上竟然刻着四个大字:伐武匡李。按理说衙役们已经把发现石碑的村民关了起来,禁止讨论,可这事还是迅速传开了,说这碑是上天的旨意,并且越传越邪乎,什么天王流泪、星宿异样。又过了几天,城内流行起了一首童谣:公鸡不鸣母鸡叫,此后金乌不再到,若是人人都不理,此后天下也不李。
天色渐晚,刘大有敲了敲房门,轻声禀报:“公子,大娘子请你过去一趟。”
唐清越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桌前,秀眉紧皱神情严肃,连银珠也被她支开了。“则谦,最近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刘臻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在对面坐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坐着,只有计时的刻漏发出规律又重复的滴水声。唐清越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她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问道:“这些流言是不是与我们两家有关系?”
刘臻露出一个苦笑,再次点了点头。他知道唐清越很聪明,已经不用自己再过多解释什么了。
唐清越清丽的面庞上满是悲伤,她自嘲地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喃喃道:“原来我们俩就是这样的牺牲品……”
刘臻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又觉什么话都太过苍白,他也曾愤怒过,担忧过,害怕过,但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如今两人都已如同一片漂萍,只能被裹挟着前进,不知道未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但唐清越远比他以为的更坚强,也更善良。她已经收拾好情绪,开始考虑更多的事情。“则谦,这是我们俩无法选择的命运,但昭昭不一样,她不应该被卷入这些事情里面。等她身体好一点,尽快送她离开。”
刘臻愕然,他没想到唐清越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宋昭昭。“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这么关心她是吗?”见他迟疑,唐清越主动接过了话,“因为我一直觉得她和我很像,明明向往不受拘束的生活,却被困在高墙之中。只是这墙我已经出不去了,至少能帮她解脱,就让她代替我吧,去吹那自由自在的风,去走那我未曾走过的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几天以后,宋昭昭也听说了这些流言。相比起其他人的好奇,宋昭昭显得万分紧张。哪有什么上天的旨意,这些把戏她太熟悉了,不过都是人为的造势而已。鱼腹藏书、篝火狐鸣、洛河献碑、黄河石人,无非是想通过所谓的天意来迷惑无知的百姓,为自己造反提供依据而已,这样看来,扬州城里很可能有人要造反。
宋昭昭懊恼得不行,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看唐史。高宗死后的确有人试图谋反,但应该规模不大,不然她不至于毫无印象。她脑袋疼得厉害,拼命想也想不起相关的细节。刘臻还在军中,要是军队有人叛乱,那他就危险了。宋昭昭顾不得其他,匆匆去找唐清越,无论如何要给他传个消息,让他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