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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听懂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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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哥,擦擦汗。”尚食局的灶台前,柴火烧得正旺,哪怕如此天气,也让炉前奋力挥动锅勺的人热汗不止。
被唤作“小乙哥”的那名宦官,正是原本尚膳监掌印杜题的专用镟匠郑小乙。自从杜题被贬离,三大宫及尚膳监裁撤宫人,他凭着自己烧菜的手艺,进了堂食局,成了掌勺的厨子之一。虽则年纪不大,少不得有许多争相讨好他的人,盼着他能传授一二,由此也能在堂食局立足。
“这个不急,”郑小乙自己用衣袖蹭蹭脸颊两侧,把汗擦净,“今日御马监要练兵,按往日的分量可指定不够。我现在这道川炒鸡还得再出一锅,你且去帮忙多蒸几笼屉馒头吧。
眼中余光瞥见那人悻悻离去,郑小乙心中嗤笑,论伺候人,你还能有我熟练?不就是想跟着偷师么,想得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多了去,他可不傻。
正如郑小乙所说,御马监今日开始练兵。
这则消息在宫内只是影响了负责伙食的堂食局,还不如整顿内宫,裁撤宫人所造成的震动。而在宫外更掀不起一丝水花——专案组成立,客氏被带走审问哪件不重要?
阖宫上下最兴奋的人,莫过于朱元元。她没有穿上掌衣准备的罩甲,而是竖褐。在她看来是相当精神方便,而乾清宫上下宫人俱都不敢直视。
朱元元觉得能从方正化眼中甚至看出了难过——莫不是觉得这样贫民百姓的装束玷污了他的好皇帝不成?
好笑地摇摇头,下令出发前往里草栏场。
里草栏场在皇城东北处,距离皇宫中心有些远,需得坐轿。朱元元一路上脑子也没有停歇,想着自己训练这群新兵,总要有几首合适的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啊,法西斯蒂开火这个不合适,不合适。
朱元元晃晃头,下一首。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战士,打靶?不行,继续换。
“咱当兵的人——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还是不成,这群人还不能称之为军人,又怎么能唱出这些军歌来?
至于《一二三四》、《我是一个兵》都更不可能了。
朱元元一时半会也没有头绪,等到了里草栏场,众人迎接皇帝御驾,朱元元下轿第一句话问刘应坤,“刘掌印可会唱军歌?”
刘应坤一头雾水,万万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哪里有什么准备?只得躬身道,“臣无能。”
朱元元本也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顺口一问,希望真的有一首能够帮助凝聚人心的歌曲。
“这便是这些日子选出来的人?”朱元元看着这些齐刷刷的大个头,虽然和前几日见的大汉将军比不了,但也看得出均是身强体壮之辈。
刘应坤紧张地跟在一边,见皇帝频频点头,终于松缓了些许,向皇帝解释这些人的规制。
十人为一伍,三伍为一队,五队为一哨。
“四哨为一部,四部为一营。如今人数不足,只有一哨并一伍。”
换算下来,一哨人数是一百五十,再加上一伍就是一百六十五人。朱元元心想,一伍的人数和一个班差不多,刚好三个班为一排,一个连由三个排组成。加上连长指导员等干部和炊事班,差不多也就一百四五的人数。
刘应坤也知晓宫人裁撤已经从三大宫延伸至其余宫室,将来他们御马监的这支新军,一定会继续充盈人员。因此向皇帝介绍时不免耍了点心眼子,将营制人数隐隐带了出来。若是御马监辖下真的新成一营,那他这掌印等于直接统帅三千人。这样的念头仅仅是在脑中打个转都让刘应坤呼吸不平,心中发热。
“准备操练些什么?”
“回陛下,这一哨一伍人员均为步卒,练□□及火铳。”今日是皇帝亲临,刘应坤也早有准备,当下点了一队人出来,依次演示了射箭及火铳。
按说三十来人一字排开,轮番射击,又有火铳齐射,响声震耳,白烟笼绕校场,任寻常人见了,岂有不胆战心惊之理?皇帝正当少年,又未曾见过军队操练,此番巡视,应当十分满意才是。可为何神色淡然,既不惊讶也无喜色。
刘应坤正揣测着,忽然听到皇帝询问他眼下用着的是什么弩,急忙收回心思,详细解答起来。
“回陛下,此物为蹶张弩。士卒需于脚端出弩,膝上上弩,用臂,足或膝之力张弓。”说罢又命人将蹶张弩和先前的火铳呈现御前,只不过都去了弩箭和火药,避免危险意外。
朱元元眼见这些人弓箭使用娴熟,火铳的装填射击亦是迅速,说明刘应坤还是下了些许功夫的。这些人可能就不是三宫裁撤下来的人员,极有可能是原本御马监自己麾下会射箭的太监,是以这样的演练等同于表演。
又不是真正的战场厮杀,表演的效果哪里比得上建国后数次阅兵仪式?对于一个从小到大每场阅兵一次不落地坐在电视机前热血沸腾地看完全场的人而言,这根本就是花拳绣腿,连西南高校的军训都比不上。
唬弄谁呢?
如果朱元元是真正的十七岁的崇祯,可能就被表象所蒙蔽,以为这群人有一战之力。
“这支净军新建,能有如此成效,属实不错。”
皇帝的话刚令刘应坤半提的心松缓了些,就听皇帝又问,“如今他们使的是几斤的弓?可以连射多少支箭?多久才能恢复体力?平时准备怎么练臂力?”
“火铳装填确实不慢,可是数息时间,对方若是骑兵,冲到近前又该如何?”
“就算不是敌人不是骑兵,难道就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被射成刺猬吗?数轮射击之后,又该如何对敌?无力还击近敌,难道射击完了就溃散吗?”
朱元元声音不大,只是一个个的问题似乎根本不准备为了刘应坤的回答而提出的。
刘应坤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如果下跪有用,朕就让你把你押去辽东,跪在与女真对阵的阵前才是。”朱元元没好气地扫他一眼,“起来吧,朕要你的下跪有何用。仔细想想如何将这一哨一伍练好才是正经。”
刘应坤忙不迭地爬起来,不顾自己灰头土脸,躬身侍立一旁。
朱元元站起身来,挽起袖子,“且看朕是如何训兵的。”
向刘应坤问清了哪些是御马监原本的人,朱元元也不愿再费事重新点人,就要了表演时那一队人中的其中一伍。
“列队站好。”
这一伍十人,伍长站在最前。连同他在内的所有人均是挺直了胸膛,面色涨得通红。
可不嘛,当今天子亲自开口要训练他们,这是一辈子的荣耀啊。今日过后还不用出训练场,他们这一伍的名号肯定已经传扬出去了。
“朕要教的第一个规矩,站军姿。这是你们必须学会的一个本领,也是往后一系列动作的基础。如果你们学有所成,就要教会全哨,乃至全营。听懂了没?”
伍长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宦官,听皇帝问话,立时躬身回到,“回陛下,奴婢等都听懂了。”
朱元元瞬时无力。
错了,第一课不是站军姿,是要他们改掉这伺候人的习惯。
“在校场上,你们身为净军一员,是武人,不可如此躬身行礼,也不要说什么回陛下,不要自称奴婢。朕问你们听懂了没,你们需要坚定地看向朕,全体、统一、大声回答——听懂了。”
朱元元看向这名伍长,他原本弯着的身躯既受令要直起,偏偏自来的习惯和面前是皇帝的意识让他又无法顺利站直,整个人不由地微微抖动起来。
她只得向前一步,双手扶在伍长双臂上,用力向后,迫使他直起上半身,结果对方一时不能协调身体,屁股又翘起来。朱元元只得提腿,用膝盖击向他后臀,“臀部,收!”
那名可怜的伍长更加不知所措,整个人都麻了,跟个木头人一样被朱元元摆正姿势。反正耳朵是听到了指令,他感觉自己也做了对应的动作,但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灵魂好像是出窍的。
大约一分钟过去,朱元元终于满意地看向这名伍长的站姿,没错,就是这个效果。
“保持这个姿势,朕再问你一次,听懂了吗?”朱元元对着这名伍长,大声喝道。
伍长张张嘴,看口型好像是要说“回”,旋即忍住,终于哑着嗓子道,“听懂了。”
“朕听不到,大声回答!”朱元元继续吼,好像唾沫都喷到对方脸上。
“听懂了。”这回的声响更大了。
“听不清,还要大声!要大声!”
“听懂了!”伍长的声音劈了,因为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响。
“听懂了吗?”
“听懂了!”比先前的每一次都更大声。
“听懂了吗?”还不够,还可以继续。
“听懂了!”
这声音,是吸足了气,又排空了胸腹腔嘶吼出来的,终于足够响亮。
朱元元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瞧着这个由她摆弄出来的,站着并不是太标准的军姿,但是已经有了一点军人的影子,以及些许军人精气神的伍长,忽而咧嘴一笑。
“很好,就是这样。”她环顾四周,暂且无视连同刘应坤在内石化的众人,转而向伍长身后的剩余九名宦官问道,“看懂了吗?”
在场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九名宦官平日里连圣上龙颜都不得见,更加惊掉下巴。
好在其中一人平素机灵些,在皇帝问完之后,一息之内变反应过来,学着最前面伍长的身姿大声道,“看懂了!”
朱元元抬眼看过去,此人虽则声音没有那伍长的大,却是个机灵的,提高声音再问,“看懂了吗?”
那机灵宦官更加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听懂了!”
朱元元看他的目光中带了赞许之色,接着扫视全部十人,将先头那番话再说了一遍,“现在你们伍长的姿势,便是朕要求的军姿。站军姿,是朕要求你们必须学会的第一个本领,以后,全哨的人都要由你们来教,朕希望你们好生学习,勤于练习,成为全哨的榜样,听懂了吗?”
这回不用再教,一伍十人均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声吼道,“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