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菜户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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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骆养性及英国公出发去捉拿客氏后，朱元元饶是好性子也不由得憋出了火。
她拿起一个茶盏，举过头顶真想往地上一摔，以彰显自己的“天子之怒”。眼睛没忍住瞟了一下，那盏儿薄壁，白色筋络有规律地分布在整个茶盏上，颜色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天青色等烟雨……”
皇宫里哪样事物不是顶级的好东西？放到现在没有一样不是文物啊！真要砸了，朱元元感觉去朱家祠堂跪一年都不够——哦，如今的朱家祠堂，还真不远，就是太庙。
朱元元轻轻放下茶盏，满殿寻摸一遍，没找着自己能摔来泄愤的家伙事，只好悻悻作罢。
王承恩、方正化二人均在殿下方不远处候着，见到自家皇爷这般举动，也不知该作何表示。二人没跟着前往慈宁宫，是以不知道经过。
反倒是朱元元心里憋的一股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衰地，在吐出一口浊气后，反而散了。
“陛下可是因为客氏犯上作乱而动了气？”还是王承恩身为大伴，更加亲近，这样问道。
朱元元摇摇头，“是李康妃。”
李康妃可是二人绝对没有出现在脑中的答案，他们都知道曾经的移宫案，也知道后来的李康妃凭着对魏忠贤和客氏的奉承巴结，也算过了好日子。他们皇爷即位，并没打算追究，先帝赐予的封号，也不打算褫夺，算是十分仁慈。
待朱元元将自己换衣时说的那句话，下午便由李康妃传给了刘太妃后，王承恩登时掀袍跪下，“陛下息怒，臣有过失。”方正化也跟着跪下，他身为乾清宫总管太监，逃不掉“治下不严”的罪名。
朱元元自己正烦闷呢，见二人又是跪下又是请罪地，深感头痛。
“大伴，方总管都起来，这不是你们的错。”朱元元亲自上前扶起二人，二人不敢托大，俱是起身。“你们都是信王府出来的，根基比不得原来这些宫妃。她们想要在尚宫局安插什么眼线，咱们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是正常的。”
“巧了么这不是？先前三大宫裁撤人手，朕当初顾虑到那些从前的宫妃和公主皇子们生活不便，这才让他们一应照旧。如今干脆一并办了吧。”朱元元看向方正化，“此事便由方总管统一安排。朕的要求是，裁撤同时，清查各宫眼线，全都单剔出来。”
方正化心中一颤，后宫变化此消彼长，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那肯定是不会少的，皇爷难道要全都把他们给……
“送去诏狱收押。”
诏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地方啊。果然，又将有一场血雨腥风。方正化冷肃了神情领命。
给方正化造成误会的朱元元想道，这群眼线密探，不如先去诏狱和锦衣卫学学本事，争取让他们成为既能自保又能攻略的人才。密探间谍嘛，未来和后金的地下战场还得较劲呢。
“大伴，尚宫局那里都是有品级的女官，你身为秉笔之首，去整顿最合适。”朱元元道，“也不必过于为难她们，入宫成为女官，未必是人生幸事。”说着看了面前王承恩和方正化一眼，心道你们也一样。
那些女官或许还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出宫回家，如果还有家的话，或许能嫁人成婚，能有自己的孩子。而宫中的太监将永远地与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无缘。
她视线在王承恩和方正化二人之间逡巡一回，觉得可以就此话题和王承恩探讨一下。于是补充了要选一些善书写的人，不拘是宫女、女官还是內侍的要求后，单独将王承恩留下来。
“大伴，可有菜户娘子？”
这个是她问过声音的，就连声音都很笃定地说，王大伴要么确实没有，要么有自己的菜户娘子，但一直没让皇帝知道是谁。
太监和到老不能出宫的宫女，本就是违背人性的畸形产物。而这两者又都存在了那么久，必然要产生关系才能互相依存。可是不正常的人怎么建立正常的关系呢。
太监能出宫采买，宫女才能开小灶做饭。二者天然地为了在皇宫生活得更好，相互帮扶，走到一起成为类似于夫妻的正式关系，就叫做菜户。明初曾严令禁止，但是皇宫规定不改，又怎么能禁止得了。后期也就慢慢习以为常，如果宫女一直没有找到菜户，还会被人嘲笑。
王承恩本以为皇帝有什么要事才支开方正化，不料是这件事情，双手在袖中收拢，宫中生存多年，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让他没有流露任何不同。
“哦”，见王承恩果然没有菜户，朱元元刚燃起的八卦火熄灭，再度观察王承恩的容貌，忍不住奇怪——明明也是一副好相貌好气度，没有菜户是因为入宫时间的问题吗？
不过朱元元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考虑，能分神问一下王承恩的私事已是很难得，这件事便略过不提。转瞬思绪已经转到该如何敲打李康妃，是自己亲自去还是让皇后去。
王承恩离开乾清宫，回到不远的司礼监。里面忙碌的高时明等人见到他回来，纷纷行礼。
他摆手，同样行礼回道，“诸位都是数年的相识、同僚，共同为皇爷做事，千万再勿多礼。”
能进司礼监的人，必从内书房出。进入内书房学习的小宦官，与寻常读书人家庭启蒙读书的年纪并无不同。这里不少人都是当初共同在内书房学习过的同窗，或者是在皇宫、信王府共同侍奉的人。
有了从前魏忠贤时期养成的习惯，谁掌管司礼监，谁就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人默认如此，王承恩却绝不敢做此想。他太熟悉自己侍奉经年的皇爷，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再成为魏忠贤的——不管是内宦、文臣，还是武将。
从以后的历史轨迹来看，崇祯皇帝对于内阁的频繁更换，对于袁崇焕的治罪，皆与王承恩所猜测的有所关联——崇祯皇帝无法容忍臣子在他面前弄权专擅，会让他联想到魏忠贤的专权。
是以王承恩绝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点独得圣心而骄纵的迹象。
但是今天皇帝的话让他心情亦不如往常平稳，他打开面前奏本，发觉自己并不能静心翻阅，只得暂时放下整理这些历年累积的奏本，转而对另一名随堂太监吩咐，去一趟尚宫局，要来宫女女官名录核对人员，预备其余各宫裁撤人手。
秉笔高时明苦笑道，“就先前三大宫的裁撤，已经了不得。从上至下，忙碌好些日子。”
李凤翔右手执笔，目不转视道，“你再是忙碌，也是忙完了。我这边的银钱还没算清，这个月核算内帑花销可还没开始呢。”
“需要人手的，从内书房调些孩子过来。总不是什么军机大事，让他们做些抄写誊录的活，不算难。”王承恩如此道，不让他们再对裁撤人手一事加以评论。
也就是他们三人都从信王府出来，高时明和李凤翔二人平日讲话不如留在皇宫里的老人谨慎。
几人牢骚归牢骚，该办的事情绝不敢轻忽。
办事的章程定下后，消息也随之传出。很快便有那些不愿被裁撤，也不愿被放出宫的人，寻了拐弯抹角的关系求情。原本范围仅限宫女，听到查办那些往来各宫走漏传递消息的人，还要送往诏狱时，更是人人自危。
王承恩下值回到自己直房内，便有自己徒弟端茶上前，将今日来往送礼的人说了。
他饮下一口温热的茶水，味浓不苦，香而不涩，正是今年产的片茶。前些日子才喝完，今日又有新的。
“裁撤人手、清查消息传递的事情，你和其他人都绝不能掺和进去，可听清楚了？”
王承恩将手里的茶放下，自己几个徒弟年纪各不相同，性子也大不一样。这事情是皇爷亲自过问的，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不妥。
那小宦官连忙称是，心里记挂着另一件事，奉完茶又磨蹭片刻，见师父闭目养神，还是将话又咽了回去。
“说罢，你我师徒，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样踌躇犹豫？”倒是王承恩早就看出这徒儿满腹心事想说不敢说，等了片刻不见开口，只得询问。
“徒儿要叫师父为难了。”这小宦官名为祁春，说着便跪在王承恩椅子边角处，“徒儿心中有记挂的人在尚宫局……”
“是你的菜户娘子？”因着皇帝才问过他菜户之事，王承恩没想到自己徒弟已有了菜户。
祁春垂首苦笑，“不是不是。人家或者还不知道我……”
“瞧瞧你这出息。”王承恩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刚要说几句，复而想到了什么，只叹息一声，“是哪个局的，什么名字？若是一直安分守己，此番自然不会让她有事。”
“师父，她是个安静的姑娘，绝不会惹是生非。”祁春急急道，“徒儿只是担心着，若是旁人为了洗脱罪名，诬陷攀咬连累了她。”
王承恩摆手，“执行皇命，还能容许这样事情发生？如今可不比从前，你也别被其他老人给带偏了。”他说的是魏忠贤时期，宫人们拉帮结派相互争斗。
“罢了，你也甚少向我求什么，左右她没有行差踏错，便只是看顾个人的事情，你且安心当差。”问完了那女官什么来历，王承恩便应承下此事。
他眼见祁春面上压抑不住的喜色，终究是没有告诉自家徒儿，皇帝极有可能放一批宫人回家，凭那女官的出身，自然是不会一直留在皇宫。
哪怕不可能有未来，但心里藏着个可以牵挂的人，也是件好事。
如果祁春现在能回头看一眼自家师父，定会惊讶于他唇角处微微牵起的一抹极淡的笑意，不知缘何而起，因谁而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菜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