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八十九） ...
-
周牧易是我的伯乐，当初是他指定让我留下，让我做随同翻译，连梅姐都曾有异议，毕竟我太年轻，但周牧易仍是排除异议，启用了我，他那时刚回国，处境艰难，越源的倒戈让他腹背受敌，他能用我，连我自己都认为太过冒险。他对我的好，我默默收下，只有更为卖力地工作来回报，然而事情终究是要一步步朝着我不愿应对的方向发展的……
“什么时候？”
他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他的脸上罩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他看我一眼，就别过头去。
“至今我也没想起来，是第一次见你笑的时候，还是那天你扑进我怀里，还是那么多次与我针锋相对的谈话，又或者是朝夕相处之后的自然而然？”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转过头来看向我，仿佛要从我的眼中看到心里去，那浅蓝色如湖一般的眼神，似要将我溺毙。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如我当初预料的一样，整座城市皆入眼底，然而这次我没有晕眩的感觉，这个华灯初上的夜里，在这个透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宁静的阳台上，我忽然不想再和任何人任何事较真了。
我转过头来，夜风轻巧地将额前的几缕散发吹得纷飞，我伸手将它们捋到耳后，对周牧易灿烂一笑。
周六到火车站接赵晓菲，路上堵车，下车后见她站在出租车等候点，身旁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我无比熟悉，那是大一进来时陪她买的，她带过来的箱子当天就被拖坏了。不过她不是来两天就走了吗，怎么带这么大的箱子，难道还要给家人婆家带特产回去不成？
她比上次还要瘦，眼眶都凹下去了，我简直要怀疑她身体是否抱恙。
“你怎么瘦成这样？”我穿越人群，到了她身旁捏捏她那没有二两肉的手掌。
“可以和你比比了吧！”笑起来倒是没变样，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环顾四周说，“还是这座城市亲切，人都没变样！”
火车站的人还能十年如一日……催促她快走，她抱怨鞋子硌脚，走得那叫一个淑女，我只得陪着她“移驾”。
合着出租车司机才将她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原来不是空的！
“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这么沉？”
她擦擦汗：“回去给你看。”
到家后她打开箱子，左边是一大堆的日常衣服，右边是鞋子，春夏秋冬各款，隔层里是七七八八的化妆品和小饰物。
“你……”我惊得说不出整话来。
“我离家出走了！”她比划一个V的手势。
我跌坐到沙发上，指着她说：“我有罪，收容你这个逃犯。”
她过来搂着我：“别急啊，我先找工作，然后找住处，绝不打扰你的清净生活。”
我斜她一眼，她立刻改口：“如果你抱着我的腿求我和你同住，我会考虑答应你的请求。”
我立刻倒在她肩头，哦，她肩上的骨头硌得脑袋生疼，我直起身正色问她：“张子恒不会对你家暴了吧？”
“我对他家暴还差不多。”她挥挥拳头。
“那你为什么要出逃？”
“为了……为了你呗！”得！当我什么都没问。
在她再三恳求下我同意去当初的大学看看，她站在新图书馆前感慨：“终于竣工了。”
我则一路往前冲，直喊她快点跟上，她知道是什么意思，故意走得慢吞吞。
坐在当年我们最爱的蛋糕店内，老样子，她要慕斯蛋糕，我要提拉米苏，挖一勺聊几句，回忆往昔。当真是岁月不饶人，毕业一年，什么都变了，她成了已婚妇女，我成了失婚妇女。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有必要对你说。”她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有话直说！”我笑着说，其实猜到她要说什么。
“我知道是陈宇对不起你……”
“我不想谈这件事。”
“你一直都很要强，大学四年，奖学金一次没落下，还是这个社团那个部门的头儿，但是感情不是要强的事……”
“既然是他对不起我，还有什么值得去争强好胜，我早就输了。”用勺一下一下地戳着杯子。
“男女朋友之间一旦互相攀比，你们都输了。你和陈宇，大学比了三年，你参加英语竞赛，他就参加计算机比赛，你做部长，他就做主席，在别人眼里你们是金童玉女，但在我眼里，你们只是对手，你追我赶，谁都不肯松懈，谁都不愿停下脚步，看上去携手并进，琴瑟和鸣，其实真的是这样吗？感情从来都不能攀比的。”
我沉默了，这是我一直不愿面对的问题，究竟我是爱他，还是觉得他优秀，不想输给他？我只是知道，我愿意站在他身边，不管做什么，只要他也站在我旁边就好，爱与不爱，只是嘴上说说，心里究竟又懂得多少？其实只要心里在乎，只要心中挂念彼此，我就已经满足了。但最后他离开了，他背叛了我，我却有种不知道错在了哪里的感觉……
“堇然，和陈宇好好谈一谈，我不相信他……”
“那你是不相信我？”我强词夺理，连我最好的朋友都要站到他那边去，“你觉得是我不对……”
“我只是觉得无端放弃多年的感情，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当初我也不懂，现在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堇然，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将来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会比现在接受他的道歉更痛苦。”
杯中的食物被搅得乱七八糟，我的心也乱麻麻一团。
“你只是埋怨他，在心里责怪他对你的不忠，没法轻易原谅他罢了，你对他，终究没断想念。”她摘下蛋糕上的红草莓，放入嘴巴，一下下嚼着看着我。
我被她盯着连连否认。
“我是过来人，我们性格这么相像，怎么会不懂你。”
“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不去找邓冰？为什么知道错了，还是不愿回头？”我将话题扯到她身上。
“因为晚了，所以我更要劝你，不要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知道错了！”
心被她说得钝钝地痛起来：“你要我怎么做？难道要我跑到他面前去，告诉他我愿意原谅他所做的一切？说这件事错在我，是我没有阻止事情的发生？”我咄咄逼人地说。
她倒是没有针锋相对：“哪里需要你过去，只要一个电话，陈宇立刻会跑来道歉，你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包括让他去死。”
一听到那个字眼，我感觉眼神都惊恐起来，被赵晓菲看出来，她笑话我：“还和当年一样，听不得这个字，尤其听不得说到他头上！”
我讪讪地垂下头，抬起来说道：“感情的事，不是你劝我就有效的。”
“当然，只是我支持陈宇，先表个态而已，原不原谅他，还是要你点头才算数。”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我们晚上做什么？”
“睡觉。”我扔下勺子，心情被她一搅和，难受得紧。
“陈宇又不在，你补美容觉给谁看啊。”她拉起我，“走！我们去逛街。”
“赵晓菲，你要再提他的名字我和你翻脸！”
“好吧好吧，那我们去书店转转，我缺一本成语字典。”她故意将成语二字加重音。“喂喂，你等等我啊，死丫头，我穿着高跟鞋呢！”
赵晓菲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她真是个好妻子胚子，洗手调羹汤，烧得一手好菜，还十分自来熟地敲门将邻居许文白请来同吃。我与许文白的关系本已微妙到一定程度，被赵晓菲这样一搅和反倒缓和不少。
“许文白你用什么保养品，皮肤好成这样，简直可以做豆腐汤了。”
许文白本一直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喷了。
我笑起来，挺畅怀的，但这笑容我也铭记住了，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心地笑，赵晓菲总是有办法让我开心。
晚上洗完澡后见她在屋内转来转去的，终于忍不住说：“别找了，这屋子里只有我的东西。”所有与陈宇有关的东西都被打包装进纸箱送到当初那幢新房内，当时放下东西没有多停留半秒，不想看到任何能让自己伤心的东西。
赵晓菲嘿嘿笑了笑，进浴室去洗澡。
我拧开台灯看书，心里则想，当时连冰箱内的牛奶都扔进了垃圾桶，她还能找到什么来借机感化我？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把小锁也被我狠心地扔进那箱内，他送给我的东西一个箱子实在非常勉强，最后无法塞进去的都被扔进垃圾箱，站在垃圾桶旁看它们被倒入垃圾车，直到车子开得无影无踪才上楼去。
我知道自己太过倔强，这样的脾气要吃苦头，但现在也是覆水难收了。
有了赵晓菲的陪伴，时间一下变得没有那么可怕，每晚到家都有热腾腾的晚饭吃，我夸张地说：“赵晓菲，要不你离婚吧，我娶你。”
“我拒绝同性恋，不过前面那个条件倒是可以答应。”
“什么条件？”
“离婚啊。”
“你当我没说过。”我低头扒饭。知道她与张子恒之间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至今也没能从她口中套出来，就像当年她与邓冰分手一样，绝口不提，讳莫如深。
她漂了一段日子，最后在一家旅行社找到一份调度工作，她的家人居然对她如此放任自流，不要说上门来找，连个电话都没有，大学那会儿她妈每个礼拜必有一通电话，准时准点的我以为她设好闹钟定点报时，她现在怎么有点众叛亲离的感觉……
今天下班后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好些赵晓菲拿手的菜，一方面犒劳她的好手艺，另一方面也心存私心想多吃些好食，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也为此谢绝老妈来看望我的请求。
拎着袋子刚进小区，一辆宝蓝色的车子从身旁驶过，那车子十分熟悉，看到牌照，更是熟悉，好奇心驱使我跟着它走了好长一段路，几乎是到小区尽头。
赵晓菲从车上下来，一转身看到我，我看着她，手上的菜显得很滑稽。
“堇然……”她脸上瞬间惊慌的神色让我有些舒心。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八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