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八十七) ...
-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扎起头发,一身休闲装去超市买菜,顺带两本菜谱,回家后细细研究一番,还上网搜了许多家常菜的步骤,最后做成油闷茄子,炒甘笋,外加一个清花蛋汤,做完后才发现还没有做饭……
到客厅打开电视,胡乱地调台,最后将遥控器扔到沙发上,有人可以出轨,寻求刺激,为什么我一定要窝在这六十坪的小空间内?
化了个淡妆,换好衣服刚想出门,手机就响起来,是陈宇的母亲,那个曾让我放弃他儿子的贵妇人,我记得很清楚。
“堇然,陈宇出了车祸……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她的声音疲惫又低缓,仿佛刚刚哭完一场。
我的心吊到嗓子眼,什么叫情况很不好?
“医生如果都束手无策,我去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我压着心中恐慌,说得风轻云淡。
“他不肯用药,也不配合治疗,堇然,现在只有你劝他才有效,你帮帮阿姨吧。”
我很想问一句——我可以帮你,谁可以帮我?
但我仍是说:“好,我去。”
到了医院,刚下出租车,就见到陈宇父亲的秘书等候在入口处,那个曾打过许多照面,曾去玫隆为我争取工作的中年人,他很礼貌地为我引路,我步子迟缓,尤其到了门口,几乎失去进去的勇气,直到他提醒:“金小姐?”
私人病房,设施齐全,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听不到脚步声。病床旁围了一圈医生护士,见到我,竟一致主动地让出一个空位来。
他穿着白色棉布病服,背对着我,身子在床上弓成一个圈,像母体中的婴儿,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让我心酸不已。病房一下安静下来,他感觉到了,想要快速转过身来,却也只能缓缓地侧身,再缓缓地转过头,虚弱地睁开眼,我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没想到几天不见,再次见到他会是这番情景。他眼中生出的巨大惊喜让我再次无比伤心,他向我伸出手,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样将我纳入怀中,可现实却是他连伸直手臂都很困难。看着他无助的样子,我真想抚摸他的脸,告诉他在他折磨自己的这段期间我也没让自己好过。
可我既没有握住他的手,更不会抚摸他的脸,而是当着他爸妈的面,吐出这样的字眼来:“除了折磨自己,你还会做什么?”
我很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我找不到这样的机会,若他痛哭流涕地抱着我的腿,乞求我的原谅,或许我会流着泪答应,但他除了沉默,便只剩下伤害自己,伤害爱他的人。
病房里还是很安静,我朝陈宇爸妈低了低头,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医院,门前没有出租车,走到大门外,附近有一个公交站台,坐到候车的座椅上。和陈宇一起后,连公交车都没有坐过,更不懂得如何转车,还听说有人能通过变换路线坐到临城去。
又来一辆车,从口袋摸出两个硬币,上车。
不知道它要开往何方,只是不想在原地等待,不想留在那个地方。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无比茫然。
忽然眼前一亮,心也跟着一颤,一块巨大的广告牌赫然映入眼帘,
这幅照片似乎见证着别离,我们背对着彼此看向远方,当时选定这张照片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预示。
回到家已经傍晚,一天没有吃东西,胃痛得厉害,一进门,看到餐桌上的冷炙,坐下来迅速风卷残云地吃掉。
没想到之后不停地往厕所跑,还是吃不得凉食……
决定去学车,当年在学校陈宇软硬兼施也没去学,如今自己有这种想法,真不得不让人感慨:别人为你计划得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思想觉悟。
报名后迅速发展了一个全新的社交圈,从一个圈子打入另一个圈子,原来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以前我觉得生命里只要有一个陈宇就圆满了,现在才知道,无论多么独立自主,自己也不过是恋爱中的傻姑娘。
“最近怎么没有加班的习惯了?”周牧易下班前来到我的办公室。
“在驾校报了个名,下班后去练车,否则公司派车给我时还得顺带个司机。”自从那次事后,我与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聊过天了,日日只是讨论公事,他的表情总是宠辱不惊,他不先开口,我也不会主动攀谈。
“我也没有驾照。”
“你有专职司机,自然不需要。”
“谁说不需要?替我报个名。”
坐在他宽敞的大奔中,我替老张担忧,我是害他下岗的罪魁祸首,从后视镜中看他略带苍老的脸,更是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他就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我出神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睛也从镜中看着自己。
“学多久了?”周牧易问我。
“才几天而已,你不是会开车,怎么会没驾照?”我此时才想起来。
“我只有美国驾照。”
“那在美国有车了。”
“有五辆。”他说得淡然,没有丝毫张扬,很是谦虚。
“真是有钱人,你在中国这么久,那些车子放在家中真是浪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来中国前刚定制了一辆跑车,如果有机会去美国,可以带你去兜风。”
我摇摇头:“这句话有两个漏洞,一、我们一起去美国的可能性太小,二、我们一起去你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事在人为,你要是愿意,护照办下来就可以随我去。”他半开玩笑半是真的说。
车子适时停了下来,免去我思考之苦。
周牧易当天报了名,还和我在同一辆车上,同车的女车友单见他外表就一见倾心,知道他是我老板后更是一个个对他殷勤至极。男车友拉着我到一旁抱怨,怎么带来这样的极品?将他们本想在学车途中找到红颜知己的可能性降为零。我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他发我工资,我怎么对他说不?
此后他便每天下班后与我一同学车,公司内的传闻更是尘嚣日上,我置若罔闻,直至一日在家门口遇到许文白,他对我淡淡地点了点头,想到那日的药,主动说:“那次的胃药,谢谢你。”
他摇摇头,要进门前,忽然又转头说:“你知道周总解除婚约了吧。”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然后进屋去。
周五练车结束后周牧易问我:“有约吗?”
我摇摇头,陈宇的家人再没有找过我,有一次丁澎打电话给我时说他已经转去了市郊的一家疗养院,那次我去过医院之后,他开始很配合地接受治疗,他问我要不要去劝他回来。既然他想静养,我又何必打扰?现在的我只认定一点,且无法原谅他,见面也是徒劳,不如两个人都静一静。
“既然是两个没有约的人,不如结伴找些乐趣。”
“你以前周末都是做什么?”
“工作,工作,工作。”他微笑着说。
“会打壁球吗?”我也不想一个人呆着,越来越怕寂寞。
他点点头,转身时似乎看到他嘴角上扬起一个小弧度。
没想到让他找地方,还是到了这家场馆,应该是看中设施环境,干净且清净,只是这次故地重游,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在这里有全套装备,周牧易去买用品时,售货小姐眼尖地和我打招呼,原来她也是认得我的。
“你们认识?”周牧易回来后饶有兴趣地问她,我看到他刚买的装备,头疼得厉害起来,竟连这个也是与某人一模一样……
“是,她以前常来打球,球技也很好。”售货小姐夸奖我。
周牧易没再问什么,进男子部更衣,我也走进女子部,来到熟悉的柜子前,打开门,上面贴着一张和陈宇的大头贴,还是大学时的模样。此时此地,还要让我看到当年的甜蜜,还要再一次想起背叛,想起欺骗,也想起从前,一瞬间头痛欲裂!
打球时,看到周牧易奔跑跳跃的姿势与某人那么相像,甚至连擦汗的动作都有几分相似,我的视线就越来越模糊,只好用擦汗来掩饰。
一个人若是曾经对你太好,那之后一旦有与他有关的事物出现,脑子便会被甩不掉的回忆填满,当时想要珍藏一辈子的甜蜜时光现在只能让我感到痛不欲生。
一场球,打得大失水准,他此时应该在怀疑售货小姐说的话。
休息时去洗手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内的自己,眼睛微红,有点瞒不住,只好多冲几遍,然后湿淋淋地走出去。
他递给我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又递还给他。他看着我,我立刻左右四顾地说饿了,他却用毛巾轻轻地擦了擦我的鬓角,说:“这里还有水。”
我呆愣了片刻,便向女子部走去。陈宇是背叛了我,但我不能用背叛他来扯平,这不是可以两清的事。
忽然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