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世界上只有一个你》猫小鲤

86、（八十六）

　　我以将来的前途发誓，我没想过他要请的人会是我，否则我怎会不在第一时间阻止，我从没有和他约会的想法，我没有和任何异性约会的想法，哪怕只是一顿饭，一场电影，我也不愿意，现在的我更像一只乌龟，只想缩在壳里，静看沧海桑田世界变迁。
　　“我……我想……”
　　“还有一个晚上，你可以好好考虑。”
　　我呆坐在办公室，满脑子都是想着该如何拒绝，想到最后不免自嘲，有什么可想，直接回绝就好了，现在的我，不想为任何事费一丝力气，最近发生的事早已让我精疲力竭。
　　下班后伏在桌上，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梅雨季节，总是这般糟秽，连绵的乌云层，阻挡着视线所及的范围，躺着躺着，就迷糊了……醒来时，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散着松木的气味，抬起头，看到总经理室亮着灯，一看已经十点。
　　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他声音爽朗地说请进。
　　“谢谢，这个还给你。”我将衣服挂到衣架上。
　　“朋友之间，难道除了谢谢外，不能说点别的吗？”
　　“方茜菱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我迎着他的目光问道。
　　“那时候她去了国外疗养，只是发了一条简讯给我，我打电话过去，她已经关了机，我不能肯定，自然不能立刻告诉你。”他走到我身边来，即使我穿着高跟鞋，他仍高出我大半个头来。“我没有想要对你隐瞒什么。”
　　我退后一步，假装无谓：“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与你没有半点关联……”
　　“我不希望看到一个原本活泼爱笑的朋友，忽然就变得安静沉默起来。”
　　这些话传入耳膜，让我再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谢谢你……”
　　“谢我没有告诉你那件事，谢我受伤后故意不愿理睬你，还是谢我最初对你的冷言冷语？金堇然，我最不想听的，就是你对我说谢谢。”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答应周牧易的邀请，但周六晚上我确实精心打扮了一番。到达停车场时，那辆我无比熟悉的车停在老地方，与周牧易的车子隔了两个空位，这叫什么？上天注定。
　　此时的我穿一条浅绿色连衣裙，配上白色披肩和宝蓝色细带高跟鞋，充满春天气息。那一头茅草般的卷发上抹了许多弹力素，一根根油光水滑，看上去精神饱满！我故意缓慢地上车，面带微笑，这么多天只有咧嘴哭，忽然嘴角上扬，明显有点不自然。
　　“昨天又失眠了吗？”红灯时周牧易转头问我，他没有觉察出我的变化。
　　“老样子。”后视镜中他的车没有跟上来。
　　“昨天没有告诉你那个偏方。”
　　“是数绵羊吗？”语气有些有气无力。
　　“一直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一直看着，不要闭眼。”
　　“那会流泪不止。”
　　“要流泪时，再闭眼，然后再看，集中注意力地看，但不要想事情，什么都不要想，重复着，一会儿就会累地睡着。”
　　“从哪里得来的偏方？”
　　“自创。人每成长一次，便会失眠一次。”
　　“看来失眠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是不是该庆幸，我成长了？”
　　“成长是充满悲伤的过程，每个女孩子都希望做童话里的公主，单纯善良，过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
　　“她们身边，必有一个仗剑甘为她们愿出生入死且始终不渝的王子。”
　　“那是骑士，王子从来都是最后出场，却能带给公主幸福生活。”他似乎话中有话，此时绿灯亮起，他发动车子。
　　“每一本童话书最后都会写这么一句——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你说，他们生活在一起时，会不会有矛盾？”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处事方式无法达到完全一致时，难免有磨合，只要他们知道，彼此是最适合相扶相持一辈子的人，就足够了。”
　　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是邓冰，我不知道该不该接。时间一长，周牧易转头看我一眼。
　　“有事吗？”接通后我尽量将声音放平缓，怕是陈宇借他的手机打来。
　　“堇然……堇然……陈宇他不要命了！你害死我了！”邓冰嚷嚷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发生了什么事？”我一下提高了嗓音。
　　“我们在西街东道！陈宇，你开慢一点，我们刚刚从你家那儿来……”听到陈宇呵斥他的声音，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忙音……
　　“怎么了？你脸色很差。”
　　“能不能……去西街？”我的声音颤抖起来。
　　当我们赶到时，警车救护车也刚到，陈宇的车子撞在电线杆上，车盖上翻，车头撞得变了形，冒着浓浓的黑烟，前排的两扇门被打开，门边围着一圈穿白衣医生和制服的警察，隐约看到弹出的白色气囊。我的心跳很快，手心布满汗水，凉凉的冷汗从后背一层一层地渗出，不止粘腻皮肤，连心也湿哒哒的。
　　很怕，非常怕，怕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一个担架抬了过来。
　　“堇然，他疯了一样地开车，我……”是邓冰，他没有说完话，就被抬上了救护车，裹在头上腿上的纱布透着让人呼吸□□的血红。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周牧易轻搂着我的肩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惊恐地冲上去，他看到我上了周牧易的车，他无能为力，我用他的爱来伤害他，该出车祸的是我这个坏女人！
　　又一个担架抬了过来，陈宇满脸是血，眼睛紧闭，仿佛睡着了，一声不吭，平日爱和我叫板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他穿着我买的衬衫，安静地躺在担架上，衬衫的领口一片血红……
　　他曾说过，最爱穿我买的衣服，哪怕是地摊上淘来的洗碗服。
　　我跟在担架后面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陈宇……我是堇然，陈宇……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试图握住他的手，但他软软地耷拉下去。
　　我被挡在了救护车外，车子滴嘟滴嘟地开走了，我站在马路上，茫然无措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车内的人无一不看到一个穿着长裙，妆容哭花的女人，无助地望着远处。我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怜，即使在知道他出轨以后，也从未这样绝望，仿佛一个无底黑洞，将一切希望都吸进去。
　　“我带你去医院。”这才想起周牧易一直在旁边，他目睹了我伤心、惊慌、颓败的模样。我擦擦眼角，摇摇头，慢慢地坐到路边。
　　那里应该早已聚满了家人和亲朋好友，我去，无疑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我不知道他们家是用什么样的理由解释婚礼取消的事，或许说我有什么问题吧，难道要说自家儿子有外遇？
　　“演唱会泡汤了。”我苦笑一声。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他也笑一笑，眼中有担忧之色。
　　回到家，进门前他喊住我：“堇然，为什么要这么好强呢，关心就过去看一看，伤心就说出来，难过也可以哭一哭，为什么你总是一言不发呢？”
　　“我累了，今晚真是抱歉，公司再见。”背着他关上门，依着门板坐到地上，双手抱膝，发起呆。看了能怎么样，说了又能怎么样，哭更是没有任何帮助，我已经够悲惨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看上去更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