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净（GL）》君悱

3、第 3 章

　　楚年歌关上门，不紧不慢穿过走廊踱下楼梯。今日客栈里人似乎较往常多了些，小二忙着不能招呼。
　　“对，就是那个小娘子，看到没？我昨日见她住进来的。还有今日那个红衣的大美人……”楚年歌侧目望去，几位聚在一起的庄稼汉子立刻转过头去。
　　楚年歌走至柜台，从腰间取出一两银子，淡淡道：“结账。”掌柜停下手中的活儿，见是那位昨日方住进来的素白长衣的清秀女子，忙堆起笑脸，边找钱边问：“姑娘昨日休息得可好？怎么不多住几天？”找完钱也不闻女子回答，抬眼却见她只清冷立在台前，丝毫也无开口的打算，接过钱便转身走人。掌柜碰了个无趣，撇撇嘴。这嘉玉的怪人是越来越多了，刚听说有位一身火纹云衣的妖媚女子将城里走了个大半坐进一家老面馆，这下他的客栈里又出来一位从里到外都清冷得紧的，连衣着都不掺一丝杂色，和那妖媚女子到成个鲜明对比了。只片刻便又觉得欢喜，多好，这小城终于又要热闹起来了。

　　楚年歌悠悠踱于街上，随意四处瞄几眼卖杂货的小摊子，不动声色觉察周围动向。走至城边，忽然脚锋一转，指向城外山上行去。刚进山一刻钟，身后不远的气息便开始蠢蠢欲动。

　　楚年歌脚下不停，细细思忖一番，她做赏金猎人应该也不至于到臭名昭彰处处惹人憎恨的地步，后面跟踪之人当是她的老仇家了。可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雇主借她的手杀人，要寻仇报复也不该寻到她的头上来，为何总还会招来麻烦。那么这个老仇家，是上一个工作结下的，还是上上一个工作结下的？那气息模糊不清，她得不确切。

　　放缓脚步，对方气息隐一隐。楚年歌手握缠于腰间的软剑，绷紧神经。四方多树木，微风拨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衬得这山林间一片寂静。彼时正如四下无人，唯有楚年歌而已。她顿觉这次来者定不简单，颇有些后悔此番贸然。岔神间窦地左后方射来两道凌厉，她忙闪身抽剑，只听“锵锵”连声，竟是两颗石子。同一时刻背后刮来一道掌风，楚年歌迅速屏气右侧，谁料刚转回身来便被一掌击中左肩，力道震乱了步伐，被击得后退数步，顿时体内一阵气血翻腾，来不及回缓急忙甩剑挑个剑花往急速逼近的气息破竹一刺，那方暂且闪开，立于3丈开外。楚年歌猛咳几声，左肩火辣辣地疼到内腑，心下微料情况不对，抬眼望去顿吃一惊，男子一身漆黑束服，两手空空孓然而立，褐色眼眸毫无温度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楚年歌算是认出他来了——爻夷！

　　她当即冷下脸来，直起身子道：“楚天都他又要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累吗？”果然遇到老仇家了，还是个千年大仇家。

　　爻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脚下的杂草之上，表情不变：“主子让在下请公主回宫。”

　　回宫？楚年歌冷笑：“公主？有皇帝派暗卫追杀了13年的公主？爻夷，你也知我们血缘已尽，何苦来死死纠缠。”

　　爻夷是楚天都身边唯一一个露脸见人的暗卫。楚年歌幼时尚在宫中便见过他，与她一般性子冷淡。6岁那年母亲携她出宫是她便知楚天都自是不会放过她，年少身手单薄，躲爻夷躲得甚是辛苦。爻夷作为暗卫果是尽职尽责，当年一起戏耍的时光权当大梦一场罢。

　　爻夷道：“公主，您确是姓楚的。跟在下回去吧。”

　　楚年歌暗暗深吸一口气。肩上的疼痛丝毫没有减少，反而一直郁结成团无法散开。爻夷的身手又高一层了……

　　“爻夷，我以为你不会信他们的胡乱卜言。”楚年歌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男子，暗黑的瞳孔深处渐渐浮现两朵赤金的镂空莲花，生生给清秀的脸添上几丝冶艳。

　　爻夷终抬起眼与她两两对望，微动嘴唇，后眼底依旧波澜不惊，吐出几个字：“公主，您打不过我的。”

　　楚年歌紧了紧手中的软剑。爻夷非常有耐心地纹丝不动。

　　爻夷说的没错。在体术上楚年歌打不过他。从儿时起她便打不过他。可是那时的爻夷会带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说，“没关系，爻夷会保护您和主子。”如今楚年歌在江湖上做了3年的赏金猎人，猎人头无数，实力或许仍在爻夷之下，但爻夷却不会再与她说那句话了。

　　这便是世事。楚年歌闭紧薄唇。二人之间空气骤然凝固，徒听平缓的心跳。爻夷武修沉稳，只若石碑，敌不动我不动，面无表情望着楚年歌的眼。那两朵镂空莲花色如金焰流动，忽明忽暗。他尚还记得这双红莲第一次显现的情形，卜司颤抖的轻言，上下惊愕的表情以及年仅5岁的她清冷的面容。

　　窦地林子里几只飞鸟冲破叶障，楚年歌当刻转身疾奔，飘逸身形于草地上一掠而过。爻夷望她的背影，倏然一闪，楚年歌只觉身后气息浮动，扭身往左折去，未及到六丈外的的那棵大树下，瞥见后方已开始运掌，即划开软剑凌空跃上树干蓄力一点，借树木反弹之力折回朝爻夷猛然冲去，举剑破空一刺，爻夷行云流水翻身躲过，跃至年歌上方劈掌欲下，年歌咬牙，软剑迅速一扭钩向爻夷右颈要害。他眼神陡厉，只见身形忽闪，楚年歌顿觉腹部剧痛，同时身体已被猛地踹飞出去，耳旁生风后“碰”地拦腰撞至八丈远的粗树干上摔落地面。树干晃动，几片叶子零零撒落。她倒于草地上，身前身后沉闷钝重的疼痛两面噬骨，体内气息乱窜，一股热气涌上，剧咳出声，腥甜弥漫。爻夷每次攻击都真气暗涌，平时暗杀只一掌便可窜入对方体内与筋脉纠缠不清，不消片刻武修稍低的即被折磨致死。对于楚年歌他未下杀手，但也用了六七成力，只是没想到楚年歌武修进步得这样快，方才几下对她影响似乎不是很大。

　　爻夷继续抬脚上前，楚年歌柳眉紧蹙急急稳平呼吸，忍住疼痛复又摇摇起身直奔爻夷。他微微皱眉，轻轻往后一跃，整个人如鸿毛般凌风飘向后方，速度不减。楚年歌却刹那间提起真气几乎同时以相同的方式亦向后跃去，二人距离迅速拉开。爻夷微微一惊，那抹飘扬白色触至树干又折向疾速掠往树林深处，毫无犹疑。待爻夷落地已然相差几十里。他孓立原地，抬眼相望，不知是望远处山坡上疾行的白，还是望山后的长天。

　　楚年歌被体内剧痛搅得难忍，只憋口真气脚下莫感停歇。爻夷方才那一脚着实不浅，怕是已伤得内腑。她心底清明爻夷还是手下留了情——不然以她的状况难逃活口。楚年歌眨一眨眼，瞳内莲花烙隐去直至消失无踪。她此番嘉玉之行并没有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若爻夷死死纠缠以她不及的体术恐怕极难逃脱……楚年歌蹙眉抿嘴，不顾额上被逼出的冷汗，分神觉察四下，并无爻夷气息。她细细思量片刻，复又脚锋一转望山腰某处疾驰而去。

　　至可见竹林包围的那座竹屋时楚年歌放慢脚步。缓而轻地呼出一口浊气，收起软剑走向竹屋。小屋样子还是没变多少，见不着凋零破败。想徐婶当是有来打理过。没走几步突隐约闻得空气划破之声，心下陡然警觉，可尚来不及躲只觉身体一震，左肩有细长树枝闪电般直穿而过染红射入前方草丛，左肩先是一空，下一秒伴随殷血涌出疼痛直直腐蚀心脉，楚年歌呆愣片刻后意识恍然一晃，咽喉发不出声，咬牙硬是又往前拖了几步终双脚软倒，眼前发白，清灵挣扎浮沉几番终还是被左肩下的火烧扯进黑暗。

　　……爻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