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净（GL）》君悱

2、第 2 章

　　辘辘马车缓缓行驶于城郊旷道上。段千秋躺在马车里的麦堆上，换了个姿势，望着一碧千里的晴空白云，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清曲。微微颠簸的马车渐渐放慢速度，下方传来车夫老农的声音：“姑娘，你看嘉玉行吗？”女子坐起身，回头望望不远处攀满青苔的城墙，谧静之中弥漫出丝丝生气。

　　“……嘉玉？”段千秋思忖稍稍，遂翻身跃下马车，抖落火纹云衣沾上的几粒麦穗，走至老农身旁，微微一笑感激道：“大爷，这里就好，多谢相载。”老农哈哈笑道：“不用不用。姑娘像是行旅之人，单身四处走有些危险，尤其是城郊这种地方。”她点点头，又问：“大爷，今年是几年来着？”老农听罢答道：“楚新帝登基在位13年了。”段千秋不好意思笑笑，遂与老农告别，老农见她欢喜，送她一小束麦子，女子之从中抽取了一根。

　　段千秋立于城下抬头仰望，城墙除了绿了些暗了些也没什么变化。13年啊……她晃一晃手中的麦子，说长不长，说短也是不短的。

　　话说段千秋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地做了将近五千年的舞姬，对时间的概念早有些模糊。当年下腹被植入伽蓝圣果，容颜被驻，五官身形还是天生的那一副媚秀惊人。再加上一直钟爱的那件惹眼的火纹云衣，在嘉玉城内一路上被侧目不下数十次。她只当不见，按着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印象将不大不小的嘉玉城逛了个大半，这才寻得那家招牌已开了裂的面馆——殊不计较自己将将成为一向清淡的嘉玉城民最热门的饭后话题。

　　她抬头望几番那块“徐记”的牌匾，抬脚跨入门槛，径直走近窗边，拂一拂云衣下摆刚欲坐下便有小二一脸灿烂地跑来。

　　“客官要点什么？”

　　段千秋胡乱要了茶水和几样小菜，后状似随意地问：“你可知这城南荒山上的屋子是否还有人住？”那小二听罢愣了一愣，又细细打量段千秋片刻，道：“您稍等。”话毕跑进里屋。段千秋是不急，摆弄着那根麦子望窗外行人。麦粒儿掉了好几颗，她于是又将麦粒一颗一颗排成列。同官的食客时不时瞄她一眼。没一会儿段千秋就等来了茶水，伴茶水而来的还有一位神色匆匆的妇人。

　　妇人一身素蓝布衣，穿着还算体面，一眼扫到段千秋，顷刻涌上热泪，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千秋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神情悲戚颤声道：“年儿，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段千秋望向少妇，心下称奇，这上上下下过活了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个名儿唤作“年儿”的？

　　妇人轻轻揩去泪花，“你走了这么些年我也不知你过得好不好，一转眼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娘呢？你不会又回京华去了吧……”“大婶，”段千秋心平气和地打断她，盯着她的眉眼，“您认错了。我不是年儿。”妇人的手顿时抖一抖，诧异地看着她，不相信道：“不、不是年儿？可你不是城南荒山上那间屋子的主人么？”段千秋极其自然地抽回手，自取杯斟茶，也移一杯在妇人面前，“那间屋子是我的没错，可我却不是那个年儿。大婶，您不会将我忘了吧？”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妇人，妇人茫然一顿，仔仔细细将段千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嘴里犯嘀咕：“这么一看似乎也与年儿她娘不太像……那你是……”自我记忆搜寻了好一会儿方猛然惊觉，指着段千秋的手甚都有些微的颤抖：“你……你是那位……可那……”

　　段千秋神态自若饮一口清茶，放下杯子对吃惊的妇人微微一笑：“想起来了？”

　　原来13年前段千秋在动身去京华为新帝献舞前曾向徐婶买下城南荒山上的那间竹楼住了一段时日，徐婶也只知有这么一个整天袭一身火纹云衣的美丽女子，总共才见了两面，第一次见面一盏茶时间未到她那间无人问津的屋子便转手让了人，第二次见面便被告知屋子可给其他人住后再没相见。也难为徐婶在这么些年过去尚能忆起段千秋来，她本认为记不起也罢，顶多就是回去好好寻一番当年屋子的一纸证明或者多跑几步路自己去看看屋子，想来还是后者的可行性高一些。此番段千秋来寻徐婶就是不想白走一趟，如果屋子已有人住了那她就直接去其他城镇。而确实在当年段千秋去京华后徐婶就将屋子让给了一对母女。徐婶当下便想：“是了，定是她女儿出门，想起有这么间屋子可供方便，便叫她到这儿来，倒省了住店的钱。”

　　“徐婶，我就是想问一问，那屋子如今是空的吗？”

　　徐婶心下还念这母女且不说相貌，连衣着喜好竟也这般相似，听她问起，忙答：“空着呢，这之前方住了对母女，十年前就搬走了。”其实徐婶看那对母女怪可怜，亦不时照顾照顾。而那对母女竟也没有可怜人的样子，性格底子硬得很，不愿受人施舍。生活费用也是母亲帮人编鞋做女红得来的。徐婶见她们欢喜，可惜住了没3年就走了，常心下惦念着。段千秋得了消息，嗯一声便不再说话，徐婶也就退下了。

　　出了徐记段千秋便上南荒山。嘉玉三面被山环抱，清净得很，一般而言是断然不会有人来山上的。段千秋当年也就看中它的冷清，恰好听说有人打算着卖着山上的竹楼，便特特去寻。她施施然踱上萋草相伴的石板长阶，彼时正值春夏交接，煞是明媚的日光将蓝天掀得高了，往下眺望杂绿片片清晰可见。她不由轻轻叹息，当年本想长住于此再偷个十年八年的懒，谁料如今帝王搜人的本事竟一个比一个强，她在进京华之后再无回来固守久待的心情，淡然继续四处漂泊去了。只一漂又漂了13年，故地重居。

　　段千秋立于孓然而立的竹林之前望着那个小屋。小屋下方架空一丈，门下伸出楼梯，沿门前折了一折。屋外环半圈走廊，仍在屋檐之内，映衬周围层层翠竹，于屋前又留一方空地。此番形容恰是她心中理想的居住之处。为防雨天漏水段千秋当年刚搬进去时便在屋子内壁涂了一层特殊的透明油料，含一股淡极的木香。那是向西域的一商旅购得的，相对于油料的价格来说花了她不少钱。

　　这回屋子空了这么多年，怕是里面早已被灰尘布满了罢。段千秋又一阵叹息，走上楼梯。看来要想享福，还得再累上半天才行。她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回归正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