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身已老,心如故,道可道 ...


  •   “铛!”

      好快的刀!

      好快的剑!

      两人不是第一次比斗,却都是第一次用自己最擅长的功法,交手的那一瞬就感觉到了对方的精进。

      “枭野的剑法可没洛川的那么君子。”洛川避过陆远霖的斜挑,翻手就是一个暗刺,直击腰上的阳关。

      陆远霖侧身一避,赤霄的刀背被泠泉的剑锋划出几分火星子。

      “洛川的剑法也不见得有多干净。”陆远霖反讽一句,赤霄的刀背一转荡开泠泉的暗招。

      洛川的后招被这一转给断了,只能另寻剑路,“这招之前没见过,新学的?”

      陆远霖勾唇一笑,赤霄压着泠泉逼近洛川的鸠尾穴,刀尖闪着红光,像是啼血的喙。

      洛川眼眉一挑,压着唇角以刁钻的角度旋身,避开刀尖,泠泉翻身而上地压上了赤霄的刀背,直抵刀格,借着陆远霖的力,他直接当胸一脚,逼得陆远霖抬臂上挡才不至于被踹开。

      陆远霖蛮劲是真的大,方才那一手震得洛川虎口发麻,幸亏那一脚也只是借个巧力躲开近身的攻击,不然真要硬碰硬,腿骨不断也会折。

      陆远霖挡开那一击也明白了洛川不愿近身拼刀,于是趁洛川还没落地,又飞身上前,提刀直劈而下。

      洛川来不及落脚只能抬剑硬扛这一击,被生生逼退几步才卸去六成冲力,松软的土立刻陷了下去。

      下盘不稳。

      洛川落地的地方属于松软的沙土,不像黏土那样紧固,赤霄的力从上至下,冲力极大,现在只能硬接着,稍微再大的力,手骨定会挫伤。

      识时务者为俊杰,思及此的洛川眼眉低垂,再抬首已变了副面孔,“方才我就想说了,好歹大我些年岁,也不让让我。”

      一双生的极好的桃花眼,眼角微红,双颊因着方才的缠斗有些红,眼里含着水,配着这副模样方才的话说的是认输,还带了些娇气,和洛川的脾性全然不符。

      陆远霖看出这美人计,但又顾及洛川之前受过伤,顺势收了收力,一把拉起被赤霄压得有些腿软的某人。

      “也没听你叫过一声哥哥。”陆远霖嗤笑一声,一边收刀一边调侃,“枭野少侠还用得着使美人计?”

      “见过枭野的剑法的全都死了,谁还有机会见到这招。”洛川说着就把泠泉抛给陆远霖,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天衍剑法》确实不错,你这么些年没白练。”

      陆远霖接过泠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绢布,擦拭了两遍,又慢慢用白布缠好,抱在怀里。

      “不然他们为何对这东西念念不忘。”陆远霖靠着竹子眺望远处的飞鸟,轻叹道。

      洛川缓过劲,从他怀里抽出包好了的泠泉,背在背上。

      陆远霖看着他背上只漏出剑柄的泠泉,抬了抬下巴,问道,“我也早就想说了,你不打算给它配个剑鞘?人家跟了你也有五六年了。”
      洛川却转身朝着藏韵宗的方向走,只说了句“它不需要。”

      陆远霖反复品味了这句话,又觉得十分有理,快步跟上了洛川,“等等我啊。”

      “不等。你不是飞得挺快,还用得着我等?”洛川不但没停反而运轻功跑得更快了。

      两人脚程很快,天快黑时赶到了藏韵宗附近的镇子,两人夜宿在旧庙里,毕竟客栈人多耳杂,不太安全。

      旧庙只是比较旧,东西倒也不少,火堆摆在佛像的后面,让这一小块地方暖热又敞亮。

      “我亲手杀了他。”洛川拨弄着火堆,轻声说着。

      “嘭——”

      木头炸裂的声音在这静谧中十分醒目。

      闭眼假寐的陆远霖睁开了眼,枕在脑后的双手环在胸前,他也不开口,只是这么看着对面背靠着佛像的洛川,看着他盯着火堆自言自语。

      “我从没想过我和他会走到今天这地步,明明他都已经找到自己的道了,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副面目全非的样子。”洛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但是陆远霖听见了,他说,“我给了自己好多借口,可他一个都不要。”

      听着这些话,陆远霖忽然间想起第一次见到洛川时的样子。

      那年他十四岁,在万剑山庄的后山,遇见了十一岁的洛川。从没出过万仞山的范围的少年,头一次见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听说庄上来了贵客,陆远霖就偷偷去见见。

      “这里比较静,适合修习内功,你陆师叔是个剑痴,在他这儿你能学得更多除了武功和剑术之外的东西。”

      “师兄这就夸得有些过了,我也没那么厉害,你放心,川儿在我这儿,剑谱肯定随便挑!”

      “有劳师叔挂心。”

      那时的洛川还没长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却能迷了人的眼,温雅行礼的样子也很让人喜欢。

      “哦呦,不用这么客气。我家那个和这孩子一比,简直无法无天,光长岁数和力气,没半点规矩。”

      “哈哈,哪里哪里,川儿比不得霖儿,霖儿可是少侠风范。”

      两个长辈聊着聊着就把洛川丢在后山练功一同讨论剑谱去了,见只剩洛川一人,陆远霖正想着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这个小君子。结果就见洛川练起了剑,他躲在树上看这人剑术如何,结果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刚开始洛川的剑法还是温和柔绵的,才不到十招,剑法就变得急切且刁钻狠辣,这样的招式,陆远霖只在当过杀手的陈师伯那见过,他一激动隐匿的气息就乱了,树枝响动了几下。

      不远处的洛川听见动静,手里的剑直接像暗器般投射过来,陆远霖早就翻身下树,连声说,“路过路过。”

      那时的洛川全然没有两位长辈在时的温和有礼,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没褪尽的戾气,满脸写着不高兴。

      陆远霖想着,要不是自己跑得快估计会被灭口吧。

      后来两人被长辈当面正式相见时,洛川全然一副从未见过他的样子,又是那副温和君子相,“藏韵宗弟子洛川,见过陆公子。”

      陆远霖自那一刻起无师自通的明白了许多说书先生口中的词,譬如,翻脸比翻书还快,假面皮,黑心眼之类。

      之后洛川常住在山庄里,陆远霖还学会了其他的词,譬如,告黑状,口蜜腹剑等。也多亏了洛川才让陆远霖变得更加勤学好问,且过目不忘,毕竟那都是血泪换来的。

      陆远霖一直都知道,洛川在十七岁之前就是那种表面上温雅好欺负,剖开了,流出来的全是黑水,还带毒的人。当然,如今也是,只是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我今天遇见了个和你一样的蠢货。”

      那是陆远霖第一次在洛川口中听说慕容熙这个人。

      那天洛川刚满十五,按万剑山庄的规矩就是该有一把专属自己的剑的时候了,洛川也算是半个万剑山庄的弟子,涂庄主特许他去万仞山地下的锻造库锻一把。洛川头一次拒绝了长辈的建议,之后就出去了三个月,再回来就是半夜里满身血污的出现在陆远霖墙头,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陆远霖一时间不知该惊讶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还是该惊讶他说的话,就见洛川和一把红剑一起落花似的从那两丈高的墙头落了下来。
      他匆忙地接住他,剑掉在一旁来不及管,还被威胁不许把今天看见的说出去。

      后来他曾和洛川一起去见过慕容熙一次,那时的慕容熙还是个纯粹的剑客,也像洛川说的那样,有自己的道,且小小年纪已有修出剑心的征兆,前途无量。

      可再见时,慕容熙就成了戮命阁的杀手飞湮,与其创始人枭野在江湖杀手榜上不相伯仲。那时的慕容熙站在洛川身边,变了个样,不再像一个有剑心的剑客了。

      “我说过了,他剑心已死,早就没了自己的道,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剑客了。”陆远霖慢慢从回忆里抽离出来,闭了闭眼,缓缓被火烧得有些干涩的眼,“闭眼歇歇,一直看着这火堆,眼睛都得烤干。”

      洛川依言照做,靠在冰冷的佛像上,冷热交叠,让他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傻,快到藏韵宗了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陆远霖听见抽气声立刻跨步上前,骂骂咧咧的把一旁的泠泉隔档在洛川和佛像的背之间。

      “蠢货就只有我面前这一个了。”

      洛川这话不知一语几关,但却让陆远霖莫名难受,他不服输似的回嘴,“我面前不还有一个吗?”

      洛川嗤笑一声就没了下文,眼睛闭上了,不知是不是睡了。

      “快到家了就安心了。”陆远霖看了一眼靠在肩膀上的那个脑袋,喟叹一声,拨弄着火堆,“这位置没挑好啊,我就是能撑到日出也看不到啊,失算了。”

      藏韵宗确实安全可靠,固若金汤,除非有本宗弟子带路,否则其他人要是想入藏韵宗无异于登天,这也是藏韵宗在武林中一直无人敢轻慢的缘由之一。

      陆远霖第一次来藏韵宗就吃了不少亏,还险些葬身在藏韵湖里。

      “师父,师叔,子澈幸不辱命。”洛川带着陆远霖来到陆宗主养伤的木屋复命。

      “宗主,幸不辱命。”陆远霖双手捧着《天衍剑谱》,直直地跪在涂宗主床前,字字铿锵道,“叛徒陈嫣,毒害宗主,盗取《天衍剑谱》及心法,弟子陆远霖依照门规,已肃清。”

      “好好好,你们都辛苦了。”徐清铭一手扶起一个,拍了拍两人的手臂,笑着缓缓气氛,“三年多没见,霖儿长高了啊?”

      “五日之后就是武林大会,万事当心。”陆宗主的手重重的拂过剑谱上的四个字,嘱咐道。

      “是。”

      五日后武林大会

      “徐宗主,别来无恙啊。”

      “比不得林宗主,双喜临门呐,恭喜恭喜。”

      “客气客气。”

      “何门主,秦掌门,据说又收了几位天赋极高的弟子,真的艳羡我等啊。”

      “哈哈,过奖过奖。”

      这次武林大会的主家是藏韵宗,按照规矩,理应把场地设在藏韵宗附近,但架不住藏韵宗底蕴深厚,场地就设在了丰城,临近万仞山与玄武宗。

      玄武宗宗主许志喜闻乐见,几家颇有名望的宗派来到主会场后,许志俨然一副主家做派,到处寒暄,还拉着他的几个亲传弟子“招呼”起人来。

      洛川作为藏韵宗少宗主都没这般热切,只留在徐清铭身边适时的给来人见礼,对于玄武宗满场跑的趋利姿态完全瞧不上,倒是在对上玄武宗大弟子辰风的时候,对着对方微微颔首以表礼数。

      玄武宗的宗主许志虽是个小人,但这门下的大弟子却是个难得的老实人,玄武宗一派所学杂乱,无一精通,胜也胜在杂乱,在比武擂台上的招式常是让人出其不意的。

      “少宗主今年定又是青年才俊中的魁首吧。”

      “段宗主谬赞,今年又来了不少年轻有为的孩子,魁首落入谁家还说不准。”

      徐清铭对于这之类的夸赞都是这样的说辞。

      到场的宗门百家到的差不多了,席间的各家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起来。

      “今年,那家不会来了吧?”

      “这谁知道啊,不过,这都被打压成这样了,应当是来不了了。”

      “这武林大会的拜会贴不都是由主家发出去的吗?”

      “今年的主家可是藏韵宗,这家不是一贯的公正秉直吗?那家的名声都什么样了,而且就算邀他们来,他们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弟子了吧。”

      “不是说那陆重山没了吗?”

      “徐宗主,这人都到齐了,怎么还不开始?”

      一个人喊出声来接着又有许多人跟着附和,席间顿时一片混乱。

      许志。

      洛川一直盯着席间的动静,一眼就发现开口起哄的人是许志,和他一同附和的,还有若水派水瑶、玄门何玄烨、观星派秦河的弟子。

      为了找出与玄武宗狼狈为奸的宗派,宗主和陆师叔可是把戏排好了,就等着你们露出狼子野心,呵,道门弟子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洛川眯了眯眼,将这些人丑陋的面目尽收眼底,努力压下心里的恶心。

      “还有一位未到,诸位稍安。”徐清铭带着内力的声音一下压住了满场喧闹,话音刚落,场外就接进一声通传。

      “万剑山庄陆远霖,拜会来迟,还望徐宗主海涵。”

      这一声高喝让人群退避开一条路来,众人就见着一位身着火红衣袍的持刀少年阔步上前,掀袍单膝跪行一礼,对上首的徐宗主说道,“晚辈代家严携万剑山庄弟子前来拜会。”

      “来得正好,请。”徐清铭亲自扶起陆远霖让人看座。

      这,藏韵宗对待万剑山庄的态度如此尊崇,传闻有误啊!

      底下的人们面面相觑,眼里脸上无一不是惊骇。

      这是第一步,传闻中对待宗门百家都一视同仁的藏韵宗,在万剑山庄被扣上“江湖败类”的帽子后,态度反而更为尊崇。

      如此一来,玄武宗的说辞便还有待思量。

      以在江湖中颇有名望的藏韵宗为引,让江湖中人在心里偏向于公平正直的藏韵宗,这是第一步。

      破除谣言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人们自己去发现破绽,比起道听途说,人们更愿意相信眼见为实。

      “当——,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一声响锣敲响了,大会开始。

      先是各派弟子之间的切磋,一般是邀战上擂台,但都只是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为避免出现借由武林大会比武公报私仇的现象,武林大会的擂台上通常是禁止生死斗的。

      所谓生死斗,是必须得有一方丧命才能停的比斗方式,任何一方都不得有人插手干扰,生死不怨。

      但又有除了生死斗之外的擂台战,赢方坐庄,连续比斗,但又一方认输,就不能再继续,这类攻擂赛一般在切磋之后。

      “玄武宗辰风,请赐教。”

      辰风找到无所事事的洛川想要切磋一场,弟子之间多为平辈,洛川如果不愿切磋也可以拒绝邀战。

      “藏韵宗洛川,请赐教。”洛川勾唇一笑应下了。

      上次的武林大会洛川初露头角,并没有人邀战,但今年却不同了,因为上次的武林大会,洛川夺了辰风的榜首,还连带压了陆远霖这个榜眼一头,早就声名大噪。

      “快看,是辰风和洛川的切磋擂台战。”

      被这一嗓子吸引来的有许多弟子,很快就把这两人的擂台围得水泄不通,也有不少弟子在设好的隔音阵法之外当起了说书人。

      “斜刺辰风的肋下,这是点穴?”

      “不是,这是要避开辰风的左刀,辰风双刀看起来流畅,但是这样的身位,左刀发挥会受限制,洛川这一手就是要断开左刀的刀路!”

      “还真是,不过辰风反应好快啊,他直接转换身位,两人背对了!”

      “洛川是脑后长了眼睛不成!这样也能躲开辰风的横踢!”

      “泠泉比之前见又快了好多啊,洛川内力又深厚了吧,轻功也更好了。”

      “辰风胜在经验,听说他这几年一直在替世家护镖。”

      “洛川不愧是武学奇才,他这剑路和剑法总是出其不意。你看,他的身位总是退可守,进可守的。”

      “辰风的刀太君子了,和那几个玄武宗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他们穿的不一样,我简直怀疑这一场是藏韵宗的宗内切磋了。”

      “这玄武宗的小辈弟子也太不知礼数了,你看看那边几个,什么路数都往台上拿。”

      台下的人见台上的切磋差不多了,注意力也被分散开。

      “多谢赐教了,洛少宗主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辰某惭愧。”

      虽说两人最后打成平手,但辰风很清楚,自己的技法和身法都不及洛川,下擂台后依然一副谦虚的模样。

      “赐教不敢当,辰兄君子,让了子澈不少,说到底是我占了便宜。”洛川抱拳行礼,笑着回道。

      两人正准备各回各营,却听见有人喊着玄武宗坏规矩了。

      洛川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处理在场发生的一切事宜,辰风则作为玄武宗的大弟子前往查看自家弟子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出了什么事?”洛川赶来时已有藏韵宗的管事在处理,便上前询问情况。

      “回禀少主,是玄武宗的这位弟子在栖霞派的弟子倒地后又用暗器欲要伤其要害,被督查发现了,现已将受伤弟子安排去医治,扣押下了玄武宗的弟子。”

      管事做事十分干净利落,解释得也是清清楚楚,一旁观战的弟子也不时附和几句。

      辰风那边也了解到了情况,他先对着围观的人行了一礼,正声道歉道,“是我玄武宗管教不严,一切费用由鄙宗全付承担,这位弟子辰某会亲自公开处罚,给诸位一个交代。”

      辰风一席话说的诚恳,让人也挑不出错处,看在没造成大损失的情况下,也就允许辰风将人带走了。若是留着交给藏韵宗的戒律司处置,这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公然将切磋比成生死斗,这是在公然挑衅规矩,更是在打主家的脸面。

      此事虽然被压下,但还是在底下传开了。人们对玄武宗的印象越发不好,连武林大会这种重要场合都如此轻率,可想而知这宗门的人平时有多么不规矩。

      玄武宗以为压垮了万剑山庄就可以上位?呵,不知所谓。

      对于玄武宗这种自掘坟墓的行径,洛川嗤之以鼻,巴不得他们能早早被揭下假面皮。

      武林大会的第四日是前辈们的切磋,为的是展示自家门派的最强实力。除去前几日被若水派骚扰的沧澜派,就只剩下万剑山庄没有人来了。

      “这万剑山庄,怎么办啊?”

      “唉,那少庄主也是个可怜的。”

      底下的有同情万剑山庄境遇的,也有看笑话、听热闹的。

      “万剑山庄——陆重山,请诸位赐教。”

      人未现,声先至。

      众人只觉头顶黑了一瞬,一阵风卷起一团火落在了主擂台上。

      方才还在众人口中被议论了一番的“死人”,正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人群中最惊骇的当属许志。

      许志听着底下的人议论陆重山,正暗喜,就见陆重山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质疑,“陆重山分明已经死了,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冒充陆重山!”

      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事让人们也开始怀疑起台上的人的真假,交头接耳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人可以冒充,但这一身的功夫却是断然冒充不了的。既然这位站上了主擂台,按照规矩,底下的任何一位都可以上台去切磋,诸位大可试试真假。”

      徐清铭此言一出,许志立刻飞身上台就要亲自证明这是个冒牌货。

      “陆重山早就已经魂归九天了,你这冒牌货还是趁早现出原形吧!”

      不等开锣,许志就借着俯身的冲力压刀而下。

      “当——”刀剑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响。

      “他有霜云剑,那是陆庄主的剑!”

      陆重山的剑一出鞘,底下就有人认出来了。

      陆重山的佩剑很好认,通身水蓝,剑柄却是暗黑的,融入内力时,剑身会萦绕着白雾。这样一柄奇特的剑,放眼整个江湖就只有万剑山庄庄主的霜云了。

      “呵,剑也可以是遗漏下来的。”

      其实,霜云剑一出鞘,许志就知道眼前这个八成是真的陆重山。他当初翻遍整座万剑山庄都没找到这把剑,那定然就是剑主拿走了。但他仍旧一口咬定这人是假的。

      决不能让人知道你还活着!

      你的计谋不会得逞的!

      陆重山与许志再次正面交锋,对视间,将对方眼中的话语都收入眼底。

      陆重山一剑弹开许志的暗刀,回身就是一记扫堂腿攻他下盘。

      许志一心两用躲闪不及,撂倒在地,被陆重山一剑抵喉。

      陆重山虚晃着要向前刺,许志的呼喊还没出口,他又剑花一挽,撤后几步收剑入鞘,抱拳一句“承让”让许志胸口堵着一口郁气。

      辰风上台将许志扶起,低头见礼,“陆前辈承让。”

      辰风此举全了玄武宗的颜面,却衬着许志一副输不起的样子,许志一把甩开辰风的手,捂着胸口下台。

      辰风捡起地上的刀,对陆重山抱拳一礼也匆忙下台。

      陆重山的到来让人太过震撼,以至于一时之间竟无人再上台邀战。

      陆远霖匆忙飞身上台,掀袍跪地,“弟子陆远霖回禀师命,原万剑山庄训诫司掌事陈嫣,受贼人诱骗,毒害庄主,盗取《天衍剑法》,现已自缢。”

      “什么?陈嫣毒害陆庄主?”

      “是内贼盗取了《天衍剑法》?”

      “这么说来,之前玄武宗所说的都是假的?”

      陆远霖的一席话引起满座哗然。

      “《天衍剑法》是否还在,自然是你们万剑山庄说了算的,谁知是真是假。”

      许志咬死不认,字字句句都在说万剑山庄作假。

      “陆庄主在三年前那次武林大会中,曾将其剑谱的前半部传与我等各派掌门人看过,也在九年前的武林大会中曾用《天衍剑法》的招式夺得我等中的魁首,不知诸位可还记得?”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忘秋宗宗主林秋槐出言提了这几句,他此时站出来,踏步走上主擂台,折扇一收,抱拳温笑道,“陆庄主,忘秋宗林秋槐,前来讨教。”

      “林宗主,万剑山庄陆重山,请赐教。”陆重山回礼抱拳的手低了林秋槐两拳,以表对林秋槐方才的仗义声援的谢意。

      “当——”

      开锣声一响,两边都动了。

      持软剑的林秋槐借以软剑的优势,缠上了附带霜气的霜云剑,借力一拉就要让陆重山失去武器,陆重山突然撤去内力,霜云剑变得柔滑似水,一下就从软剑的包缠中脱离。

      失了定点的林秋槐来不起收回踏出的重步,只能转而踏上霜云的剑尖,一个后仰就又要来刺陆重山面门。

      陆重山又重提内力将霜云剑变成了水剑,抬手一挡就化去林秋槐的重击。

      “这是当年的,刚柔并济!”坐在高处的一位宗门掌门拍案而起,老泪纵横地看着场下的招式,叹赏道,“陆庄主,宝刀未老啊!”

      众人这才发现,台上那位红衣剑客比起与他对剑的白衣剑士,早已是白发丛生,面容苍老。尽管习武之人寿命长于常人,可也是会老的,但台上这位却风骨依旧,剑气傲然,不减当年风采。

      这是真正生有剑骨与剑心的剑客,任凭风霜雨过,身老发白,剑心依旧,侠骨如初,仍是一派少侠逍遥游。

      陆重山顺着林秋槐的剑路翻手一转,搅乱了他的后招,霜云剑一下挑翻了林秋槐的软剑,直穿而入地落在林秋槐的颈侧半寸之处,不晃不移。

      林秋槐愕然失声。

      陆重山收剑回鞘,抬手抱拳一句,“承让。”

      林秋槐捡起软剑,摇头叹道,“晚辈受教。陆前辈,宝刀未老。”

      “许志你个老贼,你骗我为你诬陷万剑山庄,还害我误会沧澜派。你为了你的狼子野心,骗得我好苦!今日我就拿你的人头给整个江湖一个交代!”

      若水派的水瑶突然发难,腰中剑应声而出直指许志。

      许志没料到水瑶会在此时反水,一时不察,躲应不及肩胛骨被刺了个正着。

      看着昔日还在自己怀里柔情似水的芙蓉面,如今骤然成了罗刹鬼,许志心中顿凉,肩周的血让他也变得疯狂。

      你既不仁便休怪我无义!要死便一起身败名裂!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许志就一刀捅穿了水瑶的腰腹。

      剑刃猛然没入血肉的声音一下打破周遭寂静。

      若水派和玄武宗的弟子互相打了起来。

      “宗主!”

      “掌门!”

      “狗贼受死!”

      好好的武林大会,突然变成两派死斗。

      忘秋宗与藏韵宗帮着控制场面,在造成更混乱的场面之前,将伤亡人数控制在最少。

      与此同时,引发混乱的罪魁祸首还在狗咬狗互捅刀子。

      “呵,要不是你这个蛇蝎妇嫉妒人家沧澜派掌门,献身与我,我如何会派人去毒杀陆云霜?若非是你想要那《天衍剑法》,千求万求,我又如何会和你一起去围剿万剑山庄呢?”

      水瑶正中要害,被门下弟子强抢回远处疗伤,以防许志再下黑手。

      “你,明明是你,是你,觊觎《天衍剑法》,才要除去万剑山庄,还,还想要霜云剑。可你万万没想到,陆重山早有计划,你烧的,只是一座空山!哈哈!许志,你资质不如人,品格更是极差,难怪陆云霜选他不选你,呵呵哈哈哈哈……咳咳,你,罪有应得,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掌门!”

      水瑶伤势过重,最后拼死也要把许志拉下水,说完这些,失血过多,死不瞑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身已老,心如故,道可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