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生香》美人在御

7、除夕 除夕夜

　　除夕夜，上京满城灯火，沐府里里外外也都有了过年的热闹。
　　沐泽屋里点了蜡烛，透过窗纸，可以看见郎君换衣的身影。很快窗纸上又出现一道影子，两个身影慢慢重叠，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
　　“……太紧了，松一些……嗯……”
　　声音其实很细微，但架不住纪三耳力出奇的好。回来汇报情况的他傻了眼。
　　卧槽！主子居然是上面那个！不对，主子居然有人了！他大哥怎么办！
　　纪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不敢去敲门，主子生气也是很可怕的。
　　他站在窗前抓头，咬了咬牙——转身回去，这事还是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室内，沐泽面上染了浅粉，“可以了吗？”他转头向后看，“纪一，有些热了。”
　　兄长带回来的衣物穿着繁琐，许多处系带和暗扣都得让人帮忙。
　　“屋里烧足了炭，待会儿出去就又冷了。”
　　纪一又要给他披上红色的斗篷，沐泽止住他，无奈道：“你这斗篷一披，什么都遮了去，还穿这衣服做什么？”
　　沐泽把身子一并转过来，两人呼吸相近，他退开几步，微仰头直视纪一的眼睛，问道：“不好看吗？”
　　彼时暖黄的烛光映衬着他的面容，素日冷白的肤色也有了人的气色。层叠的衣物以红、白、金为基色，绣了异鸟与银杏，腰封处是明月和松柏的金饰，还挂着一块纯色的玉佩，白玉无瑕，纤毫不染。
　　衣物虽多，但每件都不算厚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劲瘦的腰支，使山上冷清的孤松也染上热烈的色彩。
　　“……不是的，主子非常好看。”
　　沐泽这才笑起来，像松林间轻拂过来的风，温凉缓柔。
　　“走吧，汪伯该等急了。”
　　下人备好了年夜饭，主厅里站着不少人，年轻的婢女小声谈论着，不使气氛过于肃穆。
　　沐泽一出场就受到了众人目光的洗礼，特别其中一位十四五岁的姑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怎么都忽视不了。
　　沐泽朝她露出一个笑来，公子绝色，是于她纯白天地间唯一的一抹红。
　　姑娘红了脸，慢吞吞地垂下了眸子。
　　汪伯是沐府里的老管家，先请沐泽上座，等沐泽动了酒杯才让一些府里的老人也坐下。
　　本来主仆不可同桌，但沐府主人只剩两位，其中一位还去了皇宫的除夕宴。沐泽觉得冷清，便让府里下人也上桌，但汪伯极力劝阻，最后只有府里的老人才能上桌，年轻的站在一旁候着。
　　纪一就站在一旁为沐泽布菜，老人们主动聊起来，闲谈着上京近来的八卦和趣事。
　　“……还记得追了李二小姐两年的那位谢府的小公子吗？前些日子两家终于是定了亲。”
　　“真成了啊？之前看李二小姐的模样，不还是喜欢谢二公子吗？”
　　“听说是李二小姐回京途中给人劫了，谢小公子跑去救人，谁都劝不住……”
　　沐泽只是听着，并不说话。老人们说得起劲，桌上热闹得很。
　　沐泽扯了扯纪一的衣袖，纪一弯下腰来贴近他，“你尝尝，这道菜不错。”
　　沐泽小声说着，玉箸夹着绿丝样的菜送到他嘴边，纪一顺从地接受他的投喂。
　　过了一会儿，桌上气氛突然冷下来，沐泽提前收了投喂的手，等待着接下来的程序。
　　汪婶先开了口：“归远啊，你也加冠两年了，有没有遇到中意的姑娘啊？”
　　这就到催婚的环节了，沐泽放下手里的玉箸，回道：“还没有。”
　　有了开头，各位老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也不早了，府里也该有位女主人了。”
　　“就是啊，这些年都是你在管着账，这本来该是女眷的事。”
　　“我瞧着那王家姑娘就不错，是出了名的聪慧。”
　　“姚府的三小姐也挺好，乖巧又伶俐，有意思就让汪婶给你们搭个线。”
　　他们介绍了一堆待字闺中的少女，沐泽看了眼不显喜怒的暗卫，终于出了声：“兄长还未定亲，归远也暂无成家之意，此事且随缘罢。”
　　老人们只好歇了声，他们到底只是下人，不敢太过逾矩，由他们来催婚也实在是不得已，自沐婉离世，府中就无女眷了，两位公子的感情没有人搭线，自己也没有想法。看那谢小公子，不过十七就定了亲，而他们两位主子，一位年近而立，一位二十有二，感情都没个着落。
　　他们在心底叹气，面上转而聊起其他。
　　皇宫的除夕宴上，群臣叩首，恭贺新春，而后各自落座。
　　沐修的位置落在六吏尚书之后，与帝位隔了老远。左右桌的官员都在推杯换盏，奉承迎合声挤满了大殿上空。
　　惟有他兀自坐着，周身清冷，无人敢去打搅。
　　沐修抬手间眼神瞥向左上方，女子身着正红裙装，披着雪白的狐裘，挽着妇人髻，额间描了花锏，眉眼细长，朱唇点染，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媚骨天成。
　　她正同皇帝说着话，把人哄得笑意难止。
　　“千盛，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帝后同座，皇后面上已经有了细纹，但风韵犹存，她一面嗔怪女儿，一面亲手给皇帝斟酒。
　　丹卿黏着皇帝撒娇，“再大也是父皇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呀？”
　　纯良者坠入地府黄泉，行暴者于人间恣意猖獗。
　　沐修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饮下杯里的清酒，摩挲着杯壁。
　　婉婉，生死路上慢些走，兄长找人去陪你。
　　食毕，沐泽二人登上府里的高台，便将半个上京收入眼底。红色的灯笼照亮了夜幕，迎新的喜意驱走了大雪的寒冷。
　　夜空之上突然爆开烟火，亮丽的火光在天穹的映衬下更加绚烂。
　　两人都抬头看着这烟火的盛宴，在火光照不见的暗色里，纪一的手被人勾住，那人风轻云淡地说着：“手有些冷了。”
　　纪一按下心里的念头，裹住他的一双手，温热解了冰凉，沐泽在夜色里弯了唇角。
　　“经年安乐。”
　　“经年安乐。”
　　尚华宫，红纱暖帐下，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女子面上满是情潮的红晕，细长的眉眼愈发妩媚。男子面容极美，有几分女相，妖冶诡谲。
　　“殿下……”他在她耳边唤着，丹卿受着他的力，忍不住落了泪，拿手抵着他的胸膛。
　　“乖，我轻些。”他毫不费力地移走她的手，极尽温柔地亲吻她的泪珠，又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丹卿半倚在床头，钟慕侧躺在枕边，双臂环着她的腰，懒声问道：“不休息吗？”
　　丹卿摸了摸他的发顶，说道：“皇兄近来露了太多马脚，我疑心他身边有人不安分了。”
　　“您觉得谁最可疑？”钟慕也把玩着她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问着。
　　丹卿皱着眉思索了一阵，抛出个名字——“沐泽。”
　　“可太子殿下很信任他。”
　　闻言，丹卿笑了笑，带着些讽刺，小幅度地摇头，“不，他不信任何人。”
　　“不过我得去探探他。”丹卿想了会，露出笑来，才躺下。
　　钟慕带着困意亲吻了一下她的额间，“经年安乐，殿下。”
　　“经年安乐。”
　　权谋与真情交织，悉数归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