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盐官 “纪一 ...
-
“纪一!”沐泽猛然推开折门,手上的酒壶早已不知所踪。他在门口扫视了一圈不见熟悉人影,醉了酒的沐三公子不免郁闷,低声斥了句:“就知道乱跑。”
后背被戳了戳,沐泽心情正不愉,不耐地转身,“何……”事字被压在了舌尖,沐泽顿了顿,问他:“你怎么出去了?”
“我一直在您身后。”纪一说着,浓墨似的瞳眸看着他,颇显深情。
沐泽恍惚记得,他以前听过一模一样的话,是在什么时候?
“先进去吧,门口风大。”纪一说。
沐泽小幅度晃了晃头,把那种朦胧迷糊的感觉从脑海里甩出去,步子紊乱地往内室里走。他后知后觉的难受起来,解了大氅,坐在床沿上,单手揉捏着两边的太阳穴。不多时有人接替了工作,两指并在一起轻柔地揉着穴位,沐泽自觉放下手,眼还闭着,本来不显醉意的面上已是布满红晕了。
他不自觉倚在纪一怀里,又使唤他:“把炭减些。”
“会受凉的。”纪一没动。
沐泽不想费心同他争,只自己动手解了外袍的带子,但纪一误以为他是想休息,就主动把他沾了酒气的衣物都褪下来。
“你做什么?”沐泽迟钝地按住了那只还想扒他里衣的手,这才勉强睁开半只眼来看他。
“不是要就寝吗?衣服都沾了酒气。”纪一也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无他,主子太勾人了而已。
沐泽眯了眯眼,突然伸手捏住了纪一的耳垂,还轻轻揉了揉,笑道:“你耳朵红了。”
然后沐泽就看到那个人的脸上充血一般霎时爆红。
纪一连忙捂住他的眼睛,把里衣迅速扯下来,再把人塞进厚软的被褥里,转身就走。
但沐泽拉住了他的衣袂,纪一缓了一会儿才转身,对上沐泽笑意盈盈的眸子,问道:“怎么了?”
“陪我。”他说着清醒时绝不会出口的话语,纪一就认命地坐在他身边,沐泽觉得还不够,扣住了他的手,才安心地睡去。
纵使屋外多风雪,寒意也侵不进屋内的暖香温榻,纪一瞧着主子恬淡的睡颜,只希望能一直护在他身边,免他皮肉之苦,保他平安喜乐。
翌日,沐修着了朝服,卯时便前往皇宫。随着日升,金色的光晕将乾清宫笼罩在内,满目辉煌。
殿堂之内,文官武将排列两侧,回京的亲王也站立前方,燕□□琼,平□□琏还有……翊□□瑄。
沐修看着他,心叹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从前恣意轻狂的少年郎,也成了眉目森然的男人。
沐修收回了目光,明面上,他不该对任何亲王展露好感,尤其丹瑄。
莫约一炷香过后,皇帝才姗姗来迟,沐修同众人一齐低头叩首,没去看那力不从心的步子。
“平身。”声音苍老而沉郁,这本不该是五十多岁该有的声音,但皇帝每天都在操劳,消磨了精气,以至未过花甲就已半头白发。
至于在操劳什么呢?说起来也有些可悲,前半辈子和五个兄弟斗,后半辈子和五个儿子斗。
大太监开始捏着嗓子喊:“有本启奏,无事退朝——”尾音被拉得老长。
有事的官员就一个个出列上奏,年关在即,所以上报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就算真的有什么大事,他们也会压到年后。
“臣有本要参。”
左相闻声下意识抖了一下,沐修昨天才从宛城回来,作为司隶校尉,出了名的玉面判官,他参本无非就是有人要掉帽子。
“准了。”皇帝应允一声,连着咳了两下。
“禀陛下,臣于宛城督察期间,发现宛城县令贩卖私盐,以私充公,敛蓄大量钱财,并有未记入户部的盐政文书,笔迹为齐盐官所有。”
十二位盐官掌管十二分洲盐政,宛城隶属淮南分洲,由齐盐官管理,而齐盐官是左相的二儿子。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左相,皇帝的目光也沉沉的压在他肩上,齐赦捏紧了手里的象笏,也出列,道:“老臣不知此事,无话可说,只请陛下彻查,若真是那逆子所为,老臣定第一个将他逐出家门,族谱划名!”
皇帝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底下的沐修,“沐爱卿,朕命你同翊王在除夕前将此事查清楚,可有异议?”
沐修和丹瑄皆是一顿,很快都垂首,道:“臣领命。”
从大殿出来,左相走近沐修身边,皮笑肉不笑地夸:“校尉大人可真有本事。”
沐修目视前方,回道:“比不得左相大过天的胆子。”
“你就不怕遭报应?”齐赦阴狠狠地说。
前头的玉面判官突然停下来,转头盯着他,以一种阴冷的声调说:“大人都不怕报应,在下怎么会害怕?”数年的怨恨埋藏在沐修的心底,渐渐发酵成不可逆转的恶意,在清冷高洁的名家贤士内心最深处,藏着蛇的魂灵。
齐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沐修又压低声音说:“大人做过的事,沐修都一一记在心里呢。”
像是往水里掷了颗石子,齐赦怔在原地,惊恐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