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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兄长 近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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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关,各地亲王都回了上京,沐修也回京复命。
难得晴天,上京一直下着雪,厚厚积了一层。沐泽在沐府正门等着,扇子还合在手里。
不多时,一驾马车从拐角处缓行过来。待停稳了,车帘里先伸出一只修长净白的手,而后一人附身出来,面如冠玉,君子敦雅。
沐泽朝他恭恭敬敬拱手行礼,道:“兄长。”
沐修扶了他一把,温声道:“我在宛城看了一套新衣,想来是极适合你的,便带了回来,年时换上让我瞧瞧。”
“宛城?”沐泽微挑眉,“会否过薄了些,那可不比上京的气候。”
沐修笑了笑,用指节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兄长还能忍心让你受冻不成?”
沐泽也笑,“那可不见得,小时你便爱拿蛇吓我。”
“我屋内藏了酒,晚些时候分你几杯,当兄长给你赔罪。”
他们边聊边走,不觉间就到了沐修的院子。主人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但下人还是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见他回来,便都放下了手头上的活计,行完礼,等沐修点头之后才各回各的岗位。
“我去换套衣服,过会儿一起去主堂。”沐修此时还穿着朝服。
沐泽道了声好,不过半刻钟,沐修就换了套蓝白基调的立领,裹一身白氅,仙人模样。
至主堂,上面供着沐府列祖灵牌。沐家兄弟各自燃了新香,先后拜了几拜,再把香竖在香炉里。
沐家已算老族,但人丁一直不旺,几乎是一脉传承,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沐家大半的男性都有龙阳之好,以致如今主家小辈只剩他们二人。
母亲去得早,沐泽三岁时她便重病无医,沐府唯一的小姐沐婉七年前卷入了夺嫡之争,自吊于尚华宫,同年同月,父亲归京,半途遭山匪截杀。得幸叔父仍在,才不致沐府上下群龙无首。
待他与兄长能自己理事时,叔父便回了扬州,只时常寄书信给他们。
父亲、阿姊,归远会同兄长,让肇事者一一偿还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沐泽跪在蒲团上,猛然咳了一阵,背脊都弯了下去。沐修忙给他顺气,待他缓过来,便从小厮手上拿了淡茶给他,皱眉道:“身子怎还是这样弱?平日里的药膳可有按时服用?”
沐泽将茶饮下,水流润泽过干涸的喉口,方觉好些,才开口:“有的,现在只是偶尔咳嗽,无大碍。兄长若不放心,唤大夫来瞧就是。”
“你若有心瞒我,便是大夫来了又如何,总归不会让我清楚实情。”沐修眉蹙难平,状似要训他一番,终归叹了口气,“……左右这身子是你自己的,只是兄长想你能健康安乐。”
沐泽是早产儿,天生体弱,又在十岁时的冬天,无故跌进了寒潭,大病一场,便落了病根,时常咳嗽,有时甚至会咳出血来,冬日逢雨便膝痛得无法直行。
母亲便是因病去世,沐修不想弟弟步母亲的后尘。
院子里的寒梅开得正盛,红艳艳的梅花缀满了枝头,远远望去,像雪地里燃起的火。树下有石桌,两位郎君端坐凳上,白衣斟酒,青衣弄扇。
沐修本不愿再让沐泽饮酒,架不住沐泽拿“君子千金一诺”堵他,只得取了藏了好些年的药酒。
二人年少时都是好酒的,常是沐修领着沐泽喝个大醉,沐婉无可奈何地为他们事后。
药酒性烈,不过几杯下肚,身子就暖了起来。
沐泽伸手端了个空杯,他便把杯子捧到沐修手边,道:“兄长,再给我斟一杯吧。”
沐修突然笑开,融了周身的冷意,他这个弟弟每次只要有了些醉意,就会不自觉地撒娇。那样一张风光霁月的脸,沾上一点醉酒的潮红,用一双水色潋滟的瞳眸瞧着你,叫人心神都被他勾了去。
沐修劝他:“你醉了,不能再饮了。”
谁料他皱了眉头,气道:“小气,兄长是个吝啬鬼!”
“不知所谓。”沐修笑着轻斥他,“该罚!”随即拿了他置于手边的折扇,轻敲他额头。
醉意上来了,沐泽就呈现出孩童时期的脾气,他捂了额头,恨恨地放下杯子,又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就撒腿跑开了。
沐修只是笑看着,左右人已经醉了,再喝些也不碍事。他见人跑远了,才弯腰把石桌下的酒壶抬上来。
“……还是御酒好。”他在风雪里叹道。
红梅衬着他的色调,这一方小院里,是独属他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