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生香》美人在御

23、本性 屋外飘

　　屋外飘着细雨，桃月关了北面的窗，回身又点了一支烛，室内亮如外堂。
　　沐泽正坐在太师椅上，低头作画，桃月站于他身侧研磨。
　　一点一提，晕染勾勒，山林大川就腾现于纸面。桃月痴痴望着，手下动作都停了。
　　待沐泽再去蘸墨时才发现对方的愣神，他搁下笔，噙着笑问她：“好看吗？”
　　桃月一惊，方才回过神，脸色脩然腾红，支支吾吾地回：“……好看。”
　　“画好看，还是人好看？”沐泽不饶她，继续追问，桃月只得低头磨墨不答，面上已快烧起来了。
　　恰屋外有人叩门，桃月忙跑去开，来人一身黑衣，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正是纪一。
　　“我有事同主子禀报，闲杂人等一律退下。”
　　桃月面上的羞赧瞬间消失，公子身旁不轻易近人，现在整个屋子就她一个婢子，这人明晃晃地针对她。桃月也不给他好脸色，回道：“奴只听公子的吩咐。”说罢正色回到沐泽身边。
　　沐泽就在里头，也听见两人的针锋相对，但他不言，就是默许了桃月留下。
　　纪一大步走到案前两步开外，单膝跪下递信，桃月上前，用劲才拿走信件。她瞧了眼封面，一点标注都没有。
　　沐泽展开信纸，桃月自觉偏头不看，母亲吩咐过，主人家的一切都不要好奇，而且听那男人的话也不像是她能掺和的。
　　片刻后，沐泽将纸放在烛焰上，火舌一卷便化为粉尘。
　　桃月心中大骇，毁尸灭迹！不对，是毁信灭迹！这果然不是她可以看的。
　　“纸、墨。”沐泽抬手，纪一下意识抬头，又见桃月立马将新纸递上，顿住起身的身形，重新将重心移回。
　　桃月不敢看回信，又立马偏过头。
　　“好了，你先退下吧。”沐泽看她尴尬的样子，便不再为难她。
　　桃月如释重负地离开。沐泽写了两封信，让纪一上前，说道：“上面的回给丹卿，照例放在假山那里，下面的需要你亲自送到兄长手里，即日启程。”
　　纪一错愕，送信的任务一惯是交给纪三的，“那谁来保护您？”
　　“我已经把纪五召回来了。”沐泽不冷不热地回，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
　　这些日子受的冷落一直积压在纪一心里，此刻心中更是心潮翻涌，难以抑制地攥紧了案沿，俯身看着沐泽，凝视着那张脸，开口：“所以，我是可被取代的，对吗？”
　　他的嗓音微哑，发颤，漆黑的眸子里也染上一点水光。
　　“桃月可以取代我服侍你，纪五也可以取代我保护你，那这么些年，你何必只用我一个？让我……”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沐泽仰头，神色不改，看着那双流露着哀伤的双眼，伸手抚上他的左脸，“不是你允许桃月进来的吗？当时怎么不这么想？如今倒是后悔了？”
　　纪一被这反问定在原地，沐泽的右手往下移，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扯，迫使他弯下腰身，在纪一惊愕的目光下亲了亲他的唇，只是很简单的唇瓣相贴，却让对方脸色瞬间爆红，整个人肢体都僵硬了。
　　沐泽同他解释：“事关重大，我不放心旁人，你且去，我等你回来。”
　　待纪一同手同脚地出了屋子，合紧门扉，无可抑制地扬起唇角，往日阴霾一扫而空，当日午后便去了淮中。
　　沐泽仍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合玉，其实后悔的是他。
　　人都是不满于现状的，他最初只是想有一人相陪，无论对方是否爱他；后来想得到对方的爱，无论对方是否愿意主动坦白心意，向世人表明这背离常理的爱；而就在他睁开眼见到桃月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要纪一的陪伴，也要他的爱，甚至于要拥有他向世人言明的勇气。
　　他确实贪求太多，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凉薄、贪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他的本性。
　　沐泽举起合玉，烛光照耀着莹润的玉石，异兽的图案也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