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二主之臣 元安四 ...
-
元安四年春猎,千盛公主与沐家三公子遇刺,皇帝震怒,命刑部尚书全权调查,本该归藩的亲王也被留京。
沐三公子为救公主孤身诱敌,旧疾复发,司隶校尉爱弟心切,告假相陪,公主闻之,下府内探。
内室里传来止不住的咳声,丹卿微蹙眉头,真病得那样重?
她询问前面引路的沐修,“沐三公子患病在身,本殿不愿多打扰,且让本殿自去瞧他,可否?”
“自然。”沐修一惯的冷声,辨不出喜怒。
丹卿进了内室,就见沐泽倚在床头平复着气息,幔帐垂落,只能瞧见朦胧体态。
听到脚步声,郎君撩起青幔,偏头而视。方才一番急咳引得眼尾泛的红在雪色的面上仍清晰可见,薄唇微抿,明显的不愉,愈发衬得脆弱而高洁。让人既想怜惜又想摧毁得更彻底些。
真是个妙人啊……
丹卿面上带笑,走近他。
还没近身三步内就被人制止,声音微哑,气息也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公主不必再靠近,在下一身病气,恐会传给您。”
对方刚给自己挡了一剑,作为回报,丹卿顺了他的意,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沐泽又顺了顺气,再开口,已经没了哑音,只是气息还是弱,“公主此番前来不应只是探望在下的病情吧?”
丹卿笑意更浓,眼里都带着勾人的魅意,“不愧是皇兄信赖的幕僚,你可比那些木头聪明多了。”
“公主谬赞,不过他们不是木,是您胆子太大了,大得想拉自己亲兄长下马,想自己上位。”沐泽神色淡淡的说。
“有何不可?”丹卿笑,眉眼间有轻蔑意,“丹璟那样的人都能当太子,本殿凭什么不行?”
“殿下似乎对太子有诸多不满啊?”沐泽换了称谓,称谓一转,就显示沐泽不再是丹璟的人,他接下了丹卿的橄榄枝。
丹卿神情一顿,细细瞧着他,瞧着那高洁脱俗似天上孤月的人,徐徐说出了口:“我曾经也是敬他的,他是我嫡亲的兄长,少时也曾会为我摘花戴簪,而我也事事念着他。他犯了错,被父皇责罚,我便去求情,他受了伤,不放心旁人,也是我亲自照顾。”
丹卿声调柔和,话语间都显得缥缈,她转头凝视着屋中的香炉,白色的香烟正笔直地上飘,“可结果呢?他给我投毒,他给他嫡亲的妹妹投毒!”
怨愤和委屈一同涌上她心头,她原以为不会再痛了,可再度提及,仍旧是彻骨寒心。
她缓了缓,压下心里的怨愤,尽量不失仪态地继续说:“知我重欲,便送我面首,那些人身上染香,厮混久了,香气也逐渐染到我身上,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香,使让人成瘾的毒,停断几日便如虫蚀骨。”
她转向沐泽,眸中凄凄又若如烈火乍起,“你瞧,他对我这个嫡亲的妹妹尚且如此,对你们这些幕僚又能好到哪去?”
“二主之臣殿下也信?”沐泽缓缓露出笑。
丹卿也笑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殿既因他的猜疑而寒心,又怎会重蹈他的覆辙。”
窗棂敞开的缝隙处,一缕风钻进来,拂动额前的墨发,轻轻地在面上扫的发痒。
沐泽面上笑,心里也在笑——他期待已久的大戏,终于要开幕了。
送走丹卿,纪一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小厮,小厮端着案板,上面是乘着汤药的白瓷碗。
陌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俯首抬案,说道:“该服药了。”
纪一抱剑倚着屏风,眼神落在陌三露出的脖颈上,想割了他脑袋的心愈发止不住。
但沐泽不允许,陌三的存在是丹璟信任他的基础,也是唯一要求。在丹璟眼里,只要陌三不出意外,沐泽的命就是挂在他手里的,他下的毒是慢性毒,积年累月会入骨,但有解药。
丹璟希望沐泽是真心实意帮他,却也害怕并非如此,是以在不确定前就暗里下毒,不明晃晃地告知,一若沐泽确实是真心这不会寒他的心,二若他假意这也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丹璟疑心病极重,却偏偏要做出贤明的模样,他向来只放心命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沐泽端过药,一口饮尽,碗底落回案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静默中,陌三自觉地退离。
沐泽看着隔了三尺远的人,无奈道:“纪一,过来。”说罢咳了两下。
纪一大步过去给他顺气,唇角抿得比刚才的沐泽还紧。
沐泽缓过来,扣住他要移开的手,眉眼含笑的问:“生了气?”
暗卫面上微恼,手下却不敢动作,任由爱捉弄人的主子掐着。
沐泽很想做些什么,比如亲亲他的手心,或者更直接一点,亲上他的薄唇。
但他怕惊吓到对方,断袖之癖,在这个时代并不流行。
沐泽只能一步步地引诱,直到对方真正开始心悦他。
他说:“明日上元,陪我去放灯可好?”
声色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水,清澈纯净,而眸中的笑意像是会粘人的蛛丝,织成的巨网将纪一彻底笼罩。
“好。”
而猎物躲也不躲,直直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