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生香》美人在御

13、上元节 纪一说

　　纪一说是暗卫，倒不如说是功夫极好的陪侍，既负责保护沐泽的安危，又负责沐泽的吃穿住行，一人身兼数职，硬是让沐泽屋里除了洒扫下人外什么都不需要了。
　　多年相处侍候，纪一早已洞悉沐泽的各种小动作，比如说当下他们正路过一个买扇子的小摊，沐泽只是扫了眼，看起来是毫无兴趣的模样，但他看完眨了两下眼，唇角微抿，纪一就知道主子很感兴趣，正纠结要不要停下步子。
　　与沐泽谋事时的果断不同，他在日常琐事上极爱纠结，出门挑衣服也能挑半个时辰，往往下定决心时什么都错过了。
　　这时就需要纪一来为他做决断。
　　“主子，我记得您春猎丢了两把扇子，不打算买过一把吗？”
　　沐泽便顺其自然的停下步子，走到摊子边，仔细挑选。
　　摊主是位不惑之年的男子，衣着简朴整洁，像是位书生，不爱揽客，见沐泽光顾也没有出声介绍，只是看着手里的书，用余光防着客人动手脚。
　　沐泽眸光略过描绘花鸟的扇面，径直看向山水扇面，凉州望枫、曲江亭口、北地高陵……他眸光一顿，上京霆湖，以霆湖湖心亭为点，侧散式勾画湖中景致，上乘的工笔。
　　他拿起扇子颠了颠，质重，扇骨也不错。摊主见状也放下了书，向他道：“三两银子。”
　　沐泽有些惊讶，挑眉看向那人。
　　摊主以为买主嫌太贵，又补充道：“二两也可以。”
　　倒不是贵，而是太便宜了。锦缎做面，檀木为骨，这样一把上乘的扇子在上京怎么也是十两起步。
　　沐泽上下打量他一番，终解释：“您的价格定低了，这把扇子值十五两。”
　　摊主愣住，似乎是没见过这样的客人，一时间不知做何解。
　　沐泽不再理会他，转头找自己的“钱袋子”——纪一。
　　可左右已不见人影，沐泽高声喊了他一句，仍不见回音。上灯时辰临近，周围游人渐多，沐泽拧起眉，看了眼手里的扇子，从身上拽下木牌，是和扇子同款的黑檀木，上刻一个“沐”字。
　　将其抛到摊主手中，留言：“到西街沐家的铺子里，凭着这个可以取钱。”
　　不再管身后摊主的呼喊，便入了人流。
　　“纪一！”沐泽在人流里四顾，扬声喊。这是第一次沐泽不知他去向，麟山时尚知纪一被丹卿的人拖住，但这一次，毫无预兆的，纪一在他身边消失。
　　是丹卿发觉了？还是丹璟？不应该，若如此至少会有打斗，那如果是暗手呢？
　　他的思绪四散，越想越严重，一时间气血翻涌，压不住地急咳起来。
　　沐泽恍惚中想撑着什么，下意识抬起手，抵住了一道人墙，五指收紧，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纪一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沐泽已不在原地，他四处找，听见一阵咳声，周围的人形成一个环，绕在沐泽身边，窃窃私语着。
　　纪一没在意他们说什么，拨开人群，把自家主子圈在怀里，用唯一空闲的手顺着他的脊背。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沐泽咳了好一会，喉间漫上一股腥甜，他刚松开的五指又攥紧，将血气悉数咽下。
　　缓了半响，沐泽额头抵着纪一的肩，问道：“去了哪？”声音像石子与沙砾相磨，低哑干涩。
　　“方才路过钟记，回身给您买糕点了。”
　　沐泽不作他想，刚才一阵咳，咳得他脑仁疼，只说道：“下次不许再乱跑了。”
　　纪一应下，等沐泽稍有些气力，便带他去喝了碗糖水润嗓子，再一起去买花灯。
　　这些事他做过八遍，已经轻车熟路了。
　　莫名的，纪一侧过脸，目光落在沐泽身上。
　　沉沉夜色里，只有花灯透出来的暖黄火光照亮四周，沐泽正托着灯底，细细看着花灯的造型，昏黄色调笼住他的面庞，莹白的玉面也沾染上暖色。此刻他的唇角既不上扬，也不紧抿，呈现出放松时的状态，那一双眼睛里倒映着精美的花灯，还有一团名为柔软的东西。
　　他不再是山上的松，林间的月，他是被捂热的玉，是被软化的琼脂，他仍圣洁，却柔软了。
　　纪一想，我不会背叛他的，我要保护他。

作者有话说

　　纪一=现代保姆（但他其实比沐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