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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痴缠(十一) 晏无师,好 ...


  •   自无望海出来,晏无师抱着沈峤,命人押着晗姝,直奔凌霄殿。
      途中,韩泳思招来了南斗六星其余四人,一行十几人,虽不算多,却都是诸天星辰中举足轻重的星神。
      守殿的天兵看到领头的是紫微帝君,一同的还有东岳大帝,押着的还是晗姝公主,天枢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那守将之一就已经躬身行了一个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殿中通报,生怕晚一瞬就怠慢了晏无师。
      凌霄殿高万丈有余,白玉为柱,金龙作饰,七彩霞光映衬下,四壁澄明如镜,三界之主坐在九层高台之上的案桌之后,以手支颐,似在小憩。几人自殿门进入,理所当然成了半空中或坐或站的众神目光汇聚的地方。
      众神一看被押解的晗姝,被晏无师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沈峤的元神,还有晏无师那阴沉得随时要下雨的脸色,眼中纷纷露出几分了然,也都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殿中出奇的安静,并无人替宝座之上的玉帝问明晏无师的来由。
      晏无师从始至终都没说话,众人和玉帝见礼后,晗姝被方灵和韩泳思推到前方,玉帝冕冠的珠子微微晃了晃,睁开眼便看着晗姝愤恨的目光,目光总算动了动:“你待如何?”
      “陛下放心,我不会让你如何。”晏无师露出几分冰冷的笑意,“毕竟审判亲妹这种事对于你来说也过于残忍,判重了你不乐意,判轻了我不乐意,倒显得本君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这几个字,晏无师敢说,在座诸位都不敢听,纷纷在心中腹诽:“你紫微帝君何时近过人情?得罪你的人都不知道投胎多少轮了。”
      玉帝看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如请九天律令台审判!”晏无师话音一落,众神均有些吃惊,不知道这位擅长闯祸的公主到底做了什么,要晏无师请天道判罚。再看对方怀里的伤痕累累的瑶光星君,似乎一切又有了答案。
      这位行事无所顾忌的公主,总算是惹到了她惹不起的人。
      晗姝挣扎着怒视晏无师一眼,她不知道对方竟然会想到这个办法治她,同时心中又存着庆幸,只因九天律令台非玉帝首肯,根本请不出,她不信一向纵容她的哥哥会乖乖听他的话。
      她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玉帝,却见对方从始至终支着头看着她,和她的目光触及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
      见玉帝尚在犹豫,晏无师冷笑一声,抱着沈峤的元神缓缓朝前迈出一步,滔天的灵压自他脚下轰然炸开,声如惊雷,势如开天,就连号称三界至坚的凌霄殿的四壁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望陛下请九天律令台!”
      话里有虽然用了一个“望”字,可晏无师分明是威胁,若是玉帝不肯,那双方免不了兵戎相见,且不提一直坚定站在晏无师身后的祁凤阁和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就说一直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东岳大帝,无疑也是和晏无师同样的意思。这些人联和起来和他抗衡,岂不是成了神界大战,只为了一个知错不改的妹妹?
      更何况,殿中的众神无一想要插手此事,也无一想替晗姝求情,便知道这个妹妹究竟惹过多少祸,又有多少人盼着这一天。
      这位三界共主终于幽幽一叹,不见他如何动作,原本凌霄殿的琼楼玉宇已经消失无踪,一座白色玉台缓缓升起。
      玉台朴实无华,由黑白两色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形,四周浮动着发光的符文,中央立着白玉雕成的獬豸像,玉像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面明镜,那镜子晶莹透亮,奇怪的是,从不同角度看它,都能清晰地看清镜的正面。
      晗姝被押在那獬豸像前,目光被迫直视着那玉像,她只觉玉像样貌十分怪异,好像见过。
      晏无师瞥了一眼,嘲讽道:“要怪就怪你不学无术,寻常大夫家里立着獬豸像也不琢磨一下为什么,杀人杀到獬豸的面前,本君都不得不服。”
      晗姝不服的目光看向他,仿佛在说:“你有什么证据?”
      晏无师轻蔑地看向她:“等下你就知道了,本君为你准备的证据。”
      天枢朝晏无师拱手请示,对方首肯后,便上前一步:“请九天律令台传证人上天!”

      人间,风家,风谨宸几乎慌乱地回了家中,问丫鬟枕书要了此前林蔓传给他的信函。
      他将每一封信都检查了一遍,又仔细读了一遍,发现这些信函完好无损,并无差池,才松了一口气,思绪不由得回到一个时辰前。
      他在街边倒下,醒来后,发现自己是被一个身穿黑白两色衣袍的陌生公子救起,那公子自称韩泳思,他正要道谢,门外又走进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晏宗主!是您?”风谨宸惊呼道,“那……沈道长呢?他现在还好吗?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本座不听废话。”晏无师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你若不愿意出面做证,这些忏悔毫无意义。”
      “作证?”风谨宸一怔,而后激动道,“当然可以!我愿意出面作证!可是……我只有一面之词,能当什么证据呢?”
      “书信也是证据。”屋外传来一个声音,进来的三人正是玉生烟、边沿梅还有方灵,说话的正是玉生烟,“你告诉你的丫鬟枕书,让她把那日宇文公子问她要来看过的书信都给你,她就知道了。”
      说完后,玉生烟一行人才对着晏无师抱拳:“师尊,我们回来了,幸不辱命。”
      晏无师扫了一眼三人,点点头,问边沿梅:“都记下来了吗?”后者点点头。
      接着,晏无师转向风谨宸:“将所有书信看一遍,明天回到这里,找宇文诵。”
      风谨宸不可思议喃喃道:“只需要这样?”
      韩泳思对风谨宸温声道:“听他的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次日,风谨宸临走前想了想,还是将所有信件揣进怀里,便准备偷偷出门,走到大门口时,遇到了父亲风昭,原以为父亲会像母亲那样阻拦他出府,没想到父亲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做你认为对的事,为无辜之人正名,去吧。”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
      或许,这个家里想明白母亲所作所为的,不止他一个人。
      风谨宸来到昨日的地方,却发现院中却只剩一片狼藉,他正不知所措,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少年出现了。
      那少年对他行礼:“在下宇文诵,家师沈峤,奉命在此等候。”
      风谨宸松了口气:“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宇文诵笑了笑:“睡觉。”
      “睡觉?”
      “对,睡觉。”

      距离会稽不远的东阳郡,一家客栈中。
      陆明渊醒来时,被告知自己已在此住了将近十日,他与这位搭救自己的言家娘子言修并不相识,也对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所救这件事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说实话,我也不认识你,不过是受人所托去接你到这里暂住。”被问及时,那言家娘子无奈道,“我不过是想去江南游玩一番,谁知道会遇到晏无师,还被安排了这么一件差事,连出去玩的功夫都没了。”
      “晏无师?”陆明渊对这个人的名字有印象,“那个浣月宗宗主?”
      “不然还有谁会叫这个名字?”言修无奈道,“晏宗主如今不只是浣月宗宗主,还为皇帝器重,他的话我敢不听吗?再说了……好歹相识了一场,要想让晏宗主欠我一个人情可不容易。”
      还有两件事她没说出来——她会来会稽,是晏无师授意的,对方让她这段时日带着自己做的沈峤模样的瑶光泥塑到会稽,每日定时给泥塑上香,心要诚,且香不能断,晏无师说这话时神情很严肃,因此她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照做了。
      而另一件则是,她之所以会去救陆明渊,是因为那日午睡做的一个梦,梦里她被晏无师威胁了,如果不去会稽县衙救一个叫陆明渊的,那她那成百上千的“阿峤”和“晏宗主”可就要遭殃了,没办法,她只好认命地跑了这一趟,没想到真的捞到一具叫“陆明渊”的“尸体”。
      奇怪的是,县衙送出来的时候还是尸体的陆明渊,在回到马车后马上有了气,于是她就按照晏无师在梦中所言,在会稽附近找了一家客栈歇下,又找了一个小厮照看——反正钱资都是晏宗主出,不必替他省着。
      “给小娘子添麻烦了。”陆大夫听罢有些不好意思,“敢问我的伤是怎么治好的?还请告知这药费几何?以便在下补给你。”
      他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不明物体袭击,恍惚中,他似乎看到獬豸的石像替他挡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据他估计,他的伤势应该不简单,他一度以为自己撑不过来了,要治疗这样的伤势必然花费不小,以他刚正耿直的性情,断不会让别人为了救他而吃亏。
      言修连忙摆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除了住客栈和请人照看你,我并未花任何钱给你治病。因为晏无师说你不用治,到时间就能醒了。”
      自诩医术高超的陆大夫听迷糊了:“什么?”
      “坏了,”言修喃喃道,“这不会是没治好,所以耳背了吧?”
      陆明渊摇摇头:“在下只是不明白,为何到时候就能醒了?”
      “我也不明白。”言修摇摇头,“我不比你知道的多,不过晏无师说的‘到时候’,应该是昨日那个韩公子来的时候,他说是奉晏宗主之命来,然后不知道对你做了什么,他走后不久你就醒了。”
      “那晏宗主有何指示?”陆明渊道,“在下猜测,他救了我一定是有什么用吧?”否则怎么会让言家娘子照顾他。
      言修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那个韩公子的确有话给你,说让你没事就多睡觉。”
      “睡觉??”
      “对,睡觉。”

      这一日,宇文诵、风谨宸和陆明渊入睡后,忽感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往天上拽,虽是梦中,感觉却十分真实,就连被劲风吹刮的脸颊都在隐隐作痛。
      过了不知多久,三人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绘着巨大太极图纹的玉台上,三人眼神迷茫地扫视着四周。
      宇文诵看到了晏无师与他怀里的师尊,几步跑了过来:“师尊!”又抬头问晏无师,“晏……帝君,我师尊他?”他一开口才想起之前他从玉生烟与边沿梅那里知道的事,又改了口。
      “他没事。”晏无师看了他一眼,“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宇文诵松了口气:“是。”
      站在晏无师左侧的东岳大帝凑过来道:“这么说,小郎君是阿峤的弟子?”
      宇文诵看向这位衣着极其朴素,却又十分慈祥的老人:“老人家,请问您是?”
      “我是阿峤的父亲,”老人家笑吟吟道,“你可以叫我一声‘祖父’。”
      “这……”宇文诵迟疑道,“师尊的父亲?我竟从未听他提及过,我应该叫您‘师祖’吧?”
      东岳大帝捋了捋胡须,笑道:“我可不敢跟你正牌师祖抢这个称谓,你说是吧,祁道友。”
      宇文诵循着老人目光看去,这位姓祁的道长人是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道人,这面容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不是一直想见你师祖吗?”晏无师突然出声道,“这不就见到了?”
      “原来真是师祖!”宇文诵神情激动,就要倒身下拜,被祁凤阁手中拂尘轻轻一挥,托了起来。
      对于这个徒孙,祁凤阁十分欣赏,连连点头微笑:“阿峤的眼光的确不错。”
      这时,一旁突然传来装模作样的叹息:“哎……陪着阿峤下凡过待遇就是不一样,徒孙都只认‘师祖’,连一声‘祖父’都不肯叫。夫人想抱孙子,我又不能指望阿峤能生一个……”
      晏无师睨了他一眼,心道:“这老头子分明说给我听的。”
      “宇文诵。”晏无师道,“他的确是你师尊的父亲,司掌人间生死的东岳大帝,你叫他一声‘祖父’不吃亏。”
      “可是……”宇文诵正要说一句自己高攀不起,被晏无师看了一眼,不得不改口,“是……见过祖父。”
      这才将这个老头子哄高兴。
      陆明渊则首先发现了风谨宸——毕竟是治过的病人。
      “风郎君?”
      “你是?”风谨宸却没能认出对方,只因陆明渊来替他诊病时他处于昏迷状态。
      “在下就是那个替你诊病的倒霉大夫。”陆明渊神色有些不睦,“我那方子明明可以治的病,却不知道为何差点要了你的命。”
      风谨宸微微一叹:“在下病情加重这件事应该跟陆大夫没关系。”
      陆明渊奇道:“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在害你了?”
      风谨宸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陆明渊分出心思看了看周围,四周的人一个都不认识,陆明渊心想,这个梦做得过于离谱了,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人浮在空中,莫非是神仙?还有坐在对面较远处桌案那人,怎么看着像道观里供奉的玉帝?
      风谨宸倒是认识几人,让他作证的晏无师,救他的韩泳思,一面之缘的玉生烟、边沿梅,还有方才跑过去的宇文诵,正担忧地看着晏无师怀里的人,他猜,那应该是沈峤,那个为了救他陷入危难的人。
      他看向这几人时,除了晏无师其余人都跟他打了招呼,这让他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想来这应该就是晏宗主所说的公堂,那不管这里是哪里,都能让他安心几分。
      陆明渊收回目光时,正好看到了正中央的獬豸像,心中正奇怪这和他的谢兄留下来的石像为何一模一样,那獬豸像突然闪出一道流光,一个翩翩公子显出身形,正是他先前结识的人——谢持,一个明明看上去年纪比他小很多,却非要自己叫他“谢兄”的人。
      谢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陆明渊也就很识趣地没有上去叙旧。
      “在下獬豸,今日承天道之意主持审讯。”谢持开口,并无废话,直接进入了刑讯第一步,“告!”
      天枢代晏无师出列,朗声道:“今有玉帝之妹晗姝,枉顾天地法度,犯下诸多罪行。其罪一,扰乱人间秩序、朝代更替;其罪二,私下人间,煽动谣言,挑起争端,致使无辜百姓伤亡;其罪三,多次无故重伤多位仙神;其罪四,私押瑶光元神,企图令其神形俱灭;其罪五,囚禁北斗诸星,霍乱仙门。上述五罪,望乞天道明查严惩,还公道与天地!”
      这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在场有不少晗姝的受害者心中都为之一震,原以为他们这些糊涂官司无人能理,没想到紫微帝君能逼迫玉帝请出九天律令台,更没想到天枢将他们的份也算在了其中,替他们不敢多言的仙神一起告了。
      谢持朝着天枢微微颔首,又接着进入了第二步:“讯!”讯这一步会听取证人的陈述,风谨宸与陆明渊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想这难道是要他们陈述,可这又要从何说起呢?
      “无需你们出言陈述,”谢持见状,解释道,“明镜自会搜魂。”他说着让到一旁,位于其背后的明镜发出一道光,正中风谨宸,紧接着,镜子便显示出风谨宸记忆中的画面。
      他看到了很多被他遗忘的事。
      他想起来了,这件事其实是从八月十五就已经开始,那日他陪着母亲去一家道观祈福,上香后母亲突然很困,便在道长的安排下在一间小屋休憩,他守着母亲,听到了母亲的呓语。
      “若是能骗来沈峤,我儿当真有机会成仙?”自从听到这句梦呓后,风谨宸便没有一日安心过,所以才会去诗会,才会碰到林蔓,才有了后面的书信,才有了那些浑浑噩噩,才有了展子虔传信沈道长,请他出面——展兄当时忙着出塞游历,恐怕至今还不知道这些事。
      接下来,明镜里浮现了他从前每次收到的书信,他还看到了一些他从前没看到的东西,那书信每一张的侧面都有一点痕迹,分开时不明显,合起来时却是一个图纹,而这图纹在明镜里散发着隐隐的黑气,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
      记忆的最后,镜中那一叠书信被风谨宸拿在手中,合起来后的图纹他看不懂,玉生烟和宇文诵却看懂了。
      “招魂阵。”玉生烟对宇文诵道,“看来你当初说得没错。”
      宇文诵点点头:“那些有问题的汤药才是假象。只是……招魂阵会至人疯癫吗?”
      祁凤阁出声解释道:“招魂阵可招来游魂,游魂无处可依,自然会与人抢夺身体,疯癫正是双方交锋所造成的。”
      “多谢师祖解惑。”宇文诵轻声道,祁凤阁微笑着点点头。
      而后是陆明渊,他的记忆比较简单,明镜仅仅是显示了他当时开具的药方和对徐夫人的叮嘱,回家探望母亲,紧接着一家人便被几支金色光箭所杀。
      “我母亲她已经……”陆明渊失神地喃喃问道,他此前也问过救她的言修,但奈何言修也不清楚他家的状况,现在看来,他家还活着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知情的宇文诵朝陆明渊拱手:“陆大夫,请节哀。”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指着被捆仙绳捆成粽子的晗姝怒声问道:“是她对吗?如果是她,你们还想看什么都尽管看!只要能给她治罪!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晗姝怒目而视,却因说不出话而憋得双颊涨红,原本的花容月貌,此时比夜叉还可怖。
      “没那么严重。”晏无师纡尊降贵地解释道,“你魂魄里残留的仙术印记才是最好的证据。”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那明镜再度照遍他全身,果真有星星点点的印记被唤出,紧接着回到了晗姝体内。法力当场认主,这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明镜收回光芒,晏无师朝着宇文诵点点头,后者走上前和陆明渊两人站在一起,那光芒果然又照向了宇文诵。
      “那日追我们的女尸果然和风谨宸记忆里的林蔓长得不一样。”玉生烟现在看到宇文诵殊死一搏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如果没有遇到他,简直不堪设想,那样的伤,即便不被那林蔓附身的女尸杀死,也会流血而死。
      宇文诵的记忆直到重伤昏迷,接着上前的是边沿梅,他去会稽的路上,遵照晏无师的嘱咐,亲眼去看了沿途发生的事,所以他的记忆比较详细,大多是道观被砸的惨状,说是砸瑶光星君的神像,其实很多神像都受到了波及,再看许多道士为了维护神像被重伤,好几个百姓在这场争端中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身亡,众神看后纷纷摇头,一时不知道该痛惜无辜的百姓,还是该叹息仙门的劫难。
      边沿梅记忆的后半部分是在史官言墨家,被八个被魂魄附身的尸体袭击,两人殊死一战,好在遇到了韩泳思和方灵解困。
      最后则是边沿梅记忆史书,众神也顺着他的记忆真正知道如今人间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南斗六星之首的司命难以置信地打开了命书,对照着边沿梅记忆中的史书记录,发现如今隋朝的命数已经朝着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去了。
      方灵见状调侃道:“大哥,这算不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司命合上命书摇了摇头:“杨勇此人,虽是受人迷惑,归根结底也是他自己性情的问题,被罢黜后,结局必不会好。我们早先便推演过,倘若杨广上位,隋不过二世而亡。”
      晏无师不屑道:“你太看得起他了,不过二世?本君看他不过二十载。杨广其人,脑子还行,但不是当皇帝的料子。”
      司命幽幽一叹:“他作孽,苦的却是百姓。”
      晏无师却道:“历史无捷径,世间大道本就是在苦难中求索。”
      这话有些安慰人的意味,司命惊讶这位从前冷酷无情的帝君居然有了几分人气,对晏无师拱手以示认同和谢意。
      两人话毕,玉生烟道:“可惜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是猜测可能是晗姝公主的人。”
      晗姝听罢,面上浮现一抹冷笑,似有得意之色。
      “这还不简单?”韩泳思微微一笑,“这些人的魂魄被我暂且收在了画里。”他说着将手中画卷展开,魂魄一涌而出,那些无主游魂接连被明镜照了一遍,镜中显示出了他们的来源。
      竟然是自风宅悬挂的水玉招魂阵而出。
      边沿梅回来,玉生烟指着自己对晏无师道:“我就不用了吧?我的记忆和师兄的差不多。”
      “验伤。”晏无师淡淡道。
      “哦。”玉生烟乖乖过去让明镜扫了一遍,果然没有出现新的画面,只是从他体内也出现一些黑色斑点,进入了这些游魂其中一个魂魄内。
      接着,天枢将事先准备好的照影珠放出,珠子悬在明镜前,明镜中很快出现了晗姝扭转北斗星宫的护宫大阵,将五位星神锁进宫中,最后韩泳思与方灵察觉到不对,招来其余四星,与开阳联手打开了护宫大阵。
      最后,晏无师抱着沈峤走上了玉台,明镜扫向沈峤的元神,一片灰色的无望海呈现在众神面前,而晗姝与沈峤数度交锋自然也被大家看到。
      看到沈峤游刃有余地和晗姝斗嘴,晏无师看罢后心中舒缓了片刻,但见到最后引晗姝使用仙术替他完成“星河倒悬”时,那铺天盖地的光箭又蹙紧了眉头,特别是看到沈峤元神上的几道伤的来源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想要自己动手的冲动。
      许多仙神不知道这里是何处,皆在面面相觑,只有一直没有说话的玉帝突然皱了皱眉,显然这事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个地方居然也暴露在了其他仙神面前。
      “诸位可能不知道这是何地。”晏无师开口解释道,“此地名叫‘无望海’,本君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据说是玉帝关押罪大恶极又无法消灭的神魔所创。”他说着转向了晗姝,冷声问道,“本君倒要问一问,不知瑶光星君犯了何等大罪,要被关押到此?”
      他问归问,晗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也没办法走到晏无师面前,只能一直不停地喘着粗气。
      沈峤的记忆直到被救后终止,话不多说,谢持开始了第三步:“验!”
      这验是验证证人的记忆与被告人的记忆,明镜仍然是发出一道光照向她。
      一切都已真相大白。
      明镜上显示了玉帝要赐婚晗姝与晏无师,三生石上却没有她与晏无师的名字,证明天道不认可这段姻缘。而就在同一时刻,沈峤修得道心圆满,随其父东岳大帝进凌霄殿觐见,被晏无师一眼相中,封为瑶光星君。玉帝为了掩饰先前点错鸳鸯谱的尴尬,便卖了紫微帝君一个面子。
      谁知这件事却让晗姝的戾气与日俱增,不断找各种借口伤害其他仙神,愈发有恃无恐,直到三生石上出现了晏无师与沈峤的名字,再度让她想起了自己受到的羞辱,于是定下了这个瞒天过海的计策。
      先是算计北斗五星,再下凡与杨广合谋,迷惑杨勇,致使其失宠,杨坚改立太子。杀害陆明渊一家示威,后又与风谨宸之母设计引沈峤入彀,拘其元神,囚入无望海,继而激怒晏无师,使其施展仙术,为天道所罚,最终神形俱灭。
      整个计划既让晏、沈二人彻底回不去,又免于天道发现,她自恃智勇双全,计策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晏无师与沈峤比她更聪明。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晏无师看着怒目而视的晗姝淡淡道,“你以为你是败在我手中了?其实今日作证的,都是普通人。”
      “自恃算无遗策,唯独小看了人的力量。自恃先天神灵,高神一等,高人三等,可以肆意对待比你低微的人神,本君偏偏要让你败在你最看不起的人的手中!”
      谢持瞥了快被晏无师气死的晗姝一眼,开始了第四步:“当!”
      明镜当即显示出了天道判罚:“贬至人界,百世劫难,若无悔改,神形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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