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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痴缠(十) 接下来交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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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似有所感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摸了摸脸颊,那里干干净净,却似乎残留着粉末的触感。
也不知道晏无师怎么样了,他忍不住想到。
他被关进这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昼夜之别,四周一直都是死灰色,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大海,却能让元神在海面如履平地。他可以四处走动,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
虽然脱离了凡人躯壳的制约,但在这里,他还是不能施展仙术。
晗姝把他的元神困到此地,告诉他这个三界之内鲜有人知道的地方叫无望海,还告诉他这里是用来关押罪大恶极又无法消灭的神魔,看似没有牢笼,一旦被特殊法术关在这里,动用法力就会有无数锁神链将他死死锁住,受到自身法力反噬,直到元神彻底消失。
晗姝经常过来看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他猜是现世里每日睡觉的时间来的,算起来有了五次,那应该是过了五日。
晗姝第一次出现时,对沈峤好一顿冷嘲热讽,说他固守着迂腐的陈规,神像被砸也不出手阻拦,连杀一儆百都不敢,妄为破军星。
沈峤记得他当时说:“杀他们一人,便能坐实仙门皆凶神,你是先天神灵,无需人间供奉,却要我去断了其余仙家的香火,成为众矢之的?晗姝,你不像如此无知之人,我也不是,这话还是免了吧。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让我进退两难。”
晗姝笑了:“我倒是小看你了,都道破军主杀戮,我以为这样的方式更符合你的风格,没想到你居然看破了我的用意。”
“因为你忘了破军又名瑶光,可养育万物。”沈峤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被囚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晗姝第二次出现,用最难听的话形容了晏无师的厨艺,说他做的东西不是给人吃的,甚至说他是不是要害沈峤,即便他再如何富有,也不该放那么多盐。
若非情形不对,沈峤几乎要笑出来了,他忍住笑意,挑了挑眉:“晏宗主做的菜,不同的人吃出来是不同的味道,心怀坦荡的人吃起来是人间美味,心怀鬼胎的人吃起来自然难以下咽。”
晗姝无不讽刺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替他说话,他可是连你的躯体下换了个人都没察觉到,还来拉我的手。”
沈峤不以为意道:“你也说了那是我的躯体,我和他是道侣,被他拉一下手怎么了?”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戏谑,“莫非,公主殿下真的喜欢上了帝君?所以准备以真身相许?”
话音一落,晗姝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就连额间花钿似乎都隐隐散发着黑气:“他也配本宫委身?!”
沈峤今日却不准备放过她,继续针锋相对道:“殿下说反了,在我看来,是您配不上他。”
这一句无疑是在挑战晗姝的尊严,她二话不说,鹅黄色的华服袍袖一挥,一道金色光箭如雷霆般朝沈峤射来。
沈峤身形一动,那箭扑了个空,在无望海的水面留下了一点金色,他目光动了动,没再理会那残留的金光,继续道:“我不能使用法术,却不是不能躲避,殿下还是省省吧。”
然而此时晗姝已听不进半句,她只知道自己方才仙术落空,他敢躲避,那就快到他避无可避。于是,又有数道金光朝沈峤射来,被后者闪转腾挪,一一避开,只在海面上留下了小小的法术残留,看起来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晗姝突然冷笑一声收了手:“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说完她就消失不见了,沈峤推测她是回到现世中他的躯体里去了。
沈峤环视了一眼四周晗姝留下的法术残留,嘴角挑起了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几次,晗姝每次到来,无不是抱怨晏无师和嘲讽沈峤,可惜沈峤不为所动,也不回半句话,她虽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第五次,晗姝再出现时,带着十足的得意神色,沈峤总算没有再忽视她的意思,因为她带来的消息是——晏无师已在九道天罚下灰飞烟灭。
沈峤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信?”晗姝指向了沈峤站立的海面,“你看那是什么?”
沈峤垂眸看去,灰蒙蒙的海面上竟然显出了一座山顶,那里两人正相互依偎在一起啜泣,手中还抓着一件紫色的袍子,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两人,是玉生烟与边沿梅。
“怎么样?”晗姝仍然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极其端庄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沈峤,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神情,“目送自己仙侣消亡的感觉如何?”
沈峤垂眸看了片刻,神色不明地抬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站那么远?我明明已经被你所囚,你为何不敢靠近我?”
晗姝得意的脸色微微一僵,沈峤兀自缓缓点头:“想必是吃了玉生烟的亏,他把你逼到不得不脱离躯壳而出?应该还有晏无师,他想必制住了你,不仅不问你我在哪儿,还让你也陪着挨了九道天雷?”
看着晗姝逐渐变差的脸色,沈峤继续道:“这就对了。你是先天神灵,生来就会仙术,却不会招式和身法。玉帝宠你,你也无需去历劫,自然没人教你这些。而我的武功与晏无师不相上下,所以你怕,怕我也和他一样,做出一些你意料之外的事,而你却杀不死我。你不仅杀不死我,还怕得罪东岳大帝,也就是我父亲,你怕你在人间闹出来那些事被我父亲查出来,又牵连出我的失踪,他老人家如果出面声讨,连玉帝都不会放过你。可惜了,我原本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你不仅怕天道,还怕天神。”
沈峤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正好戳中了晗姝的痛处,她发现沈峤自从脱离凡界后就像变了,和她从前窥探凡间时看到的那个春风化雨的沈掌教根本是两个人,原本温良无害的性情消失无踪,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可是那又怎样,紫微已经灰飞烟灭,那个可恶的晏无师已经消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继任,即便她在人间闹出乱子,她哥哥也可以逼迫北斗其余星君倒转时间重新来过,而沈峤元神消散在这里,谁又拿得出证据证明是她所为?
想通了一切,她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她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逼得沈峤使出仙术防身,继而被无望海所困,彻底消散在这里。
于是,数百支的金色光箭在晗姝周身凝结,沈峤不再说话,在心中默默划定了待会闪躲落脚的位置。
紧接着,那些光箭便朝着他铺天盖地般袭来。
沈峤左闪右挪,动作几乎可以说是从容不迫,身形如惊鸿掠影,晗姝见之愈发恼怒,越来越多的光箭朝沈峤射去。
晗姝的攻击愈发猛烈,即便沈峤身法卓绝,也被光箭燎到了天青色的袍角,然而他神色不变,就像在盘算某个计划一般。
“你在逼我使出仙术?”沈峤的话音因动作太快有些不稳,“可你不是设计让人毁坏了我所有的神像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吗?”晗姝冷笑一声,“你是昆山玉石所化,也算是先天神灵,消耗元神自然能获得仙力。”
“神像全部被毁,即便你放我出去,我也会因为失职被囚天河,你又何必惹一身的麻烦?”沈峤话音中依然没有半分慌乱。
晗姝却发出一声残忍的笑声:“那又怎么比得上我此时这样痛快!”
沈峤不再说话,然而他越是从容淡然,晗姝就越是惴惴不安,只能用攻势来掩饰。终于,在密不透风的箭雨中,有几只光箭划破了沈峤的面颊和肩膀,这让晗姝神情一震,连忙变幻手印,准备下一轮攻击。
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沈峤手指变幻,分明也是在掐诀,脸上不禁露出喜色,以为对方终于忍不住施展仙术反击她,反而停下了攻势,想要隔岸观火,看沈峤如何作茧自缚。
而这正好是沈峤需要的。
玉生烟和边沿梅收拢好晏无师的骨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玉指环,背着沈峤的躯体回到了先前的院落。
两人甫一踏进院子,玉生烟揣在怀里的骨灰突然烫如火炭,他不得不将那包着骨灰的衣袍拿了出来,打开一看究竟。
此时一阵风正好吹过,骨灰被扬了起来,玉生烟大惊失色,下意识要去抓,却见那骨灰并未被吹散,而是化做了纷纷扬扬的金光,逐渐凝成了一个身影:紫金双色织锦衣袍,其上云纹滚边、星辰璀璨,发丝被一顶金冠挽住,一只赤金凤凰展翅欲飞,再看面容,却是晏无师无疑。
“师……师……”玉生烟支支吾吾不敢继续叫下去,害怕是自己的错觉,侧首一看边沿梅,见对方神情与自己一般无二。
初现身时,晏无师眼帘半合,神情空茫,只有额间火焰神光若隐若现,直到他目光触及玉生烟背上的沈峤方才有了些许波动。他抬手轻轻一招,那副身体便飞到了他怀里,一同收走的还有玉生烟放进口袋的玉指环。
而后,他又抬手点向边沿梅额间,在后者还没回过神时,一个与玉生烟额间一样的印记落成。
“走。”
晏无师只说了一个字,两人便昏倒在地。再睁眼时,边、玉二人已身处一座从未见过的宏伟宫殿前,宫殿以白玉建成,以赤金碧玉装饰,四周云雾弥漫,仙鹤成群,祥光萦绕,美轮美奂。
边沿梅看见师尊正在前方不远处,拉着还在四处张望的玉生烟跟上。方才隔着云雾,尚还看不清楚,两人这一走近,才发现宫殿两侧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这些人一见晏无师靠近,齐齐躬身行礼,口中高喊——
“恭迎帝君归位!”
然而,他们的帝君却神色阴沉,以至于众星虽然好奇为何会带了两个凡人魂魄上天,却没人敢发问。
晏无师怀抱着沈峤的躯体径直走进了宫殿,众星神鱼贯而入,为首的天枢见到沈峤的元神不在躯体,上前一步:“敢问帝君,小七他……”
“你来得正好,”晏无师转身看向天枢,神情冷峻,“传令诸天星神——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瑶光星君。另有玉帝之妹晗姝,枉顾天地法则,私自下凡,扰乱人间秩序、朝代更替,囚禁北斗诸星,即刻捉拿,不得有误!”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更惊天动地,竟是要公然与玉帝叫板,饶是镇定如天枢也顿了顿,才拱手道:“领法旨。”
其余星神也跟着齐声道:“领法旨!”
语毕,殿上诸星化作流光散去。
玉生烟强装镇定站在晏无师身后听完,发现师尊真的不一样了,方才号令群星的帝王气势听得他既心潮澎湃又冷汗直冒——虽然他现在似乎冒不出汗,再看师兄边沿梅,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诸星散去,玉生烟对边沿梅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开口,后者摇摇头,认命地走到晏无师跟前,拱手后,却在称呼上犯了难。犹豫了片刻后,一个“帝”字尚未出口,晏无师冷如寒冰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边沿梅心念一转,维持了原本的称呼。
“师尊……”
这两个化去了晏无师眼中些许寒意,让他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人间浣月宗宗主的气息。
边沿梅暗自松了一口气:“弟子还以为……”
晏无师抱着沈峤往偏殿走,两人连忙跟上。
“阿峤不是说过,你们被我收作弟子,本就有仙缘。”
边沿梅满腹疑惑地看向玉生烟,目光在说:“我怎么不知道?”玉生烟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仿佛在说:“抱歉,这事儿忘记告诉你了。”
熟悉的语气让玉生烟放松下来,他跳到晏无师面前道:“师尊特意让我们来,有什么吩咐?”
此时,几人已经来到一座玉石雕琢的榻前,晏无师将人放在其上:“照看这副躯体,其他的不用管。”
“那师尊……”玉生烟话未说完,便发现晏无师已经消失无踪,他索性转过头问师兄,“要去干什么?”
边沿梅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去找沈道长了。”
玉生烟还是没想通:“那他大可以让别的仙友帮忙照看沈道长,为什么要我们来?”
边沿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方才没听到吗?诸天星神都去了,我猜这座宫殿里连仙侍小童都不剩了,只有我们两个,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照看人。”
“好吧。”玉生烟摊了摊手,“那我们在这里吃喝用度怎么来?”
“你现在是魂魄,会饿吗?”边沿梅打量着这处宫殿,随口问道。
“不会饿,但是我会馋啊,闲来无事,就想吃点……”
玉生烟话未说完,就停下了,边沿梅转过身:“都什么时候了,就想着……”他的话也没说完,只因他看到玉生烟手中端着一只装满桃子、葡萄、荔枝的盘子,这果盘显然是刚出现的。
玉生烟得意地将果盘递到边沿梅面前:“看来师尊也不想亏待我们嘛。”
边沿梅:“……”
“师兄。”见边沿梅神情还是紧绷,玉生烟正色道,“师尊一定会找到沈道长的,他可是晏无师,如今还回到了属于他的阵地。我是不如你聪明,但我知道师尊一定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师尊叫我们不用管别的,那就不要管,你呢,也正好可以趁机好好休息一下。”
边沿梅神情放松下来,玉生烟趁机把果盘送到他面前:“来,尝尝这个。”
看着玉生烟一脸殷勤,边沿梅也不忍拂了师弟的好意。
“好。”
北斗星宫其余六位星神正结阵感应瑶光的位置,一筹莫展时,晏无师出现了。
几人要起身行礼,晏无师摆了摆手:“不用管我,继续。”他身形飘落进星宫,问道,“我听韩泳思说你们被自己护宫大阵所困?”
六人身形齐齐一僵,以为要被责罚,晏无师又道:“本君不是来问罪的,我只想知道是否留下了证据。”
几人齐齐松了口气,却听天枢道:“按帝君先前吩咐,我在宫殿各个角落都嵌入了留影珠,也按帝君的指示,不管她做什么,都装作不知情。”
“大哥??”其余五人纷纷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天枢,显然,这件事他们都不知情。
玉衡嘀咕了一句:“难怪大哥你那时有恃无恐。”
天枢无奈道:“但是担心小七也是真的。”
老二天璇瞪大了双眼:“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晏无师瞥了他一眼:“是本君的意思,你有异议?”
天璇头缩了回去:“没有,帝君英明。”
“不耍点手段怎么扳得倒玉帝的妹妹。”晏无师轻哼一声,皱了皱眉,“怎么?还是没有感应到阿峤的位置?”
六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同摇了摇头,天枢道:“三界之内,毫无踪迹。”
性情耿直的玉衡脱口而出道:“难道小七他已经……”话音未落,便被晏无师的眼神打断,不得不咽下剩余的话,心中再次把大哥天枢的那句“小命要紧”念叨了一遍。
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凭空响起:“若三界之内无迹可寻,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看看。”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青衣人影,六人齐齐颔首致意:“见过师傅。”来人正是诸天星辰之师,祁凤阁。
晏无师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来了,毕竟阿峤出事,他不可能不管不顾,也省了寒暄:“你说的是哪里?”
祁凤阁对他点了点头:“三界之外,无望海。”
北斗其余六星面面相觑后,天枢道:“这个地方,我们怎么从未听说过?”别说他们,连晏无师也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祁凤阁道:“此地本是用于关押天地间无法消灭的神魔的地方,连玉帝也有消灭不了的东西,说出来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自然鲜为人知。”
晏无师见对方提出了线索,神情却并没有多放松,问道:“有何顾虑?”
祁凤阁叹息一声:“这个地方,我只知道从泰山进,但进去后能否找到阿峤,却不敢保证。”
晏无师没有多话:“去了才知道。”
说走就走,瞬息之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泰山山顶,正好看到韩泳思和方灵在这里打转。发现几人到来,两人连忙过来行礼:“见过帝君、师傅。”
晏无师与祁凤阁点点头,韩泳思上前禀报:“帝君,我们奉命追踪晗姝,一直在这里消失了踪迹。”
晏无师没有回话,朝着空中大喊:“东岳老头,还不现身一见?”
山间回荡着几声和蔼的轻笑,紧接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自山间云雾中现身,其人身形清瘦,衣着朴素,看上去与凡人无异,只有发间一根玉簪,稍显清贵,来人朝着晏无师颔首:
“无需多言,紫微小友,老夫也在找阿峤,只是这无望海进去容易,却是遍寻不得。”
其余人对着东岳大帝拱手见礼。
晏无师有些不耐:“边走边说。”
老者点点头,他走出一步,脚下生出一个阵法,将这里的所有人罩住,又走出一步,所有人都消失在阵法中。
一行人出现在这片灰色的海面,祁凤阁道:“据说这里由无数方小天地组成,说这里是囚笼,不如说是玉帝开辟囚笼的地方,只要知道法子,每个上神都能开辟属于自己的囚笼。”
“所以没人能找到?”晏无师明白了他的话,“因为这里的囚笼不能靠找到,要等囚笼里的人主动建立寻找的途径。”
东岳脸上浮现忧色:“且不提一旦动用仙术,这里的海水就会依据此仙术反噬被囚之人,就说一般仙术,也根本不可能穿透那结界。”
方灵听罢,担忧道:“可时至今日,瑶光星君在人间的神像已经尽数被毁,若是他连仙术都施展不出,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晏无师却十分肯定道:“他有。”
他说完,所有人开始留意四周的动静,生怕错过了沈峤发出的求救信号。
众人皆在仰面张望,韩泳思不经意间低头,发现原本站立的死灰色水面开始有光芒浮现。
“你们看脚下!”韩泳思高声提醒道。
众人低头一看,越来越多的星辰浮现在水面,天枢第一个认出了这个招式:“万象归虚,星河倒悬,这是……星河倒悬!没想到小七真的练出来了!”
“那快找,快找我们的位置。”天璇已经等不及了,然而那海面上的星辰依然还没出现北斗七星。
晏无师凝神看着星图,在他脚下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颗光芒万丈的星辰——紫微星,在五步之外的地方,七颗星辰接连亮起,最后亮起的则是瑶光星。
“走!”晏无师领头朝那瑶光星亮起的位置一头扎了进去。
沈峤掐的手诀十分奇怪,晗姝从未见过,为了避免对方想鱼死网破,她还是在原地时刻防备着对方。却不承想,那招式不是为了攻击,更像是是一个阵法,阵法结成起后,无望海原本灰败的海面化作了星河万里,十分璀璨耀眼。
然而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却叫晗姝无瑕欣赏,即便无望海已经生出无数锁神链困住了沈峤的双臂,即便那些锁神链已经在反噬沈峤的元神,她仍然不能安心,只因那手诀依然被他掐在指尖。
在锁神链的反噬下,沈峤的元神愈发虚无缥缈,然而他看着海面的星辰逐一亮起,渐渐亮到了紫微星,他嘴角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消亡于天地,而是久别重逢。
晗姝终于慌了,她不想再等下去,她害怕某种她无法预料的后果发生,总算放弃了防守,冲到了沈峤的面前。
她并指作刃,抬手就要对着沈峤的眉心刺去,沈峤的笑意却愈发温柔,只听他开口道:“好久不见……”
“晏无师。”
话音未落,原本要刺中沈峤的手指便被生生掰断,她还来不及惨叫,就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扼住了脖颈,将她狠狠地摔了出去,紧接着,便有几把兵刃架在她颈间。
她抬起头,看到方才摔她的那人正与另外两个人合力劈开海水凝成的锁神链,她认出了掐她的那人。
晏无师!!他居然还活着!还成功归位了!他怎么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她已被捆仙绳所缚,禁言咒让她发不出声,她什么也问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幕。
除却困住晗姝的韩泳思与方灵,其余六星分成两边,同时配合晏无师,祁凤阁与东岳大帝施展仙术,总算斩断了这该死的锁神链。
自晏无师一行人到来,沈峤的元神已经昏睡过去,轻盈如雾的元神自空中落下,坠入了晏无师的怀里。元神入怀那一刻,他的心才真正放下来,忍不住轻轻贴了一下对方的面颊,又轻轻吻了一下额心。
东岳大帝飞过来轻咳了两声,提醒道:“玉指环,把玉指环给阿峤戴上,元神很快就能恢复。”
晏无师手指一动,那指环轻飘飘地滑出指尖,又滑进了沈峤的手指。那昆山灵玉所制的指环与沈峤同根同源,元神在它的滋养下立刻凝实了几分。
“阿峤……睡吧。”晏无师轻声说完,冷厉的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晗姝,“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