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近的她》周山渐

40、往事

　　“嘀——嘀——”车后方传来尖锐急促的两声鸣笛音将姜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姜倪视线重新聚焦，看见绿灯已经亮起，便发动车子驱车回家。在她左后方跟着的黑色轿车也跟了上去。

　　“你碰见你爸了？”回到家的姜倪越想越不对劲，打电话给路美珑想要她帮着分析一下。结果刚说到在家具城见到姜言初，电话那头就炸了。
　　“嗯，偶然碰见的。我跟设计师在路边一个小吃摊吃东西，我那个表姐看到我了。”姜倪一五一十地跟路美珑讲了事情的起由。电话那头静得可怕，姜倪“喂喂”了两声，那边才重新传来人声。
　　“刚刚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姜倪感受到路美珑的反常，疑惑又担忧地问道。
　　“姜倪，你现在身边有人吗？”路美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这让姜倪心生不安。
　　“没有，只有我在家。”姜倪坐正身子，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好，我过去找你，”那边话音一顿，像做好决定后，再次开口，“我给你看样东西。”
　　挂完电话，姜倪心神不宁地抓着手机，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她努力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事情。

　　那天，姜倪结束了暑假里最后一节补习班的课程，按照母女俩的约定，接下来的十几天将是属于她的、由她安排的时间。
　　由于在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事，姜倪比平时晚回去了俩小时，错过了晚饭的时间。但母亲并没有打来电话，姜倪猜想可能局里有案子耽搁了。
　　“不知道今天爸爸会不会回家？”姜倪想起了久不归家的父亲，“要是他在的话，说不定能送我去外婆家。”
　　姜倪挎着布包急匆匆地赶着路，她打算赶最晚一班车去外婆家。她的医生爸爸和画像师妈妈忙得不着家，她每天穿梭于各种兴趣班补习班，家里冷冷清清的，她才不愿意在家待着。
　　姜家位于一个高档小区里，时刻都有保安巡逻，治安很好。但姜倪刚一打开自家门，就怀疑家里进贼了。玄关处原本关着的鞋柜被打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是一双高跟鞋的鞋跟挡住了柜门。姜倪停下脚步，轻轻摸出包里的手机，按下相熟的辖区派出所民警电话，再轻手轻脚地移动到客厅，没有发现人的迹象，倒是有些许含糊的声音从她房间的方向传来。
　　贼在她房间干嘛？没钱没存折的，倒是有台笔记本电脑，也不值多少钱啊。姜倪这样想着，脚像是自己有想法一样往她的房间移动。在挨着她房间门的转角处，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脸。是她许久未见的父亲。但显然，他正在做的事情却不是姜倪想看到的。
　　“啊！爸爸轻点，弄疼女儿了。”一个娇媚的陌生女声如惊雷般炸响在姜倪耳中。
　　“小点声，不是你说的要来我女儿房间耍，现在说痛？晚了！”熟悉的男声响起，姜倪霎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大脑空白。她伸手扶墙，勉强支撑起身体。曾经她自得于自己房间里的这面镜子能助她看到外面的情况，使她能快速应对对母亲的“查岗”，但现在她只想让那面镜子消失，让她能够蒙蔽自己的大脑，告诉自己现在看到的不是真的。
　　但她不能，镜子中反射出的房间里的景象和不断传来的污言秽语一遍遍敲打着她，让她在头晕目眩的同时保持着清醒。姜倪握了握拳，勉强恢复了些许对身体的控制，一步一步缓缓退出这个家。在家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电梯也不等，飞奔下六楼，扑到绿化旁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这里好脏好脏好脏......”姜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擦掉嘴角因干呕流出的津液，点亮息屏的手机，原本待拨出的键盘页面变成了最近联系人页面，姜倪没有多想，切换到打车软件，她要以最快的方式离开这里，一刻也等不了。
　　很快，姜倪坐上了去往外婆家的车。在车上，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街景，姜倪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司机师傅看她情况有了好转，也就松了口气。姜倪敏锐地察觉到了司机的关注，抬手遮了遮眉眼，有些难堪，又有些害怕。天色将暗，她孤身一人坐车，家人也不知道她的行踪，路途遥远，这司机还一直偷看她......姜倪的神经再次紧绷，她尽量保持自然地拿起手机，拨打母亲的电话，同时心里祈祷电话顺利接通。
　　姜倪的祈祷起了作用。很快，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倪倪，有事吗？”姚钰华整理着收集到的人物侧写，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我还要一会儿就忙完了，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姜倪听到母亲的嘱咐，想起刚刚在家中看到的，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倪倪？”姚钰华停下手中的活，声音提高了许多。
　　“妈妈，我打车去外婆家了，现在在路上。”姜倪做了个深呼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也别太累了，警局那么多人呢，您好歹让别人也参与参与，破个案立个功。”
　　“去外婆家了？也行，我这几天忙，没时间管你。路上注意安全，你把车牌号发我。”姚钰华揉揉眉心，身为刑侦队经验最丰富的画像师，哪怕有俩徒弟，但在大案发生时她也需跟着查案，及时给侦破案件提供有用线索。但这样一来，女儿的管教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嘞。”姜倪抬眼看向师傅，“师傅，你车牌号多少啊？”
　　师傅报完号码，姜倪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和母亲约好，到了地方给她打电话。挂断电话，姜倪才想起，她似乎忘了嘱托母亲别回家，但转念一想，母亲有大案子要跟，肯定没时间回家，应该和那两人碰不上，要是她一嘱托，母亲察觉出什么，回家一看......这样一来，母亲肯定会离婚的吧，姜倪笃定地想。
　　此时的姜倪心中对父亲已没有了期待，想起这个人时满心满脑的只剩下恶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