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近的她》周山渐

39、中年男人 和

　　和冯鸣灿聊完，姜倪觉得眼前的事情明朗了起来。好心情的她决定去逛逛家具市场，给自己的小家安排上软装。
　　驱车前往安市最大家具市场的途中，姜倪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方童童打来的。近期有国际计算机交流会议在首都举办，方童童同导师一起出席，在会上碰到了当初邀请姜倪做他学生的教授。教授和导师交流的时候谈起姜倪，问到她的近况，方童童说姜倪在安市重点高校任职，前段时间刚回首都参加完国赛，名次不错。交谈中，教授对姜倪没有成为他的学生表示惋惜，若是姜倪回心转意，他随时欢迎。
　　姜倪静默一瞬，尽管她对当年的选择不后悔，但对于她的学习生涯还是留有遗憾。或许，她应该抓住这次机会。她向方童童要了教授的联系方式，待时机成熟，她想弥补学生时代的这个遗憾。

　　挂断电话，姜倪驱车到达家具城。与设计师会面后，两人直奔主题，搜罗了一堆符合姜倪心思的家具软装。两人逛了一下午，体力脑力消耗巨大，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个人随便找了个人少的街边摊，点两份吃食坐在摊前的塑料椅子上吃了起来。平息了五脏庙的叫嚣声，姜倪的目光从食盒里移开，却不小心看见了两个略有眼熟的身影，而其中一个正好也瞧见了她。
　　“姜倪！”姜佳满脸惊喜地冲姜倪挥手，这一声呼喊也引来离她半臂远、拄着拐杖仰头看着某处的中年男人的目光。男人戴着一副变色眼镜，灰色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即便如此姜倪也知道他在看自己。
　　姜倪敛去微笑，放下筷子，神情淡漠地向两人所在位置颔首。坐在姜倪对面的设计师侧头望去，姜佳见姜倪反应冷淡，有些局促地看向男人。男人不看她，闲庭若鹤地走到姜倪和设计师的餐桌前。姜倪注视着来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戒备。
　　“哚——”拐杖落地，男人双手撑在拐杖上，微微低头看向姜倪。姜倪眼皮上翻，抿着嘴与他无声对视。对面的设计师感受到两人奇怪的气氛，低头默默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随之而来的姜佳站在老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她见姜倪和男人都不说话，想要开口缓和两人间的气氛，但被男人抢先了一步。
　　“不认识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低沉有磁性。一旁的设计师听到后瞳孔微微放大，被这个声音苏到了一瞬。
　　“认识。”姜倪冷淡答道，眼神里的戒备仍未卸下。
　　“来这买家具，搬家了？”男人似乎很有耐心，并未介意姜倪的冷淡，继续问道。
　　姜倪抿嘴不语，掀起的眼皮放松了下来，目光下移，看着桌上的吃食。
　　“听说你母亲怀孕了？”男人没等来姜倪的回答，可能也没想得到她的回答，很快地转移了话题。
　　这个问题让姜倪的神经紧张起来，她下垂的眼睑掩盖住从心底情不自禁涌出的恶寒，记忆中父亲的身影与眼前的男人重合，曾以为随时间淡去的记忆如积年已久的脓疮被猝然挑破，隐藏在姜倪情绪深渊的恶意乘势而出。
　　“与你无关。”姜倪抬眸，眼里的恶意分明。
　　“的确，只是你母亲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有孕。”男人颔首，目光右移，眉头微皱地看向一旁“低头做人”的设计师。
　　“不劳您费心。”姜倪情绪焦躁起来，她看向设计师,“一心，我们走吧。”
　　被男人看得坐不住的宁一心立刻拎包起身，向男人微微鞠躬，随姜倪离开。
　　原本只是旁观父女两人对话的姜佳连忙向前两步，着急地想要拦下姜倪。
　　“小佳，我们也该走了。”男人叫住姜佳，说是离开，但他脚步未动，仍驻足原地，目送姜倪两人离去。
　　宁一心跟着姜倪走远，其间她没忍住回了一次头，那个男人还在原地，只是身边没了姜佳的陪伴，显得寂寥孤独。
　　“一心，抱歉因为我的事影响你吃东西了，我再请你吃点别的吧。”姜倪注意到宁一心的动作，放缓脚步。宁一心摆摆手，摇头道：
　　“我吃的够多了，倒是你没吃多少……”
　　姜倪扯动嘴角，笑容假得瞎子都能看见。宁一心伸手拍拍姜倪的肩膀，以示安慰。
　　“让你看笑话了。”姜倪笑容真了一些，有了些许温度。宁一心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明白的。
　　“今天先到这吧，你也早点回去，晚了路上堵车，耽误你休息时间。”姜倪重振精神，回礼般拍了拍宁一心的手臂，笑容再次明媚起来。
　　“好，装修的事我盯着，你放心交给我。”宁一心点头。
　　两人在家具城的露天停车场分别，姜倪的车刚驶出停车场，路边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便跟了上去。
　　被跟踪的姜倪对此一无所知。等红绿灯时，她的大脑放空被带回遥远的记忆中。那时候母亲还没有和男人离婚，外婆也没有离世，她的家庭表面上看去仍是美满和睦。
　　“姜言初，你已经一星期没回家了吧？你要再不回家，你女儿都不认识你了。”记忆中的母亲理性睿智，哪怕父亲被传出轨、私生活混乱，她也不慌不忙，只象征性地打几个电话，内容也是用女儿想爸爸做理由催他回家。
　　“别说你忙没空回，你们外科可不是少了你就不能转的地儿。”姚女士冷言冷语地怼电话那头的人，“明天我妈生日，你记得来，别忘了。”
　　没等对方回应，姚钰华先行挂断了电话。姜倪见她挂了电话，立刻把头低下，假装在书包里翻找。
　　“别翻了，成绩单老师都发我手机上了，语文没达标，回房背书去。”姚女士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出这番话，令姜倪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生气。慑于母亲多年积威，姜倪听话地抱着书包回房学习，临进屋前，她回头看母亲，发现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腰背挺直，头颅高扬地望向窗外。
　　多年后姜倪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料想那时，母亲就在作离开父亲的打算了。但她也无法预料，后来发生的事情，会令相持多年的两人以那样难堪的方式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