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近的她》周山渐

38、梦与现实 姜

　　姜倪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乖巧端坐着的林河。
　　这也难怪她一心想为他翻案，端看林河这张人畜无害、端正有礼的脸，她就无法想象他很有可能是一个杀害亲生父亲的罪犯。
　　姜倪捏了捏手中的文件，四稳八平地走到林河面前，将文件递给他。林河视线随着她移动，并在她伸手之时自动接过文件，再目视她坐到自己身旁，隔着一个小茶几，他伸手就能够到她的发梢。
　　姜倪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睛随意瞥向书房半遮掩的门，语气略显冷静地说到：
　　“这是万盛的项目书，里面夹着他们的签约意向书。他们的项目经理想聘请你做他们的研发工程师，薪资面谈。你考虑考虑。”
　　“好。”林河并未翻开文件，只是望着她的侧脸顺口答道。
　　姜倪听出他的声音带着点懵懂，侧头看去，却只见他快速低下的头和瞬间撑直的双臂。怎么回事，心虚成这样，都不敢正视她了吗？
　　“林河，你看着我。”姜倪拿出做老师的架势，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的人。
　　林河慢慢转过头来，被姜倪灼灼的视线擒住双眸。他建好的心理建设在她的视线里节节败退。
　　“老师……”林河张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林河，我承认在听到关于你的一些流言蜚语时我会有疑虑，但既然你说了不是，作为老师我当然还是会信你。” 姜倪直视林河的眼睛，他的心思在她面前无可躲藏，“况且法院也判定你无罪，我也很相信法院能够维护公平与正义。”
　　林河与她对视良久，黑沉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姜倪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生眼里亮起点点星芒，心里轻舒了一口气。但星芒还未汇聚，就突然暗了下去。林河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缓和的神情一寸寸僵硬，姜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可是老师，我父亲的死好像……给我留下了阴影，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我杀了我父亲，我好怕，怕梦魇模糊我的记忆，怕我只记得我在梦里杀人，忘记现实里他已经死了。”
　　姜倪瞳孔瞬间收缩，面庞的血色瞬间褪去，很明显被林河所述之梦吓到。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内心的起伏，握紧座椅扶手，目光重新对焦于他，声音冷静道：“别怕，梦都是反的，林河。只要你遵纪守法，心向光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怕。”
　　一直注视着她的林河怎能看不出她那一瞬间的惊惧。他用亦真亦假的梦境做赌注，赌她柔软悲悯的心会再度偏向自己，但在这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让她直面人性至暗时刻。
　　林河起身，在她迷惑又戒备的眼神中缓缓弯腰，托住她的手腕使她紧紧抓着扶手的纤长手指脱离扶手，落到他的掌中。
　　“林河！” 在姜倪的低呼声里，他蹲下身，额头轻贴姜倪的手背。姜倪呼吸一滞，这一触即离的肌肤接触冲散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有向男女之间复杂情感扩散的趋势。
　　“老师，能够让我分清楚梦境和现实的，只有活生生在我面前笑着的你了。” 林河将手心里姜倪的手轻柔放于她膝上，缓慢起身，脸色已是柔和如春风拂面，星眸熠熠。
　　姜倪尽量让自己不作他想，紧绷的神经有所缓和。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还好还好，有方法能唤回他的理智就行，哪怕这个方法是她自己，能挽救一个是一个。

　　“放屁！姜倪，你是不是被小男生的甜言蜜语冲昏头了？” 听完姜倪说的话，冯鸣灿一把捞起窝在沙发里的姜倪，双手抓着她肩膀，“什么挽救？你是圣母吗？他认知世界观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该是去看医生，而不是把界定他世界的钥匙丢给你。你心理受的伤都没治好，还有心情去管别人，长本事了是吧？可以抢我饭碗了？”
　　“是这样吗？” 姜倪被她吼得心下一抖。冯鸣灿的一语点醒梦中人，姜倪尽量客观地回顾了一下林河那时说的话，发现原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是她。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林河做错了事，她作为老师有责任把他带回正道上，但却忘记了，林河这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责任范围，能够拯救他的应该是心理医生，而不是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
　　“倪倪，有些时候你不要把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背在身上，就像我们不能要求一棵树上又结苹果又长猪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各司其职，各担其份，世界才能有序进行嘛。” 冯鸣灿见姜倪有好好思考她说的话，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左手撑头侧身看着姜倪，和她讲道理。
　　姜倪听后赞同地点点头，身心愉悦地优雅起身，说要去拿饮料喝。冯鸣灿满意点头，两眼含笑地目送她离开。莞尔低头，发现枕着自己腿睡觉的小女儿正睁着晶亮亮的葡萄大眼看着自己。
　　“妈妈的宝贝儿醒啦？”
　　“嗯嗯。”苗苗摇头晃脑地点头，很是敷衍，“妈妈，树上真的可以长猪肉吗？”
　　“当然不可以啦”冯鸣灿被女儿的问题戳中萌点，伸手捏捏苗苗睡醒后红扑扑的脸蛋。
　　“那猪肉长在哪里啊？”苗苗乖巧地让妈妈捏脸，又继续问道。
　　“猪肉长在猪身上呀，猪肉是猪猪的肉肉，就像苗苗身上的肉肉一样。”
　　“那苗苗身上的肉肉叫什么呀？苗肉吗？”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