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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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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与地面的摩擦一声声都磨在心上。
一路上绕过层层宫阙,不知穿过了多少道门,当轿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听见段天涯下马的声音。
他把轿帘挑起,伸手进来扶我。
我哪有他想的那么弱,他骑了半天的马都没事,我坐着轿子会累到哪去,虽是这样想着,但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你还挺镇定的。”
原来是认为我会紧张。
“哈哈哈,小爷我还没有害怕过的时候呢!”
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没有乾坤圈,要不然我敢去东海扒龙皮。
他笑着拉住我的手往前走,前面是一座大殿,里面站着不少人,嗡嗡地吵着什么,我站得这么远都觉得震耳朵。
“重光殿……”我低声念出大殿的名字,心想这就是传说中上朝的地方吧。
“嗯,他们都在等你。”他会头对我说。
我对他报以一个灿烂的笑,想让他安心。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赢。”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
“我哪有担心啊,你没看见我笑得多开心?”
“看见了,你笑得越开心代表你越心虚。”
我哑口。
段天涯真有当心理医生的潜质。
靠近大殿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眼尖先看见了我们,在吵吵闹闹的大殿里喊了一声:来了!
一下子鸦雀无声。
靠,什么“来了”,我没名字么?
就在里面一堆人把目光全投在我身上的同时,段天涯松开了拉着我的手。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跟在他身后,像个不争气的小卒子。
我跟着他进了大殿,看看左右站着的两排文官武将,高矮胖瘦全都有,哼,都什么货色,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比我们家天涯差远了。
恋爱中的人有两个毛病,一是一旦喜欢上了谁,就喜欢拿满大街的路人和他作比较;二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怎么比较都觉得喜欢的人是最漂亮的。
“涟儿,你就是涟儿?”
有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我抬头循声望去,看见高阶尽头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老人。
皇帝啊,我终于看见活的皇帝啦。我穷极目光地要看清皇上的样子,就像现代人买钻石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看看那粒小钻石是不是有八星八箭。
看了几眼我就失望了,很普通的老头子,小眼睛塌鼻子,头上没有龙光只有油光,那是肉吃多了的结果。我开始怀疑程涟是不是他的儿子,这也差太多了吧,能生出这么秀气的儿子,只能说是他那个宫女老娘太厉害了。
“涟儿,跪下。”
“什么?”听见段天涯小声在我耳边说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发什么傻,快叩见皇上啊。”他语气有点急。
我依然没跪,大丈夫膝下有黄金,哪能说跪就跪,刚才我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他突然叫我“涟儿”,听着就别扭。
皇帝老子就剩我这么一个儿子了,要是因为我没跪就把我给砍了,那活该他坐不稳龙椅。
“不必不比,和我年轻的时候的脾气一模一样,哈哈哈……”
他这一笑反倒露出一丝王者之气,我一下子觉得这老头儿不简单。
我骂自己笨,心想一个人若是能守住江山几十年,这样的皇上又怎么会昏庸呢?段天涯用了二十年都没从他手里夺过皇位,可见这个胖老头展露在人前的昏庸无能,只是一个假象。
文武百官早已经在下面窃窃私语,说我如何如何没有纲常法纪,如何如何冒犯天颜,估计这会儿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基本等同于野汉村夫。
这时站在文官首位的一个老人走出一步,弯腰说道:“皇上,微臣觉得六皇子生性率直,有天人之相,必将能继承天下之大任,安国家之社稷,造百姓之福音!”
“之”来“之”去的,夸我就夸呗,说那么酸干什么,说话这人穿着紫色官袍,佩着金鱼带,又站在队首,是段天涯口中的“司马老贼”没错了。可他不是与段天涯为敌么,怎么也会支持我当太子?
司马拓羽这一张口,后面一群人立即摆出一副狗腿子姿态,纷纷称是。
我刚因为他夸了我几句而对他有一点好感的时候,他居然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一直站在我身边段天涯。
“据老臣所知,段天涯从二十年前就将六皇子囚禁于将军府内,一直藏有谋逆之心,若不是六皇子吉人天佑,今天又如何能与皇上父子相见啊。”
我慌忙看向段天涯,他眼力闪过怒光,接着轻哼一声:“司马大人有所不知,六皇子这二十年里的确是在我府内,可我哪曾伤过他半根毫毛?各位大人也都看得清楚,六皇子好好地站在这里,哪有囚禁之说啊。”
我偷笑,心想真正的程涟都已经死了,现在是黑是白还不都由你说了算?
“好了好了,两位爱卿不要吵了,想当年涟儿的亲娘瞒着朕带走了涟儿,音讯全无,幸得段将军救下他们母子,这些年里宫里很是不消停,几个皇儿先后夭折,涟儿在将军府里二十年一直平安,段将军这是立了一件大功,况且将军平西北、战匈奴,忠心报国,立下汗马功劳,绝不会有叛逆之心的,宰相,你多虑了。”
老皇上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化开了朝堂上的箭拔弩张,其实谁都知道他这话连狗熊听了都不会信,可是皇上讲的话,就算是屁话,大家也得说是香的。
“我看涟儿气质非凡,俊逸脱俗,是个可造之材,朕打算将他立为太子,各位爱卿可同意?”“皇上圣明!”
我咧着嘴哭笑不得,平时明枪暗箭的两个死对头今天居然异口同声地同意我当太子,既然两股最大的势力都说好,那我这个太子也是稳坐的了。
“臣有异议!”
和平气氛被打破,我顺着人声看过去,发现武官一边的人群里站出一人,身量足比我高一头,面色黝黑,扎里扎髯,张得和《水浒传》里的张飞似的。
“哦?景督尉有何看法?”
“皇上,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他真的就是六皇子?”
满堂哗然。
“这……”连皇上也一时哑了口,说什么程涟是被他娘偷偷带走的,根本就是被劫持的嘛,而且他是皇上一时色起生出的私生子,根本不可能有皇上给的信物,身上也没个胎记什么的,除了段天涯和司马长宫的红口白牙,还有什么能证明程涟就是六皇子呢?
“爱卿这话也有道理,那此事暂缓,涟儿暂住朝绮宫,待一切查明再作商议,退朝!”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让事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段天涯和司马长宫都咬牙切齿地瞪着景督尉,罕见地同仇敌忾。
文武百官纷纷离开,司马长宫似乎有话想对我说,可是段天涯一直在我身边,他咬咬牙,一挥袍袖还是离开了。
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景督尉径自走到我面前,冷笑道:“别以为你能冒充的了六皇子,天下能人异士多的是,早晚戳穿你这张皮!”
我不由自主地一哆嗦,感觉他那道寒光已经穿透程涟的身体,直接盯到我的灵魂上。难道他,已经识破了我不是程涟?!
段天涯前踏一步把我挡在身后,我在他身后躲避那道寒光,手心冰凉。
“涟儿是如假包换的六皇子,督尉这样出言恐吓,未免太不敬。”段天涯沉稳回答,一点都不惊慌。
景督尉冷哼一声转头走了,我有点恍惚,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的手包起来,让我觉得安稳了许多。
“芳草,别怕,没事了。”
听见他叫我的名字我才缓过神来。
“他好像能看透我一样。”刚刚在外面还说自己不会怕,可这会儿连声音都有点抖。
“小小一个督尉而已,他没那么大的本事,除非他能把程涟的魂召回来,否则就别想动你分毫。”
我又一抖,“也不是不可能啊,我不就是个魂么……”
“别说这丧气话,谁也不能把你带走明白么。”他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他不想让我胡思乱想,也就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把我送到朝绮宫的门口就要走,我忽然有想哭的感觉,但还是忍住了,老子从来没哭过,怎么今天就这么没用。
是因为心里有在意的人了,他要离开我的心也会被扯走,所以不想让他离开,所以心里会难过。
“现在人多眼杂,等人少了我再来。”他浅笑地对我说。
“那什么时候人少?”
“深夜……”
我脸红。
老子毁了,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我对他一脚踹出去,想重振威风,却被他好好地躲开。
“哈哈,你这算是打情骂俏吧,等我晚上来了连早上的账一块算。”
调戏,绝对的调戏,我又飞起一脚,还是没踢中,算了,我也不是真想踢他。
他拍拍衣褶转身走了,走的极为潇洒,我一个人可就落寞了,转身看看朝绮宫,一脸丧气地走了进去。
要不然说吉人真的有天相,这句话司马长宫还真说对了,就因为段天涯说深夜会来看我,我才一直顶着打架的双眼皮没有睡,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又一次捡回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