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芳草》鸾塔

4、练字风波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顶着熊猫眼的我又让他取笑了一番,我没好气地看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将军由四个丫鬟服侍更衣,暗骂他是浪费人力。
　　不过话说回来，人靠衣装，段天涯身着锦帛甲胄，因为是上朝而不是出战，所以只在两肩及腰腹处有铠甲，绛红色的袍子衬得他更加英气逼人，袖口及衣摆上都袖着复杂的花样，刚柔相兼恰到好处，我看着都直流口水，要是放在现代，以他的条件，当个一线男演员一定没问题，一定会有好多富婆追。
　　“为什么老盯着我。”
　　美男子发现了我的偷窥行为，丹凤眼一瞪，吓得我心肝直抽抽。
　　“我，我想出门走走。”
　　“不行。”
　　回答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是不能见人。”我也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人家一瞪眼就杀气腾腾，我就不行，怎么瞪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到这个世界已经第四天了，三天关在柴房里，外加还被他霸着抱了一晚上，出个门看看外面这种小要求都不能答应？
　　“程涟从来不会要求出门。”
　　“他是他我是我，程涟不出门可以但是程芳草不出门会被憋死！”我终于明白这个身体上不正常的白肤色是怎么来的了，终日都不出门，难怪死得早，可我不能“独守深闺”啊。
　　他也感觉到了我与程涟的区别，我是一根筋，要把我塑造成他，比登天还难。
　　略微沉思一下后，他终于松了口。
　　“你要出门也可以，但不是现在，你要尽快熟悉现在的身体，我去上早朝，回来再告诉你该怎么当好‘程涟’。”
　　这样一说完全等于对我开了一张空头支票，随即又吩咐丫鬟带我回自己的房间，潇洒地出门上早朝去了，临走还不忘揩我油水，在我脸上印了个早安吻。
　　几个丫鬟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我很不能找个地缝钻起来再也不要出来见人，赌气地自己穿好衣服洗漱，虽然对古代的东西不熟悉，中间又闹了不少笑话，但终究是蹩脚地完成了，不给那些丫鬟碰我的机会。
　　“少爷，请回房间吧。”其中最漂亮的一个丫鬟笑意盈盈地对我说，她的笑很温柔，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非常可爱，我顿时对她好感大增，嘿嘿，漂亮妹妹谁不喜欢呢。
　　“嗯，你叫什么名字？”把妹的第一步都是先问人家名字，我跟在后面乐颠颠地问。
　　“奴婢玉薇。”
　　“哦，玉薇，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哈，比我小不了几岁啊。”
　　“呵呵，是啊，我的姐姐倒是和您一般年纪，她今年也有二十三了。”
　　等会儿！
　　二十三？
　　有没有搞错，本少爷投生到一个比自己还要老的身体里？
　　我才二十啊，这具身体居然都二十三了。为什么人家穿越过来都成了花季少年少女，我一过来反倒长了三岁！
　　“公子，您怎么了？”玉薇看我脸色变了几变，一脸怨气地抬头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没事，对了，你姐姐叫什么？”我赶忙扯开话题。
　　“我姐姐叫燕容，在宫里做事。”
　　“哦。”我蔫蔫地应了一声，对什么事都没兴趣了。
　　“少爷，请。”
　　玉薇推开一扇房门，这就是我的房间。
　　简单的完全不像人住的。四面落地的大白墙，连幅字画都没有，窗子常年紧锁屋子里阴暗得发潮，放眼望去，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方书桌，房间角落里有个柜子，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家具了。
　　头晕，只是站在这个屋子里，都会觉得有浓浓的怨气化不开，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以前的那个程涟一定活得很痛苦，撑了二十三年才死去，也真不容易。
　　老觉得胸腔里很压抑，呼吸都很困难，忙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子都打开，震落不少灰尘。直道清晨的阳光都射进来，我才稍稍觉得舒服些，深深呼吸，然后掐着腰向着太阳扯了个大大的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转身发现玉薇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玉薇，你怎么了？”
　　“少，少爷，您今天很特别。”
　　“呃……以前我可能有点孤僻，但经过这次九死一生，我觉得还是活得开心点比较好……”不知道这样的说辞能不能让她相信，可是我真的不会装，这也没办法。
　　“嗯，少爷，您笑起来真好看，比园里的花都好看，您能想开些太好了，将军待您很好，何苦寻死呢。”
　　“啊……，哦，对，我是得想开点，多谢你的提醒。”我额头三条线，哼哼哈哈答应着。
　　“呦，您说‘谢’字可是折煞奴婢了，早饭一会就好，等会儿我给您端过来。”
　　“嗯……”我想说谢谢，又咽回去了。
　　“玉薇。”
　　她正要转身要离开，又停下脚步。
　　“以后不要说自己是奴婢，你就是你，做丫鬟是你的工作，这个世上虽然分尊卑，但你总要看得起自己的。”我无法给她讲什么叫人人平等，但每次她一说“奴婢”二字我心里就极别扭。
　　玉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少爷，您……真的是个好人，奴……我知道了。”
　　“哈哈，这样就对了啊，去看看饭好了没，我饿了。”
　　“是。”
　　玉薇露着两个酒窝退出去了，我心情也好了很多，在屋里来回转转，在柜子上找到一面镜子，揽镜自照，终于看见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居然和自己以前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眼角更翘一点，脸色更白一些，总的来说就是比我以前还要秀气，弱不禁风的那种，长长的头发都垂到腰际了，一点爷们样都没有。我郁闷地放下镜子，反正就是瘦弱版的自己，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几本书，一看之下顿时头上飞小鸟，全是竖版的繁体字，十个字有一半不认识。
　　没想到狙击队里的高材生在这里完全成了半个文盲。我懊恼地翻开桌边摞着的几页纸，写得什么看不懂，但落款我是认得的：涟儿。
　　我头更晕，一水儿的赵体小楷，我即便是看不懂也能感觉到这其中的灵秀飘逸，要我扮成他，写字这一关我就过不去啊。
　　算了，来都来了，总的来说我还是很好学的，就算以后尽量不写字，至少也要看得懂字的。
　　就先从认字起学吧，翻出本《论语》，庆幸这世界虽被架空但好在战国以前的历史基本是相同的，整本《论语》我倒被如流，顺着往下看也就认了不少的字。
　　我从来没这么费劲地啃过一本书，哪怕是以前做微积分数学，我也没像今天这样废寝忘食，玉薇送进来的饭都凉透了，我依然在书桌前比比划划地认字，时不时写上两笔。
　　“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笔划多得我手都写酸了。
　　“你这是什么鬼画符？”
　　我砰的一声站起来，脑袋磕到从后面凑过来的段天涯的下巴上。
　　我抱着脑袋嗷嗷乱叫，他倒镇定得多，捂着下巴后退一步，眉头紧皱，估计很疼。
　　“你怎么和鬼似的，吓我一跳。”
　　“哼，咱俩谁是鬼啊，我下朝过来好心看看你，反让你给磕了下巴。”
　　我鼓鼓嘴，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小声地嘟囔一句抱歉。
　　他看看我，又从我身边走过去，弯腰捡起掉落地上的纸，皱了皱眉。
　　“你不会写字？”
　　我点点头，真郁闷，心想要是五零年的时候汉字不被简体化，估计我现在也不用这副熊样了。
　　“那这书上的字你认识么？”
　　“十之七八吧。”
　　“认识却不会写？”
　　“嗯……我们那边写的字和这边不大一样……”
　　“哦，那就好办了。”
　　“嗯？”
　　“以后我教你。”
　　“哈？”
　　“别嗯嗯哈哈的，吃饭！”
　　二话不说吩咐丫鬟换了一桌子菜，这会儿我才觉得真饿了，刚才只顾着认字都忘了吃饭，看见满桌子的菜就流口水，挽上袖子夹口菜就往嘴里送。
　　“你吃饭一向这么没规矩？”又是一脸鄙视，我想我大概已经是这世界上最让他鄙视的人了。
　　“你最好别要求我有什么规矩，我装不像。”几个丫鬟都不在，我有什么说什么。
　　“不行，你得学，举手投足都要像。”
　　我放下筷子，做开门状。
　　“你做什么？”
　　“我觉得我还是死了好。”我两眼满是凄凉地望望天，觉得人生悲苦。
　　“你……算了，不逼你，慢慢来吧。”
　　要的就是这句话，关门转身坐下吃饭，变脸比翻书快。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叹气，叹气死得快。”我叼着馒头口齿不清地对他说。
　　“……”
　　我把他弄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很欣慰~~
　　“我想知道你多少岁了。”我抬眼看看他，很年轻的样子，换下戎装的他，倒更有一点文人气质。
　　“三十六。”
　　“咳咳咳！”我被饭卡了喉咙，大声猛咳。
　　好老的大叔！我怀疑这个世界可能有整容技术存在，要不然他怎么看上去才二十七八的样子！
　　“你没事吧？”
　　“没，没事。”
　　“那你以前呢，多大了？”
　　“二十。”
　　“二十岁……”
　　“怎么了？”他对我的年纪思考了一会儿，我奇怪地问他。
　　“哦，没什么，程涟二十三了。”
　　“我知道……”我瘪嘴，又提我的伤心事。
　　吃过饭后他果然教我练字，但我学的很慢，不是练字累，而是因为他……
　　“你退后一点行么？”身体从后面贴着我，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两个头几乎就挨在一起，他一呼吸热气都喷在我脖子上，鼻尖有时还会蹭到我的耳朵……
　　“不行，你手抖哦，要好好练。”
　　白痴，是谁让我手抖的啊！
　　“不用你教了，我自己练，起来。”
　　“那我们不学字了，我教你别的。”
　　“学，学什么？”他把手放到我的腰上，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我早上走之前说过，告诉你该怎么当好‘程涟’……”
　　这下我连眼角都开始抽搐了，大早上就开始调戏小爷，真当我好欺负呢！
　　我回身极尽所能地学着女人展开一个无比柔媚的笑，就在他失神的工夫，我一记勾拳打了出去，正打在他那张俊脸上。
　　我也是从小特殊训练长大的，大将军也躲不了我这一拳。
　　他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眼里的火光越来越盛，我也觉得有点害怕了，真打起来，论体力，我差他太多。
　　“敢打我？！”我真的把他惹怒了，揪着衣领直接把我摁在地上，抬手要扇。
　　我想我废了。
　　“主子，姚侍郎求见。”门外玉薇的声音响起，在我耳里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