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芳草》鸾塔

3、可怜的小草

　　眼前隐约有影子在晃,我努力地睁开眼,躺着的大床很舒服,比柴房里的草要舒服多了,两个丫鬟看见我醒了,其中一个急忙跑出去,不多一会儿,那个让我崩溃的脚步声又响起。
　　“怎么昏了一下午才醒？”段天涯对身边的丫鬟问道。
　　“主子，太医说少爷是肺虚，体脉也不通畅，需要调养。”丫鬟一字一句地向他们的主子汇报情况。
　　还是老话，和以前的医生说得一样，看来我不仅带来了我的“青蝎”，也顺便带来了我的烂体质。
　　“还不如以前呢，费这么大劲折腾过来，也不像能活几年的样子。”
　　妈的老子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我刚活过来你就诅咒我！
　　“嗯咳！”我不满地低咳一声，告诉他我还活着。
　　“我知道你醒了，不用翻那么大的白眼。”段天涯迈着官步悠悠哉哉地走进来，我特有一种把他那张臭屁脸打扁的冲动。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我就是身体弱也不会说死就死！”我据理力争，刚醒过来脑袋还有点不清楚，但是势头一定不能弱。
　　“哦？”他挑挑眉梢，靠近床沿，低着头弯着嘴角看我。
　　“那你以前是怎么死的？”
　　一语中的，我忘了我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
　　“那，那是意外……”我语塞，煮熟的鸭子嘴硬。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死的，但既然你借尸还魂成了六皇子，就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竟然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难道古人对鬼魂都不在乎？
　　似乎根本不在意是谁在占据这个身体，他要的，不过是个会动的躯壳。
　　我白痴一样点点头，又遥遥头。
　　他眉头一皱，大手又掐上我的脖子，我瑟缩地往后一躲，我明白，他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傀儡。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急忙辩解，我几时变得这么窝囊了？
　　“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
　　“我答应听你的话，完成你的目的，反正我不是什么六皇子，你要天下要龙位都与我无关，可是……”
　　“可是什么？”
　　我把你的阴谋都说出来了，你居然都没否认一下，看来你的狼子野心早已经世人皆知了啊。
　　“可是我不能当你的内侍！”天下苍生与我无关，我只在乎自己的事。
　　老天爷让我来又不是要我当蝙蝠侠的，当然要想办法为自己争利益。
　　“？……”
　　我终于把他弄得语塞了，小小自豪一下。
　　“哈哈哈哈……”内力果然深厚，笑起来震的我赶紧捂住耳朵。
　　脖子上的手掌放松了力道，捏住我的下巴，我被迫抬头与他的脸靠的极近。
　　这个身体一定也和我以前一样，长了一张巴掌小脸，不管在哪都会被当成女人一样捏住下巴。
　　眼里的笑意收起，透出点点寒光，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难道不原意做本将军的侍宠？嗯？”
　　“不原意。”
　　想起布鲁诺，想起伽利略，想起哥白尼，我觉得自己像个为真理而战的斗士。
　　“哼，我对你这么个鬼魂也没什么兴趣，长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个男人，要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我早把你扔出去喂狗了。”
　　哈？这也太诋毁人格了吧。
　　“记住，六皇子本名叫程涟，但是因为生母是个殿前奉茶的宫女，所以你的出生没有被记入皇册，也没有人知道你姓程，只知道你叫涟儿。”
　　恶……叫程涟还好，叫什么涟儿，和我的名字半斤八两。
　　再者，我还是一没户口的私生子，估计当今皇上也不是什么圣君，要不然怎么会让别人咬着自己的天下不松嘴？
　　“那我这么没地位你还找上我？”
　　“哼，其他的皇子都被我除了，老皇上要找继位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半眯起眼，享受地看我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和惨白的脸色。
　　“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好好地活下去。”食指覆上我的嘴角，描摹着我唇形的轮廓，接着低下头，咬住我的下唇，如同在品尝樱桃，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像被人扔进棺材的木乃伊，浓浓的死亡气。
　　完了，我投生在一个杀人恶魔手里了。
　　他很满意地看我全身发抖，转身开门，我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他吩咐一声传晚膳，又回来坐到我身边。
　　此时我已经镇定许多，狙击手的训练的确能让我快速调整心态，毕竟杀了我他就没借口夺皇位了，所以只要我小心谨慎，小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在这个没有枪的年代里，我得想办法留住自己的脑袋瓜。
　　“枪啊~~”我低语一声，心想老天都不眷顾我。
　　“枪？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东西？”
　　“啊？”我抬头看他，满是狐疑。
　　“我说的是那种会响的……”
　　“笨蛋，我当然说的也是火枪。”
　　“我，我以前用过。”
　　……
　　“你以前是什么人？”他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戒备，我不明白这个架空的时代为什么会有枪的存在，但肯定的是即使有也是很难见到的东西。
　　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职业呢？
　　“类似于杀手一类的……”天啊，我丑化了自己的职业。
　　……又是一小段沉默。
　　“哈哈哈哈……”
　　因为有了我，他今天的笑声特别爽朗。
　　“就你这样子还能当杀手？”
　　“怎么了，米粒小那也是粮食！”我渐渐敢和他大声说话了，虽然他的行为很骇人，可是他一笑，就一点都没有杀人恶魔的样子。
　　“行行行，没想到你本事还挺大，这么说我今天在你袖子里发现的刀就是你的武器喽？”
　　“嗯，其实我枪法准，那个是我用来防身用的。”
　　“你居然会用枪？不过用那种东西杀人不觉得动静大了点么？”
　　切，你怎么会知道有消音器这种东西的存在。
　　“呃……我还没拿枪杀过人……”
　　“为什么？”
　　“我就是在我的第一次行动中死掉的……”
　　“被对方杀了？”
　　“对……”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得像蚊子一样。
　　“哈哈哈哈……”
　　我诅咒他笑岔气，干脆笑死，我好逃跑。
　　当然，他没笑岔气，敲门声响起，是晚膳到了。
　　等丫鬟们摆好饭菜，他拉着我坐下，我往旁边挪挪想离他远一点，他也毫不在意，一顿饭成了我的相声专场，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大笑，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那点尴尬事被他像小报记者一样挖出来听有什么好笑的。
　　倒是后面的丫鬟一个个都有点懵，估计没见过他们主子这么笑过，今天就和抽了羊角风差不多。
　　我扒拉好饭就说困了，我可不想再给他当开心果，然而他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命人烧水要沐浴，我心想你奶奶个球的哪有刚吃完饭就洗澡的，窜了几步就躲回被子里，把自己盖严实，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没想到我刚躲起来就觉得自己被整个被子裹着抱了起来，我着急地想钻出来，还没露头，就感觉耳边风声一响紧接着扑通一声，我被扔进了水里。
　　莫不是看我不听话要把我淹死？
　　脚下碰到实地，觉得水不深，我往上翻身，发觉水是温热的，一转头，被身后也站在水里的段天涯下了一跳。
　　这里竟然是个温泉，温泉里通常会发生一些很暧昧的事……
　　我往后退，他却一步步向前，把我逼到池边一角。
　　“你说过对我没兴趣……”我像个黄花大姑娘一样满脸委屈。
　　“哦，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不过现在……”半句话最害人，站在水里我觉得脚都在抖，两个人衣服全都湿了，我仿佛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哈哈，抖什么，逗逗你而已，在柴房关了三天你不觉得自己都臭了吗？”
　　哼，规矩倒多，你要是知道我们有时参加训练一个礼拜都有可能洗不上澡，一定会被恶心的半死。
　　他见我一脸鄙夷，直接动手把我和他自己脱了个干净，我大窘，虽说这身体不是我的，基本的羞耻感还是有的，而且跟他那身线条分明的肌肉相比，我完全属于发育不良型的。
　　可怜我以前虽然瘦弱，但至少还是有二头肌三头肌的，流年不利。
　　躲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快速地洗干净自己，想起以前泡温泉的时候人家都是不让在里面洗澡的，如今我在这天然的温泉里搅了一池子浑水，说来也是一件幸事，可有段天涯在，多美的事都让我高兴不起来。
　　洗完了他又拉着我把握送回之前的房间，新被已经被铺好，我又像条泥鳅一样缩进被子，心想饭也吃了澡也洗了，这下没事了吧。
　　身后一凉被角被掀起来，断天涯钻了进来。
　　“你进来干吗？回你房间睡啊！”
　　“这就是我的房间啊。”
　　“……”
　　“是你主动爬到我床上的好不好。”某些恶人说起道理来跟真的一样。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傻子，天下最大的傻子。
　　正考虑要不要走的时候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小声在我耳边说：“你乖一点，不然会有人怀疑你不是六皇子。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好任他抱着，果然除了抱着我以外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只不过他舒舒服服地搂着一个大抱枕，我却一晚上僵硬着不敢动，半睡半醒地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