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芳草》鸾塔

2、晴天霹雳

　　三天不算长,可若是住在柴房里,还真是无比漫长。
　　这样的日子让我想起从前的一次演习训练，在潮湿的树丛里趴了三天，身边只有压缩饼干和带着吸管的水壶。
　　演习结束后我就整整高烧了两天，医生说我是天生身体差，肺虚，很容易感冒。
　　如果我不是全队枪法最准的，如果我不是个孤儿，大概我已经因为我不争气的身体而被开除几百次了。
　　不可以叹气，叹气死得快。
　　好不容易活过来，要珍惜。
　　“吱呀”，门开了，突然闯进来的光线晃花了我的眼。
　　好像还没到送饭的时间吧？
　　有脚步声响起，稳重有力，我好奇地抬起眼，人影逆着光线，看不清楚，我却下意识一抖，在这世界上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背着手，高大的身躯挡住一片阳光，我抬头看他，脖子都仰得很累，对于我，他更像一座山。
　　“起来！”一声震山吼下掉我半个魂，这家伙说话能不能不要用喊的？
　　见我不动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架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喂你要把我弄哪去？！”不明所以的我下意识觉得有危险，抓住门框拼了吃奶的劲也不肯放手。
　　他松了手，颇有意味地看看我，好像在看一个痴呆。
　　“被水泡傻了？还是你故意装不知道？”他抱着胳膊靠在另一扇门上笑，与那天把我从水里救出来的时候是同一种笑。
　　一看见他这样笑我就不爽，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连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看我！
　　“放手。”沉沉地开口，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我想起我曾经的教练，只是语气要冷得多。
　　“你当你是谁啊，你说放手就放手？小爷就是不放！”
　　“哼，我是谁？我当然有权利对你下命令！”他的大手掐上了我的脖子，掌心是热的，却吓得我有点发抖。
　　没出息，我连连暗骂自己，假装镇定，在现世的时候心里素质超好，那是一个狙击手所必需具备的素质，哪怕就是一个雷劈到你身边了，也不能移动分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仅仅是一个皱眉，我的心都会抖。
　　但是不能表现出来，拼命瞪大眼睛与他对视，好像很勇敢一样，其实不过是败絮其中。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长成什么样，希望不要太丑，想当初我也是部队一枝花，有一双很少长在男人脸上的杏花眼。狙击队都是爷们，偶尔有个长得秀气点的，就成了大家挑逗的对象……
　　算了，男人嘛，气量大，不跟他们计较……
　　于是练成自己的杀手锏——“绝世一瞥”，队友说我的眼神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瞪谁一眼，谁出门准踩狗屎。
　　我这一瞪果然起点效果，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我，把脸凑进我，近得不过一根手指的距离，呼出的热气扫过下巴，有点痒。
　　我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子蹭蹭下巴，却又被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捏住手腕。
　　“怎么变了这么多……”这话却不是对我说的，他盯着我的眼，喃喃自语。
　　哼，当然变得多，小爷要是现在跟你说我是借尸还魂过来的，你肯定吓掉下巴！
　　靠，我要是说实话了也许你下一步就是把我绑在柱子上当成妖怪烧死！
　　“你是谁？”他的脸靠得更近，强烈的压迫感让我觉得窒息。
　　更恐惧的是他的话，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怎么就能肯定我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说，还是不说？
　　“借尸还魂的。”嘴巴招的真快，脑袋里还没考虑清楚，嘴巴就已经叛变了。
　　“哦……”
　　我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反应？
　　“那你本名叫什么？”听到我的解释他好像反而更高兴了一些，终于把兴趣转到我本人身上而不是那个已经死在湖里的人了。
　　“程芳草……”好村姑的名字，每次念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脸红。
　　“你也姓程？”他问我。
　　“你也姓程？”我又问他。
　　“不，我姓段，段天涯。”他好心地把自己的全名告诉我，他的名字又一次让我鄙视自己。
　　“那谁姓程？”
　　“当今皇族。”
　　我语塞……
　　“那我是不是为避忌讳还要改姓？”改姓倒无所谓，我只不过是跟着我养父的姓罢了，他老人家68岁捡到我，等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就驾鹤西游了。
　　“不用，你是六皇子，不用改姓。”
　　“我我我我是什么？”顿时结巴，开玩笑呢吧，有哪个皇子是住柴房的？
　　谋反！谋反！
　　脑袋里立刻冒出这个词。劫持当朝皇子，意图谋反。
　　完了程芳草你他妈的是背着扫把星投胎的吧，怎么到哪都这么命衰？
　　“我再说一遍你是本朝的六皇子，不过……”
　　脸颊划过我的侧脸靠近耳朵。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内侍……”
　　我没听见他后面说什么，只是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