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芳草》鸾塔

11、小草没脸见人了

　　回宫之后我躲了几天,不练字不锻炼身体也不见客,只做一件事——吃。
　　现在宫里的厨子看见我都犯怵，一天要为我做七次饭和没完没了的点心。
　　但好在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四天，我就完全恢复正常，继续蹦蹦跳跳地在皇宫里当混世魔王，连御花园里的百年杉树都被我砍了做木马玩。
　　我还在皇宫墙角下面捡到一只小黑狗，也不知道是谁扔下的，要多丑又多丑，我看它那么黑，就给它起名叫“泥巴”，过了几天我才发现它是条母狗，本来想给它改个名，结果它对“泥巴”这个名字已经听习惯了，所以就这么一直叫了下去。
　　有了泥巴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好像二郎神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玩疯闹不再想那天的事。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打不死的小强，我就是小强它祖宗。
　　玉薇被我派人接回来了，我命她去看管放在西殿里的奇珍异宝，都是那些大臣们送过来的，多得要专门辟出一个屋子来摆放。在外人看来这是个肥差，但实际上我和她心里都明白，把她接回来是给她一条活路，但从此别想再接近我一步。
　　段天涯来得越来越勤，几乎天天都往我这儿跑，宫里的人对我们的关系是心知肚明，不过是明面上装瞎子罢了。
　　之所以变成这样绝大部分是我的功劳，我敢在下朝的路上当众抱着段天涯猛亲，还敢站在皇宫的城楼上插面大旗，上面写着“段天涯我爱你”，整个皇宫的人都看得到。
　　一开始段天涯还很顾虑，后来干脆就由着我来，甚至有时候也会明目张胆地和我调情玩，当周围的人都是石头。
　　老皇上对我的事非常纵容，说只要是涟儿开心，怎样都无所谓。
　　他真是我见过最开明的父亲，我想他也是觉得如果我可以用“美色”阻止段天涯夺皇位，也是一件好事。
　　司马拓羽上回被我踹伤了，一直告病在家，他老爹倒是一天到晚老想找机会跟我说话，被我以恶狠狠的眼神拒绝。看见他们家人我就闹心，计划着找个机会整整他们。
　　皇宫里已经让我糟踏得连个蚂蚁洞都找不着了，于是决定再次偷偷出宫。
　　上次皇上给我的腰牌我没还回去，所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宫易如反掌。
　　这次就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要买的，所以能做的事也只有吃。
　　上回说要给皇上带酒回去，结果给忘了，皇上也没怪我，所以这次我直奔醉淮楼，打算抱两坛回去孝敬他。
　　果然是京城第一酒楼，我找了好久才抢到一张桌子，坐下来要了两坛子酒和几道菜，百无聊赖地一边听周围的人聊天一边等上菜。
　　“嗨，你听说了吗，当今太子是段天涯的脔童呢！”
　　周围几个人一阵哄堂大笑。
　　“是啊，皇上找了二十年才把他找回来，立他当太子，你才怎么着，他居然对段天涯念念不忘，想方设法地去勾引段天涯，现在啊，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龌龊事。”
　　我在旁边听的火气大增，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天子脚下，他们居然敢当众议论太子，胆大包天了。
　　“听说那个太子长得比女人还媚呢，要是落在我手里，嘿嘿，估计我也得让他迷住呢。”
　　“哈哈，你他妈真不要脸，男人的屁股你也要？”
　　“那有什么，他当太子了还去勾引别人，才是真不要脸呐。”
　　又是一阵大笑。
　　操，老子还以为你们是什么顾忌国家安危的正人君子呢，原来也是满肚烂肠子。
　　这时小二把酒抱过来，我勾勾手指，告诉他再上两坛，然后拍开封泥，一手拎着一坛往刚才说话的那桌走过去。
　　他们见我把酒坛放在桌子上，都是一愣。
　　我一笑：“请几位大哥喝酒啊。”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说我不要脸的那个人伸手要拉我，一脸色相，我一侧身坐到他对面。
　　“几位在京城重地说这种话，不怕让朝廷的人听见？”
　　“有什么好怕的，小兄弟，你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哦？大哥是哪位天兵天将变的啊？”
　　“哈哈，我大哥就是景千山啊，这个名号你可知道？”
　　“你说的是景督尉？”
　　“对啊！”他笑得满脸横肉。
　　“可是他也不过是个督尉啊。”
　　“哼，我哥的势力可不一般，连司马长宫都忌他三分，现在老皇上昏庸无道，太子又是个断袖，哈哈，程家完蛋是早晚的事。”
　　“那就是说你哥打算当皇上喽？”
　　“那也未尝不可啊，哈哈……”
　　真是冤家聚头，景千山上回派刺客杀我的事我还没计较，他弟弟又当街辱骂我，这次新仇旧恨，我要一起算。
　　我拎着酒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不知道你哥在朝廷有多大势力，也不知道程家什么时候完蛋，但这次我可以告诉你，你们景家完蛋了。”
　　我举起两个酒坛一边一个砸到刚才骂我的两个人脑袋上，顿时血流如柱，剩下一个震惊地站起来，想抽剑刺我，被我飞起一脚从二楼踹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杀人啦杀人啦！”
　　酒楼上上下下乱成一片，我扔下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银子，告诉小二，这是赔偿酒楼损失的钱，然后特潇洒的抱起另外两坛酒，离开醉淮楼。
　　有人已经去通知衙门，可没人敢拦我，我大步走远。
　　拐弯进了一条巷子才觉得饿，刚才光顾着打架什么都没吃，看见路边上有个卖包子的，看着卫生条件挺差，我买了几个牛肉馅的大包子蹲在墙根底下啃，一边啃一边和老板聊天，老板看见我抱着醉淮楼的酒在他这儿吃包子，大为困惑。我跟他说这是醉淮楼降价处理的，没酿好。他啧啧称奇，说还从来没碰见这种好事，醉淮楼的酒就算酿坏了，也比其他地方的好喝。我哈哈一笑，送了一坛给他，反正老皇上要什么有什么，也不差这一坛酒。后来过来一个小叫花子，我把剩下的两个包子给了他，拍拍身上的土，夹起另外一坛，打着嗝回了皇宫。
　　真是玩火尿炕打架拉稀，我回到太子宫没一会儿就开始闹肚子，吃的包子不干净，估计那牛肉是放了好几天的，我拉了一下午，几乎虚脱，到后来肚子里没东西了，才稍微好点。
　　晚上的时候段天涯闻讯赶来，看我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趴着，脸都吓白了。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拉肚子？是不是有人要害你，我这就下令彻查。”
　　我一拉他胳膊把他揪回来，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是，我今天出宫了，吃了路边不干净的包子……”
　　越说声越小，他越听脸越白。
　　“说你什么好啊，路边小摊上的东西能吃吗？！你身体不好自己不知道吗？！”
　　我一翻身：“不会啊，我自从来到这里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笨蛋！一天不看着你就把自己折腾出病来。”
　　我怏怏地看着他，保证以后不吃路边的东西。
　　他叹口气，摸摸我的头：“听说你给皇上带回来了醉淮楼的酒，怎么不在那里面吃？”
　　“我今天在里面打架了……”
　　“什么？景千山的弟弟是你打的？”
　　我一下坐起来，“你知道了？”
　　“出那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么，可没想到居然是你干的，衙门现在还抓人呢。”
　　“哈哈，那你会不会把我交出去。”
　　“你是太子，他们跟你动手就是冒犯天颜，他们才该死。”
　　“这么说他们都没死？我觉得我下手挺重的。”
　　“不死也差不多了，两个让你打破了脑袋，还有一个摔骨折了。”
　　我一撇嘴,“早知道就应该再砸狠点。”
　　段天涯坐了过来，拉着我问：“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
　　我把事情大概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完之后勃然大怒，命人去抓景千山和几个跟我打架的人，违抗者杀无赦。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御膳房的厨子还奇怪我今天怎么没折腾他们，段天涯劝我吃点东西，于是产生了下面一段对话。
　　“吃吧。”
　　“不吃。”
　　“不吃你受得了么？”
　　“吃了我那儿疼。”
　　“不会的。”
　　“怎么不会，一下午都那么多次了，快裂了啦。”
　　……
　　忽听外面一声轻响，是谁不小心踢到花盆的声音。我开门，手里还端着段天涯硬塞给我的饭碗。
　　门口果然有人，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这人我认识，刑部尚书韩季，这人好好的怎么来了又要走？
　　我走出门，“这不是韩尚书么，您这是干嘛呢？”
　　韩尚书转过身，脸色青白。
　　“哟，您身体还好吧？”韩尚书年纪有六十多了，我怀疑他是不是病了。
　　“没，没，老臣还好。”他低着头支支呜呜，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您这是怎么了啊？”
　　“我，我，我，太子，老臣劝您一句，您要是想和将军……也别选在白天……败坏礼法啊。”
　　我听的一头雾水，端着饭碗走到他面前，挠挠眉毛。
　　“韩尚书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我拉肚子关礼法什么事？难道孔圣人就没拉过肚子么？”
　　“啊？”韩尚书抬起头，白脸转绿，绿脸转红，看看我又看看碗，看看碗又看看我。
　　“老臣告退！”
　　平时走路慢得和蜗牛似的韩尚书一溜烟落荒而逃。
　　“哎！您还没说有什么事呢！”
　　我摇摇脑袋，稀里糊涂的，心想这老头今天中邪了吧？
　　转身去找段天涯，发现他靠着门框正乐得一抽一抽的。
　　“没事吧你，傻乐什么呢？”
　　他不说话，越笑声越大，跟中了福彩似的。我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刚才韩尚书听见我们的对话误会了对不对？”
　　“哈哈哈……”他点头。
　　“那你知道他误会了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
　　“哈哈哈……”他又摇头，指指我，接着乐，那意思是说我反应太迟钝。
　　“混蛋！”我把饭碗扔回他手里，进屋“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当什么太子啊，我出家当和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