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地老天荒》木兰采

5、五 又一次狭路

　　有人说我爱你，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真是彪悍的暗恋宣言。可是再彪悍也是暗恋。骄傲如奚铭隽怎么能承认自己是这么卑微的在喜欢着她呢？所以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这个死丫头，不知好歹。我是谁？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鸟见鸟呆的奚铭隽，是正义与智慧的化身。舍弃我是你的损失！
　　到现在他还认为舍弃他是她的损失吗？
　　他没有答案，只是这个周末他过的很混乱。小学课堂上就讲过“守株待兔”是错误的！那天晚上他在超市里守到十点也没有看见他的兔子，可是他明明记得白天在游乐场的时候看见了她。
　　在他向卢美美妥协之后，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进了游乐场，双休日人倒挺多，卢美美一会要玩这个一会要玩那个，兴致颇高，他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心不在焉，还怕遇到熟人。
　　然而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再一次东张西望的瞬间他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天那个没有来得及看清的身影，没错，就是卓悦，身边还是那个小男孩。
　　他对小孩的年龄一向没有什么概念，他慢慢靠近他们，他听到小孩在说：“妈妈，我要吃冰激凌！”
　　这个称呼很直接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不行，你刚才已经吃了一个，再吃会肚子痛的，肚子痛就要打针吃药。”卓悦的拒绝不强硬，但是有一种软软的力量。
　　小男孩似乎很不高兴，继续央求，“我再吃一个就不吃了。”
　　旁边一个女的笑着说：“阿悦，你这儿子真是可爱，来，让阿姨亲一个。你妈妈不带你去吃，阿姨带你去吃。”
　　“哎，薇薇，不能这样的，小孩子贪吃，吃多了不好。”卓悦还是坚持不给小孩吃。
　　“到底是当了实习妈妈，就是不一样啊。以后我的小孩干脆也给你带得了。”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逗弄着小孩，“皮皮，你喊我一声妈妈我就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皮皮很干脆地答应。
　　“你这个小馋猫。”那女子说着就抱起皮皮往休闲小吃的方向走去。急得卓悦在后面连连喊，“不能给他多吃的。”
　　“放心吧。”走远的那女子扬声回应。
　　卓悦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原地闲逛，冷不防一个人冲到跟前，巨大的阴影盖在她的头顶上方，她吃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也许是太突然了，也许是害怕，反正她的话讲得不利索并且一副惊恐的表情：“你，你，你……”
　　奚铭隽的心跳得飞快，快到他没办法呼吸，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到她跟前了，只是听着她几个“你”字，他就激动地等着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蹦出来，但是最终她的一句话让他提起的心重重地落到无底的深渊里。
　　她“你”了半天，终于完整地说了句：“你是谁？”一边这样问着，眼神已经向周边人群发出求救的信号。这样的动作真是严重伤害了奚铭隽的自尊，让他真想找个什么东西踹上两脚，但是理智让他忍住了，他看着卓悦抑制住激动用很平静的声调问她：“你是卓悦吗？”
　　卓悦听到问话，一瞬间眼睛睁大，眉头微蹙，脸色似有发白，警惕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事？”
　　奚铭隽郁闷了，她真的不认识自己了？装蒜！他看着刚刚两人消失的方向闷声问道：“你儿子？”
　　卓悦“啊？”了一声，待明白过来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才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上回在超市那……那位先生吧？真是谢谢你啊。那我先走了。再见。”说罢就连忙掉转方向意图明显地试图避开奚铭隽。似仓皇离去，又似真的不认识。奚铭隽有理由相信她说的“再见”是“再也不见”。他突然觉得很颓败，这算什么？他的独角戏？他站在热闹的游乐场里又将一次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逃离。
　　其实他真想冲上去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对她说：“你还装，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你干嘛还回来，干嘛要让我再碰上你？没有你我照样活的很精彩，我都差不多忘记世上有你这个人了！”
　　这样说是不是能够证明自己是不在乎她的？其实都是假的，他不提起不代表他就真的忘记了，他说忘记也不能表示他真的忘记了，否则他不需要这么激动。可是，也确实，生活里没有她没有什么不同，照样吃喝拉撒，和一大群人狂欢腐败。但是她的出现让他看见了自己丢失的心，并且他看见自己空洞的心房里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然而这世上的感情有很多种，偏偏爱情是其中最复杂的一种。有人能够将暗恋进行到底成就别人的地老天荒，但有人天生就不愿意委屈自己。奚铭隽就是典型的后者。他太在意自我的感受，喜欢你，你就必须接受我！卓悦作为他这么多年来的得不到，他怎能轻易放弃？
　　就在他跨步向前一把拉住卓悦正要这么做的时候，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卢美美很不是时候地出现了，并且以一种女朋友怪罪男朋友的架势怒气冲冲地责问奚铭隽：“喂，你怎么丢下我乱跑啊？太不负责任了。有你这样约会的吗？”
　　说完之后才发现眼前的状况很不寻常，奚铭隽拉住一个陌生女子的手臂，而那个女子明显想要摆脱的模样，看到卢美美立即现出哀求的神色。
　　“奚铭隽，你……这是什么状况？她……是谁？”
　　她是谁？
　　这个问题难倒了奚铭隽，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他的前女友，更不是他的初恋女友，她到底是他的谁？这个问题太深奥太复杂，这样的一瞬间他的手劲便松了开来，卓悦忙不迭地逃离现场。
　　“喂，你……没事吧？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卢美美看着卓悦快速离去的背影问奚铭隽。
　　“呃，”奚铭隽挠挠头，“我好像认错了人。哈哈哈哈——”
　　笑得干巴巴，这真是卢美美听到的最拙劣的谎言。即使卢美美再刻意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能一眼窥见这两人之间必然存在着可以八卦的素材。她能够肯定奚铭隽和这个女子之间绝对不一般，因为她从未见到奚铭隽如此的失魂落魄，神情异样。
　　那边卓悦迅速离开之后就看见迎面而来的丁薇，“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见鬼啦？”
　　“哦，我担心你又给皮皮买冰激凌呢。”卓悦喘着粗气抱过皮皮。
　　“没有，买了一杯牛奶，这小P孩挺能吃。”丁薇说着又捏了一把皮皮的小脸，叹道，“小孩的皮肤真好！”
　　卓悦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追上来才放心下来。
　　“妈妈，刚才那个‘怪蜀黍’是谁啊？”皮皮仍旧望着卓悦来的方向疑惑。看来刚才的情况被他们看见了。
　　“你也知道啦，他就是个‘怪蜀黍’。”卓悦答的漫不经心。
　　丁薇表意不明道：“原来是个搭讪的陌生人。”
　　卓悦没有任何反应，说话平静，眼神动作也很自然。
　　丁薇只好耸肩，“可是他好像……”
　　“他好像认识妈妈哦。”皮皮抢过话头，那个怪蜀黍明显认识妈妈的样子。
　　“他也认识你啊，上回还帮你捡饼干的呢。”卓悦一边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一边应付皮皮的问题。因为丁薇只是出差路过此地才抽时间顺便和卓悦见了一面，刚从游乐场出来又要急急忙忙地赶回去。
　　皮皮学着大人的模样皱起眉头，思索着怎么跟大人说话有点那个那个“鸡同鸭讲”的感觉呢？
　　等到丁薇上了出租车，卓悦才带着皮皮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子驶离游乐场，闹哄哄的一天结束，奚铭隽停下车子，再次向卢美美确认：“真的不去？”
　　“真的，比珍珠还真。”卢美美万分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沮丧一点？”奚铭隽此刻笑得很欠揍。
　　卢美美回答的一本正经：“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的。毕竟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
　　奚铭隽终于收敛了笑意，双手敲打着方向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的，我被你拒绝了。估计今晚的晚饭我是吃不下去了。”
　　卢美美瞥他一眼：“是被你爸爸训得吃不下去吧？”
　　奚铭隽故作诧异道：“原来你知道啊？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的？”
　　“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去你家？以女朋友的身份？”
　　奚铭隽沉思了半晌，呓语似地说：“也许，没有什么不可以。”
　　“什么？”
　　“哦，我是说反正我们是同学，去我家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爸爸很热情的。”奚铭隽狠拍了下方向盘，心里恨自己始终下不了决心，“你算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了，赏个脸去我家吃饭？”
　　“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家吧。”卢美美打开车门冲奚铭隽摆摆手。
　　奚铭隽卸下笑脸在车内坐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大喊，“我送你啊！”
　　卢美美很潇洒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别冒充绅士了，我自己有脚！”
　　奚铭隽耸耸肩，自言自语道：“什么冒充绅士？我本来就是绅士好不好？”松了口气，转头看看楼上自家的灯已亮起，想必老妈一定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暗自苦笑，晚饭肯定要面对一场无可避免的审问。
　　没有猜错，刚一进门，肖建芸就举着铲子第一时间从厨房里出来了，往奚铭隽身后看了看，疑惑地问，“人呢？”
　　“回去了。”
　　“你这孩子，”肖建芸急得真想把手中的铲子拍在儿子的脑门上，“我忙了一下午弄了一桌子菜呢，你怎么不把人家带回家让我和你爸看看呢？”
　　“妈，我不是回来了吗？放心吧，吃不掉我打包带回去。”奚铭隽忽略掉后半句话，笑嘻嘻地搂住老妈的肩膀。
　　“你呀你呀，老大不小的了，还不找个人安定下来，”肖建芸也没心情做饭了，拍掉奚铭隽的手，解下围裙问道，“今天这姑娘怎么样啊？”
　　奚铭隽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爹，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爸”才坐下，敷衍道：“还不错。”
　　“那怎么不带回来呢？”
　　“哦，她，害羞吧。”
　　肖建芸一听就满意地笑了，毕竟这年头害羞的女孩子不多了，“哎哟，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再说现在能用多少丑丫头，大街上那些小姑娘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肯定是你表现不够好，人家姑娘对你没信心。给妈说说，今天都逛了什么了？”
　　全民八卦时代，奚铭隽对于老妈如此的与时俱进感到由衷的欣慰，同时又感到无比的烦恼，他避重就轻地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妈，我看你退休了不愁没事干，可以开个婚介所，看你多热心这些事。”
　　“死小子，我这还不是因为你啊？你说说你们姐弟两个，一个两个的都成天不着家，也都不急着结婚。我是每次看到人家小孩结婚我都发愁，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家啊？”
　　他也一度觉得诧异，他并不是不想结婚，只是他想要结婚的那个人已经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叫他如何甘心去和别的人结婚？
　　他记得小时候有次在饭桌上奚铭玥提起卓悦，说卓家那个小姑娘啊，我让她以后嫁给阿隽，谁知道她竟然哭了起来，那个惊天动地啊。在几番夸张之后，她用一种极度悲悯的眼神看向奚铭隽，“你看看你，太失败了啊，人家小姑娘都被你吓哭了。”
　　刺激的少年奚铭隽当即就撂下吃了一半的饭碗要和姐姐决斗：“奚铭玥！你太过分了。我就是一辈子娶不到老婆也不用你来给我做媒！”说完饭也不吃了，直接恨恨地上楼去了。
　　结果还害的奚铭玥同学被父母训斥了半天，说她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学习怎么怎么滴。想起父亲奚安坤的大道理，想必奚铭玥当年是着实恨透了这个弟弟。
　　不是所有的重逢都是美好的，可是重逢却一定能勾起过去的美好。但是再美好，那都是过去的了。以后，要怎么办才能继续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