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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深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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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万籁俱寂,石浩波瘫坐在了床边,他忆起自己从小就是孤儿,被师傅收养,并尽心传授武功,才有了今天这些成就,其恩情确是怎么也无法报答的,而晏永观虽然和他境遇天差地别,但一见如故,是个难得可以交心的挚友,但一天之内,这两人竟先后遇害,这种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这时,他才深切感到茫茫天地,似已无人可以依靠。秦慕云虽看到过世间许多的生离死别,见此情此景也不禁有些悲戚,坐到石浩波的旁边,握住了他的手。突然石浩波一把抱住了秦慕云,伏在她的肩上,竟然低低地抽泣起来。秦慕云虽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揽住了他的背,任其泪水沾湿衣襟。
过了一会儿,石浩波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红着脸站起身来,说道:“慕云姐,刚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不会生气吧?”秦慕云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你今天遇到了这些事,就是铁石心肠也经受不住,我们先把晏兄弟葬了吧,丐帮还有太多事需要你处理。”两人把晏永观的遗体抬到后山,这里葬着许多贫病而死的人,其中也包括很多的丐帮子弟,还有秦慕云的师傅,江湖中的一代神医孟连中。两年前孟连中在这里病逝,从此后秦慕云便留在这儿给金陵老百姓行医问症,一直没有离开过。所以对于石浩波的心情,她是很了解的,伤心过,痛过,但过了这两年,一切的悲哀都已留存在记忆中,慢慢被时日抚平。
把晏永观葬在了后山,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石浩波向墳冢拜了三拜,然后对秦慕云说道:“慕云姐,我去处理师傅的后事了,丐帮和武林也还有很多事我必须去解决,这以后可能见你的时间少了,有什么事你来总舵找我吧。”他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但终说不出口,虽有些依恋,随即便一咬牙,回过头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秦慕云看着他就这么走了,似也有一些怅然,便走到了孟连中的墓前静静伫立,一些往事很自然地浮现了出来。
十五年前,她还是七八岁的小女孩,在离金陵西南边很远很远的一个苗寨自由自在生活着,她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还有很多一起玩耍的朋友们,但有一天,一大队官兵闯进了这个她们世代生活的地方,见人就杀,见房子就放火,大家四处奔跑,不知发生什么事,只是听说什么宁王的遗党在这里,所有人包括男女老幼全部要杀死,一个不留。在这场毫无来由的屠杀中,整个苗寨很快化为了灰烬,她也一直本能地在逃,直到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山谷之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以后她看到了一个慈祥的老人,老人说自己本来在这山谷里采药,突然看到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从山上掉下来正好掉在药篓里,虽然摔得很重,但也很容易治好,老人又说这一定是上天怜其老迈,特意赐个女弟子给他排遣寂寞,所以不管怎样都要收她为徒,传她盖世的医术,她觉得老人很有趣。后来到苗寨看到已成一片焦土,所有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也认不出父母亲友,知道他们可能全都已经不在了,于是只好跟随着这个老人而去。从此以后,老人便开始教她读书习字,教她打坐练气,还不到十岁就让她看各种死尸,辨认各类药材,到十二岁时就让她读如《素问》、《黄帝内经》等各种医书,记忆大量方剂,甚至还让她对死尸进行剖解。这一切她都做得非常认真,也学得很快,老人常赞她是个天生学医的胚子,便尽其所学而授,包括那可以起死回生的九转针法。在跟随老人各处诊病的过程中,渐渐地也足可以单独诊治了。
在老人离世前,她已尽数掌握其所学,并且大有青出于蓝之势,但老人一再告诫她说,医道艰深,我们所知不过是皮毛而已。老人来金陵诊病时自己也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老人最后说,医者只能尽人力,但太多病症现在根本无法解决,只好留给后世,所以对生死大事一定要看得很淡,不然徒增烦恼而已。老人临终前叫她两年后在这里等一个少年人,然后跟着这个人离开这儿,这让她十分奇怪,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师傅要让我跟他走。这两年这个疑问一直萦绕着她。她知道老人说的话一定是对的,所以她也一直在这儿等,等那个可以带她走的少年。
秦慕云一直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间泪已满眶,她在墓前拜了拜,见天已微明,就回到了医庐开始打坐。几个周天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她想起了晏永观送的那本书册,打开一页页的翻阅,见首页记述的就是那柔风剑法的各种招式,看着看着不经意间觉得全身劲气流动,随手就抽出挂在墙上的一柄剑舞动起来,姿势潇洒,灵动飘逸。她本是个相当聪颖的女子,学医时读各种医书典籍很快便能记住并可以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这剑法招式也是看了几遍就可随意而使,并无多少阻滞。练气之法是孟连中在十五年前就开始传授给她的,实是一高深至极的内家功夫,练到如今几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但因为医道太为繁复艰深,若是学有所成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以致她徒有这身浩然之气却未有闲时学任何武技,只是在医治各种内伤时才会偶尔用用。
这是秦慕云第一次学一门剑术,因为有极深的内力为辅,练起来自是轻松自如,毫不费劲,练着练着也觉得兴致盎然,全然陶醉其中不知时日流逝,也不知练了多久,正在她超然物外,浑然忘我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她不禁一惊,停了下来,看见一个俊逸儒雅的少年书生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她的医庐之内。秦慕云立刻面红上耳,但随即便有些生气,暗想这书生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自己所居的医庐,真是不懂礼数。
但见这少年书生抱手一楫,郎然说道:“在下吕远清,奉家师之命到金陵与秦姑娘商议要事,因为事情紧急,故擅闯姑娘医庐,打扰姑娘练剑雅兴,还望见谅。”秦慕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叫吕远清的少年,见他长身玉立,虽年纪很轻,但气定神闲,举止不凡,瞬间便忆起师傅临终之语,难道等的就是这个人。正思量间,吕远清又接道:“家师与孟神医老前辈交往颇深,孟老师两年前去世后,家师就时常对我提及秦姑娘,说今后江湖大劫的化解有很多依靠姑娘之处。姑娘比我年长,又跟随孟老师行医多年,阅历极丰,我学艺将成后初次下山家师就让我来找你,叫我虚心向姑娘求教,想必姑娘自有过人之处。”
秦慕云听到他这么一说,也明白师傅临终时命其等的人就是这个少年。看他虽然面露谦恭之色,但年少轻狂,语气中多有不屑,想来自恃艺业惊人,师傅却告知要向一女子求教,很是不满。于是秦慕云抿然一笑,问道:“吕公子今年多大岁数?”吕远清道:“小弟年岁尚轻,未及弱冠,刚满十八岁。”秦慕云笑意盈盈,道:“嗯,我比你长五岁有余,八岁就开始闯荡江湖,到现在虽不能说阅历极丰,但比你如今才下山,什么江湖经验都不懂的,阅历嘛自然强多了。你师傅说得对,你是该向我多学学。”
吕远清听到这话,脸上也不经意流露出尴尬之色,但随即神情一肃,道:“家师此次命我下山,主要是叫我护送秦姑娘去少林寺。黑龙门谋动已久,丐帮华帮主遇害后,他们下一个侵袭之地就是少林,而少林所藏的大量武学典籍,是倭贼主要的掠夺目标,家师一再告诫于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少林的那些经传秘籍落入倭人之手。故如今整个中原武林,无论大小各派都遣高手日夜兼程赶往少林,此一战我辈中人自是要全力以赴,绝不退缩。黑龙门的那些倭人武士武功如何倒是其次,但他们每每与人交手必使毒,而这毒又是他们那岛内独有的,很难化解。少林一派执武林牛耳已数百年,门下弟子众多,这次寺中必已混进很多倭贼,所以现在情势已相当危急。家师告诉我说在如今江湖之中惟有姑娘能有解此毒的妙法,故让我一定要带姑娘尽快赶到少林,以保少林一脉不至于就此元气大伤。”
听罢,秦慕云也收敛起了笑容,知道师傅临终时也正是要自己去做这些事情,虽然未明说,但自是早料定有今日之事,如今这般似身不由己的真正进入江湖之地,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只一转念间,她便知这是由不得自己可以选择的,便道:“既是这样,那我收拾一下东西,去拜过师傅后就走吧。”。到了后山,和吕远清一起在孟连中的墓前跪拜以后,秦慕云去一处静室收拾东西,过了良久,挎着一个医箱走了出来。两人出到医庐之外,见一丐帮老者已在门外相候,正是随吕远清下山的欧长老。欧长老看到秦慕云出来,抱手而道:“早就听说秦姑娘对我们丐帮有天大的恩义,丐帮上下诸人对姑娘莫不感激敬佩,今日才得见,也了了老朽一个心愿。”说完竟鞠了一个礼,直让秦慕云面红耳赤,不知说什么好。吕远清忙道:“我们一起随欧长老到丐帮总舵去看看,也顺便祭拜一下华帮主。”秦慕云转身看了看这个医庐,心知这番卷入此江湖浩劫,也不知是否还能再回于这处,不免也颇多感慨。然后挎上医箱,三人一同前往丐帮总舵。
金陵城东的破庙内,两副上好的棺木摆放在坐佛前,石浩波立在棺旁,神色肃穆。不停地有丐帮弟子前来祭拜,但并未出现其他门派的人,以丐帮在江湖的势力,既已广发丧贴,到现在竟还无别派之人到来,事情确是已很不寻常。这时,一个老者从庙外急奔进棺前,扶棺痛哭,石浩波见是欧长老,忙上前扶他起来,随后便看到秦慕云,他心中竟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却也是暗自窃喜。欧长老哭了一会儿,止住了泪,神情冷峻地对石浩波道:“黑龙门手段狠辣,江湖大变已起,丐帮虽首当其害,但决不能就此势弱。不过当今要务是要整肃帮纪,尹长荣能在帮内潜伏十余年,必有不少党羽,需一一铲除,然后再图为帮主报仇之事。”石浩波点了点头,问道:“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不过如今少林情况危急,各派都已派人前去援救,薛长老在寺中恐有危险,我们该怎么办?”欧长老道:“少林、丐帮是中原武林的两大根基,现在黑龙门先摧丐帮首脑而后全面侵袭少林,就是为了让丐帮倾力去弛援,然后逐点击援。如今本帮帮主刚逝,正处飘摇之中,若贸然去增援少林,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少林现在的情形确实需要有一些武功卓绝之士去救援的,浩波,给你介绍一个朋友。”欧长老指了指庙门口的吕远清,石浩波这才注意到在秦慕云身后,有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面色白净,怎么看也不像武功卓绝的样子。
吕远清走上前来,在两具棺木前行大礼叩拜,然后朗声说道;“华帮主正当盛年,却不幸遭倭贼暗害,实为中原武林的莫大损失,家师闻此讯也悲愤不已,特命弟子前来吊唁。”说完再鞠了三个躬,接着对石浩波道:“家师曾对我说,现今武林少年一辈最杰出的英豪就是石兄你了,叫我初入江湖一定要向你多多学习请教。不过如今情势危殆,我要立刻和秦姑娘赶往少林,石兄也即将接任丐帮帮主,看来只好等此间诸事一完,才能向石兄好好讨教了。”
不知为何,石浩波从看到吕远清,再听见他这般说话,就有些很不舒服的感觉,便不再理他,问秦慕云道:“慕云姐也要去少林吗?”秦慕云点点头道:“这是师傅的遗命,我必须要听的。少林这一战,恐怕有很多死伤,我能救治一个是一个了,反正在金陵这儿呆久了,出去看看也是好的。”石浩波急着说道:“少林离这儿路途遥远,而且这一路十分凶险,慕云姐对我和帮内很多兄弟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扶困助难之义,你不会武功,这次去少林,若遇有黑龙门截击那可怎么办?”
在一年半以前,丐帮和排教曾发生一次惨烈的激斗,石浩波和丐帮众高手虽经全力击杀了排教的几十个凶徒,但伤亡也十分惨重,石浩波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若不是经秦慕云悉心救护,早已横尸于长江边。丐帮中人大都身无长物,若遇伤病自是无力求医,病死冻死街上实属常见。秦慕云却尽心为他们诊治,没有丝毫嫌弃之意,这些年丐帮之中受过她疗伤治病的多不胜数。由此,对很多丐帮弟子而言,秦慕云真如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听说她要去少林凶险异常,立时纷纷要求一路护送,倒也没多少人留意到了吕远清,似乎也觉得这么一个少年书生未必有多大能耐。
欧长老这时挥了挥手,喧嚣之声渐渐平静下来,他接着说道:“虽然现在丐帮诸事繁多,但秦姑娘对我们帮恩深义重,我会亲自护送吕公子和秦姑娘到颍州河南府界,到颍州后,自有丐帮弟兄沿途接应,担保秦姑娘安全到达少林。这段时间浩波在金陵主持帮务,待我从颍州回来后再行继任帮主之礼。”在金陵丐帮总舵,如今就只余他欧耀天一个长老,威望自是无人可及,见他一说,众人也就无什么异议了。石浩波本意是极想陪秦慕云一起去少林,但自知已绝不可能,似已觉得刚想得到的转瞬便要失去,也只能喟叹而已。
欧长老又秘密交代了石浩波一些事,而后三人出了丐帮总舵来到金陵城东门外,见一辆马车已在官道旁,秦慕云也不免心生感慨,她深知丐帮弟子大都一生都不会乘坐马车,知道自己要出行,立即就已把车备好,足见他们对自己的感恩之心。她和吕远清坐进了车内,欧长老则在前面驾车,一路往北,朝凤阳行去。
坐进车后,秦慕云就发现吕远清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她立时有些恼怒,斥道:“干嘛这样看着我?真没礼貌。”吕远清轻轻笑道:“秦姑娘气蕴华盖,神光内敛,内力之深实已至炉火纯青之境,我可断言,当今武林后辈中能有姑娘这般精纯内家真力的高手不会超过五个。那石浩波居然认为姑娘不会武功,眼光也太差了,家师对他评价如此之高,看来实在是名不符实。”秦慕云道:“我本来就不会武功,平时练气也是为了给别人治病,没想过学那些打架的功夫。不过我一直没有病邪侵体,冬日里穿件单衣也不惧风寒,最近这些年打打坐就可以不必睡觉,想必都是练气所带来的好处了。”吕远清接道:“好处自然不止这些,家师曾说‘天内外皆气,地中亦气,物虚实皆气,通极上下,造化之实体也。’上天下地,一切虚实的东西都是气所构成,有气就是世间一切,虽然所说的是自然的一些事物,但类比于武学,也是如此。你有这沛然之气,打架的功夫便已是细枝末节。看你在医庐练剑,虽练的是一并不太精妙的剑法,但已达剑随气动,以气凌剑的境界,稍作点拨,很快就是一武学大家了。”
秦慕云看这个少年吕远清年岁不大,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也觉甚为欣喜,她自小就饱读医书,但长久以来多给贫苦百姓甚至乞丐们看病诊治,平时所遇的人大都不通文墨,虽对她感激涕零,但也无多话可讲,就是石浩波也是如此。她达观乐天,性情爽直,所结交的朋友也很多,但真正可以谈天说地的,却是少之又少,因此时常也觉很是无聊。此时见吕远清说得兴起,也笑着接道:“《灵枢》有云‘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与面而走空窍。’你盯着我的脸,看出‘气蕴华盖、神光内敛’,倒也深得望诊之窍。不过我是医者,《素问》上言‘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府,府精神明,留于四藏,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气口成寸,以决生死。’我要切切你的脉,看你说得气宇轩昂,内力究竟怎么样,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隐疾。”
吕远清有些尴尬,道:“脉门被你所制,任多大武功都使不出来,岂不是要受制于你。”秦慕云道:“我成天都在切人家的脉,也不见制服谁了,我又不是对你动武,想得真多。”说完便握住了他的手腕,真给他搭起脉来。过了许久,秦慕云缩回了手,悠悠叹道:“你天赋异禀,而且已洗经伐髓,似已达万病不侵,万毒不入的金刚不坏之身,真是不可思议,石浩波估计是打不过你。不过后来你脉相有些浮动,感觉。。。”说着抬头看见吕远清又在盯住自己,但已和刚才有所不同,秦慕云赶紧避开他的目光,心中竟感到有些莫名的慌乱。两人都有些心绪不宁,便没在说话,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达了凤阳。
凤阳是太祖皇帝的发家之地,从金陵到凤阳这段官路因此修得极为宽阔笔直,沿途客商人流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他们这辆马车也没遇到什么阻隔,顺利到了凤阳城内,见天色已晚,三人投栈歇息了一宿。第二日天一放亮,欧长老就于客栈换了两匹马,继续往西朝颍州前行。这一路行人渐渐稀少,官道也越来越不好走,而且河道纵横,还好欧长老似乎很熟悉这段路,一路扬鞭驰马,也走得颇为顺畅。
就这样过了一些时候,在车内的吕远清突然凝神说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这些倭贼倒也沉得住气。”秦慕云一惊,道:“你说有黑龙门的人追来了吗?”“嗯,一共五个,前面两个阻截,后面三个追击。我要教你武功了,一会儿你看好。”吕远清神色轻松,说罢一跃出了车外。这时马车也停住了,秦慕云走下车来,见欧长老前面立着两个黑衣蒙面的武士,吕远清则在车后阻住了另外三个,也不搭话,身形一转便冲到了面前,两手一边一掌,竟都拍在两个武士的肩上,也不见什么花巧,但就是没法躲过,中间那武士见两个同伴萎顿在地上,琵琶骨全被拍碎,正想拔刀,突然眼前红光一闪,一把细长的剑便穿过了自己的肩胛骨,他明明看到对方并没携什么兵器,但这剑却是疾刺过来,迅如闪电,这等剑术,连拔剑的过程都已省略,其快几已达极致。
欧长老和另外两个武士则是斗得难分难解,扶桑刀法以奇诡见长,因中原各派习刀的很少,所以对决时常常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倭人以快速诡异的刀术劈倒,但欧长老显然是很熟悉,拆解之中进退有度,见其中一个武士一路刀法已经使完,随即当头一掌拍向其脑门,其势万钧,让其避无可避,同时一脚踢向另一个武士心窝,两招同时发出,同时毙敌,一气贯之,毫无拖泥带水。欧长老转身看见吕远清气定神闲地持剑观战,身后三个武士蜷缩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心中也是吃惊不小,这少年竟这么快就解决战斗,显然比自己高明多了。随即正色说道:“这五个武士是些小角色,明显是来试探吕公子的,不过见到厉害,估计这一路也不敢随便再施伏击,到了颍州进入河南府后应该就没什么可担心了。”秦慕云俯身看了看那三个武士,揭开蒙面巾,见都脸色乌青,嘴角渗出黑血,已然断气。不禁皱了皱眉,脸上有了些阴郁的神色。
两人坐上了马车,继续向颍州行进。秦慕云看了一下吕远清手中的剑,说道:“你虽有惊世武艺,但对敌时留有余地,看来绝不轻易杀人,这很不错,那三个武士是服毒自杀的。你废了他们的武功,放他们一条活路,可惜这些倭人武士竟然败而自尽,如此强悍果绝,实在可怕。你这把剑倒是很有意思,居然其软如绵,还可以放在腰带之中,真是厉害。”吕远清把那剑重新插入腰带,接道:“他们这些人信奉一种武士之道,能死不能败,确实是很麻烦,不过东瀛武技狠辣有余,机变不足,比之中原博大精深的武学差距甚大,倒也不用太怕。我随身携有一把剑,敌人看不出在什么地方放着,更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出剑,那么交手时胜算就已在握。这软剑世间罕有,名叫‘虹云’,若不是对付倭贼,也不会随便使用。我初涉江湖,很多东西都要准备好的,才能尽我所能保护自己和别人,神兵利器只是其中之一。”
秦慕云见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说话虽还有些稚嫩和轻狂,但艺业实在惊人,心思也异常细密,似乎所有事情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倒也收起了曾有的一点轻视之心。过了不久,马车驶到了一处渡口,这里是颍水入淮之地,自北宋在汴梁建都以来,南来北往的商旅、游人便在此集散,北通中原,南下江南,所以大小渡船鳞次栉比,热闹非凡。欧长老招呼两人下车以后,见在渡口旁的茶肆里,三三两两地有不少手持木棍,身批布袋的乞丐或坐或卧,一见到三人出现,俱都起身恭手行礼。欧长老对他们打了打招呼,转过头对两人说道:“这里是丐帮的一个联络点,华帮主不幸遇害以后,中原各分舵的五袋以上弟子都先到颍州这里集合,然后一起前往金陵总舵。我也不能送你们了,要和他们一起回返金陵,颍州分舵的各弟子将驾船护送秦姑娘和吕公子到淮阳,然后转道许州,离少林就不远了。”说完便带两人上了一艘大船,船内也都是丐帮弟子改扮的乘客。丐帮组织严密,传讯通畅,得晓秦慕云要来到颍州,便很快做好了布置,一切打点得妥妥帖帖。
欧长老在船上对几个船公模样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向秦、吕二人抱手一礼,跟着下了船,随即这艘大船扬帆起舵,顺颍水逆流北上而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落日余晖残照,江上船行如织,沙鸥翔集。秦慕云立于船头,见江水似一缎带,行至水穷处系于一烟波灏淼的湖光之中,景色之佳无可言述。
随着船逐渐行进湖中,不时有鱼跃其间,几让她恍如置身瑶池仙境。这时,只听得吕远清长声吟道:“‘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永叔,子瞻都曾大量吟诗赋词,赞颂此地之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颍州西湖确实比之临安西湖,并不逊色多少。”秦慕云转头看到他正倚于自己身侧,摇头晃脑地掉文,也觉趣意盎然,不觉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文才风流的翩翩公子,这里是颖州西湖哦,临安西湖天下知名,我也去过,比这里还是好玩多了。”吕远清道:“我少时曾在临安书院见学几年,西湖自是常去游玩的,但临安自宋迁都后就繁盛一时,西湖之名冠绝天下,每日都是游人如织,也就少了很多独游之乐,哪如这颍州之地,甚少人知晓,今日一见,若不是有大事在身,真是想如永叔、子瞻这样长久居于此地。”两人就这般并立于船头言笑晏晏,赏于湖光山景,不知不觉间,夕阳已落下,天色渐暗,船也靠于岸边。两人随几个丐帮子弟进入颍州城内,找一客栈打尖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