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91、群星 人类把这种

　　叶泽筠看到的景象，其他人自然也看见了。有人俯下身开始干呕，也好在他们已经只是靠着营养液提供身体的能量，胃里没有食物，才没有弄脏防护服。

　　从那一晚梦境中醒来后的那种惊惧，又重新萦绕在了每个人心头。这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办法再醒过来的噩梦。

　　直到那些生物渐行渐远，陆柔才如梦初醒般问了一句：“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这些天见过的离奇事情已经让她冷静了不少，但那些东西确实有些超出认知了。

　　“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叶泽筠顺手将望远镜递给了她。虽然奇异生物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人类的存在，但它们经过之后地上留下的蓝色印记正在向这这边扩散，与堆积在地上的雪融合之后似乎又产生了未知反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生长出了蓝色荧光植物。

　　过度饱和的艳丽色彩也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何况它们的茎叶上还在往下流淌粘稠的液体。许久没有见过植物的大地并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苏醒，反而会陷入更深的污染之中。

　　尽管暂时不知道它们是否有害，还是不要以身试险比较明智。但是多日没有见到阳光的装甲车只能靠着碎星能源前行，他们还需要屏障的保护，也不知道能走出去多远。

　　陆柔也不含糊当机立断叫醒了所有和他们在同一处的队员，将物资搬到了车上。在蓝色植物蔓延过来之前，几辆车从这片容身之所冲了出去，往南边开去，曾经的温柔之地，不知还是否有着容人生存的希望。

　　与此同时，白杉月也通过神殿之中的镜子看见了大地上的情况。几乎就在她想了解外面状况的同时，一面镜子就像投屏一样从墙壁上浮现了出来。她有理由相信其中的画面都是真实的。

　　“所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白杉月从踏进深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赌注也只是需要她来到这里而已，并没有做下一步的指示。

　　现在她已经站在了这片空间中，已经完成了与祂的赌约，却迟迟没有后话。难不成也只是为了让她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吗？

　　影子中升起祂的原貌，没有再使用白杉月的脸，巨型而扭曲的阴影，朝着神殿深处缓慢匍匐而去。她看得并不是很真切，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道真实的深渊，即便是被浸染已久的她，也无法直视祂的全部，身体在本能地抗拒。

　　祂示意白杉月跟上，经过镜子的时候，白杉月瞟了一眼，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反射出的镜像中只有她一个人和一片看不清的迷雾，印照真实的存在不能映照出的虚幻就包围在四周。

　　穿过了大殿十二根带着希腊式浮雕的石柱，石像祭祀们手捧祭具纷纷让开了一条路。经过雕刻着圆形触须的楣梁，他们进入了一条似乎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两侧是同样制式的石柱，从它们的缝隙中，白杉月看见了瑰丽的星云正漂浮在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她仿佛正身处在宇宙之中，看见群星的闪烁与轨迹。

　　从爆炸中诞生出新的星球，又在一瞬间变红膨胀成为红巨星，进入急剧的坍缩中，百万年，甚至千亿光年的时间在须臾之间被串联起来，从新生到末日，都在她眨眼之间。

　　“不要长久注视星辰，否则你也会成为那里的一部分。”祂说。并没有过多解释他们在地球上的深渊中为何会看见这样的景象。

　　神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悖论，是对地球公约和几乎所有伟大物理学家的挑衅，他们会从现代科学的角度彻底否定这样的地方，但它又真实存在着。而祂的态度，像是人类对待蚂蚁的态度。

　　不过要是有一天蚂蚁突然直呼了某一个人姓名说出自己要求，那人类是不是也会提起几分兴趣去听听它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白杉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只是突然想到了这种比喻，那么多不合理的现象似乎都有一个可以解释的映射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进入到了第二个房间，这里的墙壁装饰就没有那么华丽，但规整的岩石缝隙中是自三十五亿年前起的生物骨骼，密密麻麻地前嵌进了墙壁之中——不如说这个大殿就是由这些骨骼构成的。

　　其中不乏一些见所未见的古生物种，整个空间就是一部完整的地球生命演化史，比所有的相关书籍都要详细真实。任何一个古生物学家站在这里都会惊叹于生命最初的模样，或许根深蒂固的生物学理论也会在此动摇。

　　“你们也有收藏的习惯啊。”白杉月理所应当认为这是祂们藏品的一部分。似乎在影子消失之后，她的思维又活跃了一些。祂没有说话，也没有在这里停留，只是带着她穿过了这一部三十五亿年的史书。她权当自己在经历一场怪诞又瑰奇的梦境，对发生的一切逐渐麻木。

　　在看见金发的莉娅躺在了前面花海之中的时候，白杉月才找回了一点实感。她双目紧闭，同自己一样身着白色的长袍，白皙脖颈上戴着金属质感的鸢尾项链。她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耳边盛开着鲜花，脸上恬静的微笑显得静谧柔和，只是缺少了一丝生气，反而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自腰部以下都被植物覆盖着，像是形成了天然的毯子盖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就会发现，橙色和紫色的花朵形成的花冠之下，繁密的根茎从她的脑中和耳道中伸出，将小小的脸蛋包裹在中间，与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姐姐，欢迎回家。”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又好像是从无数的鲜花中传出的，是熟悉的莉娅的声音。

　　“两亿六千年过去，我们终于回到了属于我们的地方。我十分想念您。”橘色的花随着风准确落入了白杉月的手中，它绽开脆弱的花冠，像一只传音器在手中娓娓道来。

　　甜美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沉浸了进去。意识逐渐浑浑噩噩的时候，心底有一个声音一闪而过，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足够让白杉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莉娅的声音消失了，但是手心的花还在，她将其放了下来，它伸出了根茎，没入了土地之中。

　　见白杉月清醒了过来，祂也一言不发，继续向前移动着。在模糊了时间概念的地方，祂总能让她遗忘一些事情。

　　被打上了烙印的人类在抵达神殿的那一刻起，自身的意识就会消磨在无尽的深渊之中，还未抵达群星之中，就会化作神殿的一部分。但他们的意识永不会消失，只是化作了祂们族群的一部分。

　　即便是接受了原初的血液，在思维上已经窥见了宇宙过去与未来的秘密，她也会迷失在群星之中，成为新的黑洞。没想到白杉月还保持着原有的精神体。其实本来不是非她不可，只是一切恰巧落在了她的头上而已。

　　这个女孩的前代，甚至再往前追溯一些，就已经被深渊的气息污染了，这些人中诞下的后代，就更容易回归到深渊中来。这也是为什么原初的血液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强的排异反应的原因。

　　祂们投射去各个星球的精神体，都会见证所有星球的最终毁灭，地球也是这样。当然，人类的所作所为也多少让思维方式不同的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往只需要见证其寿命的终结，但这次，祂们想要插手加速进程。

　　白杉月也察觉到，继续这样无休止地前行，会迷失在神殿之中，而祂似乎正在以这种高纬度的方式磋磨自己的精神，让她忘记自己的来处，逐渐成为祂的一部分。

　　于是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又问了一遍：“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深渊无言地看着她，似乎妥协般发出了唯一的一声叹息。

　　“否定你的存在吧，否定你的世界和你的星球，然后成为新的深渊，回到我们的群星之中。”

　　白杉月没有觉得意外，就算是神祇，也是有所求的。祂们存续的时间漫长，但也并不意味着祂们乐意浪费时间。

　　随着祂话音落下，刚刚的花海也消失不见。她回到了初始的大殿之中。后面所经历的是幻境还是真实似乎都不重要了。祂想让她看到什么，她大概就会看见什么。、

　　白杉月知道祂就在身后：“莉娅，还有我的朋友们在哪里？”

　　“他们的意识都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永远存续。”六块水晶中又悄然多了两个身影，白杉月本身古井无波的情绪被激荡了起来——那两具身体不是她的父母又是谁。

　　作为归还血液的“谢礼”，他们的生命也被暂时纳入了深渊之中，多年过去，他们的思维似乎也迷失在了亘古的漆黑之中，只不过还有一丝浅薄的意识这些年间一直死死地支撑着，怎么也不肯沉寂下去。

　　人类把这种意识称之为执念，却是祂不能理解，也是感觉到最棘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