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90、历史秘辛 最早要追溯

　　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灰色都市里令人反感的黑暗高塔耸立起，直直刺向了同样阴霾的天空。没有太阳、春天和花园，酷热又寒冷的空气自北部的深渊升腾起，旋转着，翻绞着，将所过之处一切撕碎，让人头晕目眩。

　　隐约出现巨怪一般的幽影，在惨绿的地狱月光之下，若隐若现是神殿怪异的支柱——立于虚无的基石之上，明暗混为一体，边界模糊不清。苍白的冥府之风，黯淡了群星，它们颤抖着隐藏了自己的运行的轨迹，避免被吞噬的命运。

　　街道上充斥着腐烂的造物，朝着每一个扭曲的塔尖伸出渴求的指尖。所有活物都被驱赶至漆黑深渊的边境，令人恐惧的金红色光芒吞没了断壁残垣，废墟后面，一张张惨白邪恶的面孔从黑色的海中浮出。

　　当所有人一身冷汗地从这样的梦里醒来的时候，腐臭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没有人敢说出自己在梦中所见，每个人脸上都是苍白的，充满了担忧，有些在角落喃喃自语。人们在恐惧中挣扎，却在发现雪还没有停的时候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之中。

　　气温已经在白日里跌破了零下二十度，地表的景象跟梦里出现的东西那么相像，仿佛转过一个拐角，就有巨怪从其中跳出将人拖走然后吃掉或者是做些别的什么。

　　长夏结束在荒漠时代的第三十年，取而代之的是凛冽黑暗的寒冬，春日将不会再到来了。

　　而人们梦境中绿色的月光，此刻正照在白杉月所立足之地，日月的切换仿佛就在一瞬间。神殿内部的宽广是任何人的想象力都远远不及的，它一定是神明的落脚之处，无论是海水的侵蚀还是岁月的流逝都不能腐蚀它来自远古的威容。

　　石雕的女祭司像排列成行，站在希腊式的巨大石柱和横梁下，她们手中捧着奇怪的宗教用具，似乎在进行不可言说的祭祀活动。尽管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它依然是那样的无暇且神圣不可侵犯，就这样一直楚离在深渊的漫漫黑夜与茫茫沉寂之中。

　　它一直在等待被唤醒的那天。

　　苍莽古老的风自大殿深处呼啸过白杉月的耳边，她在这一瞬间看见远在百万年以前，早于人类诞生很多年的怪诞生命创造的智慧文明。

　　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过往世界中种种奇异生物，创造了一段可怖的历史。甚至她看见了来自不同宇宙的世界——这些生物超越了时空的界限，在不同的星球上投射他们的思维，直至那个世界末日降临。

　　最早要追溯到地球的两亿五千万年以前，被降临的远古之物，并没有留下相应的陆地种进化史，甚至连现代科学也没有发现过他们的踪迹。但在最终毁灭之前，他们将一直存在于任何一段时空中。深渊的入口无法被轻易找到，他们将自己与不断进化的世界隔绝开来。保持着神秘与威严。

　　她好像超脱了自己本身的形体，变成了无形的生物，看见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一片片玄武岩铸成的无窗暗色高塔，巍峨林立在碎石之上。巨型的城市凭空而起，你无法想象那样城市的规模，也无法窥见需要这种规模城市的生物本体。

　　祂们不知穿越了怎么样的空间维度，身上只有极小一部分物质是可以理解的，包括感知世界与思维方式都与地球上已知的的任何一种生物不同。祂们的精神世界是一个非视觉的整体，仿佛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概念。

　　一些神话体系大多源于此，被称为神祇的存在遗留在大地之上古老的神殿遗迹，石头上凝聚的时间，远远超过任何一段已知的人类所有的历史。

　　但那些神秘大多被远古之物本身所摧毁，为了防止新的文明与智慧窥探到不同宇宙的历史与未来。

　　人类历史上的一些伟大人物曾经窥见过一二，与深渊之眼有了链接。他们在获得无与伦比的智慧同时，精神也在被日益逼近的黑影折磨着。最终说出被人们当成疯言疯语的话语时，并不完全是由于精神错乱，而是曾经面对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不可名状。

　　祂们并不真正在意文明的兴亡，只会关注自身的传承，即便什么也不做，属于人类的文明也走到了末路。

　　比起刻意去毁灭，白杉月意识到，祂可能更希望自己是个旁观者。
　　在这模糊了时空概念的地方，她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祂们衡量时间的维度，与普通的三维时间恐怕都是不同的。

　　她的意识还清醒，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数亿年的秘密篇章之中，甚至还挂念着被封在水晶之中的两人一龙，还有她过去的同族。

　　“也不知道小白怎么样了。”陆柔俏脸有些苍白，从地下室的气窗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雪，她也如所有人一样做了那样的梦，“几点了？”

　　“十二点了。”叶泽筠找到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之后一直陪在她身边。这样的境地，执行队的作用也实在不大，不如陪在需要他的人身边。

　　两人的默契让他们并没有明说，陆柔翻身起来，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轮到她去驻守了。地下室不大，但住了几个都是他们各自的比较信任的部下。

　　到达这片城市遗迹的时候，雪已经开始下，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中央的残部都已经自顾不暇，城里的地下室抢夺也分外的惨烈，见了血的时候，长久以来维持的秩序轰然倒塌。

　　到底是身手好的人占了上风，陆柔他们安全地转移进了地下室，加上执行队手里还尚有余量碎星能源，足够支撑起屏障。叶泽筠所在的一队是物资最为丰富的，他主动让出了一部分给到陆柔她们。其余的人，就再也顾不上了。

　　他们轮岗已经不是为了提防其他凶猛的生物了，大地上已经生气全无，连沙漠蝎都失去了踪影。只是要时刻注意着同类的黑手，已经出现了好几起偷袭抢夺事件，信任在这种时候脆弱地不堪一击，不得不防。

　　基地的旧部放弃了一部分浪费资源的存在，比如秦辰就在他们找到城市遗迹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赶走了。说得好听一点是流放，实际上是已经将他置于死地了。

　　被释放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状若疯癫，嘴里时而喃喃着语言，时而歇斯底里咆哮着 “我绝不害怕。”整个人都瘦成了竹竿一般，酿酿跄跄消失在了满天的大雪里。秦寻秋在那之后不久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不过也没有人关心就是了。

　　叶泽筠换了班并没有睡下，他并不困，也有可能是那样梦境确实影响睡眠。而是来到外面坐在了陆柔旁边。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人能说得上话。太安静了，若是再不弄出点响声，只觉得人都要在这种无声的侵蚀中消耗殆尽了。

　　“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太阳了。”陆柔说，眼中茫然。黑色的雪看习惯了，也忘了原本的颜色是什么。

　　叶泽筠说：“也许吧，总觉得走到这一步都是在自作自受。”他伸手接了一片黑色，又从指缝中漏了出去。隔着防护服，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最近几天外出的人类越来越少，活下来的人不知还有多少。按照这继续下降的温度，残余的碎星能源也支撑不了太久，失去了屏障，他们都会因为失温而死。

　　前一阵子陆柔与吴奕和七队的人走散了，也并不能去寻找，黑色的雪像是天然的电磁屏障，拦截了所有通讯设备的信号。整个遗迹像是一方与世隔绝的绝望孤岛，要将所有人困死。

　　　他们有些想念自己的朋友，只是眼下的情况，怕是不能再相见了。陆柔突然后悔没有踏上旅途，就算是在途中遭遇了意外，也总比困守孤城要好的多，她虽心疼白杉月的遭遇，却也羡慕对方的自由。可她也无从得知背后真正的事情，要远超过她的承受能力。

　　“那是什么东西……”出来的一名队员突然说，他守着地下室的另一侧出口，像是见了鬼。

　　叶泽筠望远镜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蔚蓝的颜色，在黑色的衬托下分外醒目。奇怪的轮廓在蓝色之上滑动，舒展开的触肢有几米长，末端生长着红色的器官和淡黄的球体。疑似“头部”的东西上生长着细密的灰色肉芽，肉芽顶端开出了花朵一般的器官。身上的灰蓝色胶质物看起来柔软充满弹性，包裹住了整个身体。

　　它们成群结队向着一个方向蠕动，倒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只不过这样的外形带来的恐惧是难以言喻的。在它们的头顶，还有淡蓝色的，风筝一般飘了过去的水母，口器内长了两排锯齿状的尖牙，拖地的触须上长了大号的黑色眼睛。从海中爬出的海裔又在短时间里发生了又一次的进化，并将他们的影响扩散到了内陆。

　　根据行进路线判断，他们正在往深渊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掉san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