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87、大地的异变 只是这样的

　　他们原本都是没有家的人，如果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话，这么久也会习惯了。只是在拥有过之后再失去，更加难以接受。就像如果不曾见过罗马，也不会想踏上去往罗马的道路。

　　兰玲玲知道这次她没有办法改变白杉月的决定，但是她的坚定也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原来从他们第一次任务开始，队长身上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变化，现在想起来一些事情就有了解释。

　　队长她一直承受着这种恐惧的侵袭，却还要带着她们去完成各种任务，还救了基地所有人的性命，最后却要自己一个人离开，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她的鼻尖又一阵发酸。不管深渊将要面临着什么，最起码她不希望她是一个人去面对的。

　　白杉月虽然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但还是和陈礼说了一声。陈礼有心挽留，不过到底没有好意思再说什么。这些时日她的遭遇他都看在了眼里，实在不能强求人再为基地的余部做些什么了。

　　“唉，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再留下来，你照顾好自己。”他本来想说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回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哪里还有能回去的地方，不过是天地为家而已。

　　白杉月的悄然离开对于她的朋友们来说无疑是个打击，但除了遗憾他们也并不能做什么，叶泽筠和陆柔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尽管已经有些失望，但毕竟大多都是无辜的人，他们需要保护。吴奕对白杉月的决定倒是不感到意外，只是如陈礼一般叮嘱了几句，倒是她的女儿对这个姐姐颇为不舍。

　　忙于灾后重建的这群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片大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西南森林的极速消失一段时间以后消息才传了回来。只不过他们现在无暇他顾，就算森林全部消失，环境也不能更恶劣了。

　　可发生异变的不仅仅是森林，北部遗迹陷落产生的空洞传出了奇异的声音。首先发现的就是原本在附近的原住民，从三日前开始，巨大的空洞之中的的风声渐起，逐渐形成了一种尖利的呼啸，刺得人耳膜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了。

　　原住民和中央的人一样，撤出了原来居住的地方，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栖身之所，只不过有些老人已经走不动，蕾姐本来也想带着所有人离开，但是那些老人自己最后决定留在了原地。

　　“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我们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他们说，到了这个年纪，对待死不死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在意，如果说还有什么希望，那也是该留给年轻人们的，他们不愿意去拖人后腿。

　　在原住民撤走的第三日，原本静止的黑色空洞又有了蔓延的趋势，开始逐渐蚕食周边的荒漠，很快吞没了原本的原住民之地，此时黑洞的规模已经比原本的北部遗迹扩大了很多，看这样的趋势，它也许会和深北部的深渊连在一起。

　　东部海岸剩余的人也在某一个月圆的夜晚遭到了大批海裔的袭击，他们没有没有遵守之前和人类的约定，就算是带走了祭品，也还是无情地吞噬了海滨小镇。

　　在掠夺了这一部分人的性命之后，海裔们向着内陆继续行进，大批的海裔不断地从海中涌出，他们经过的土地上，都被蒙上了蓝盈盈的一层薄膜，像是有生命一般，薄膜蠕动着不断覆盖其他的土地，和砂石混在一起形成了胶质状的粘液。

　　仔细看，那些粘液似乎还在源源不断给经过的海裔提供着立足之地，让他们可以在陆地上前进。他们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占据了东部海岸的大部分土地。然而他们仍然没有停下，还在继续占领着土地。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获得了在陆地上行动的能力，不过看他们的行进路线，似乎正在往陆地深处走去。看起来他们也在觊觎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一些智慧物种。

　　虽暂时还没有得到来自东部和北部的消息，但陈礼这边还留在基地附近的人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连续三日，上空布满了沉沉的阴云遮蔽了日光。原本他们以为只是少见的雨云，但直到第四日，没有见到一滴雨水，只有大片的云，极具窒息感地压下来，也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时候，原本中央的高层才急忙进行了调查，结果让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压在天空中的那厚厚的云层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云，其中凝结了极为细小的黑色颗粒，更糟糕的是，他们无法查出那种黑色颗粒的成分。

　　暂时还相安无事，但那种黑色物质，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也不知道一旦降落在大地上，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人类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一切都是未知的。在神秘和自然面前，所有生命都平等地面临着消亡与更迭。

　　当没有阳光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之后，人群聚集之地再次爆发了恐慌与争端。流言四起，但这次没有人出面给出一个解释了。执行队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不要发生大面积的冲突。其余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他们也并不想管那么多。

　　原本维持基地运转的体系已经开始分崩离析，在白杉月走后，一些有能力生存下去的人也纷纷离开了这里，他们并没有多么崇高的目标，只是想找个更合适的地方活下去而已。大地上还留下了不少人类的遗迹，如果能碰巧找到尚完整的地下室，那就算是比较安全的居所了，没有必要留在这个地方和这些人共存亡。

　　其中毅然决然离开的还有兰玲玲和周可，只不过他们不是为了找一个栖身之地，而是追着白杉月往北部深渊的方向去了。只要她还需要交通工具，周可就可以追踪到她的方向。

　　离开基地之后，白杉月反而不是很着急了，将装甲车降低到了最低的速度，走走停停。她的身体在半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貌虽没有变化，但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已经可以在地表自由活动了。影子中也可以继续寄存白汀的躯体。

　　白日里她也感受不到炽热的空气，像蓝闪一样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于是偶尔也会将车设置成为自动驾驶，自己则徒步走上一段路。她能感受到自己对于食物的需求正在减弱，不过还是坚持吃上一些东西，仿佛是身为人类最后的坚持。

　　离开了人类群居地之后蓝闪开心了很多，平日白杉月在车内的时候，它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后，双翼已经变得非常坚实，可以进行长距离的飞行，但就心智而言，它还是一头幼龙。

　　在云层覆盖下来以前，白杉月有生以来完整地看了一次日出。天边被瑰丽的金红色笼罩，沙丘上细碎沙砾也被镀了金，远望去宛如黄金之城。太阳慢吞吞从大漠边缘升起的时候，直视天边的她眼中流出了泪水。她无法用言语去表达这一刹那的感动，只是靠着蓝闪，等着太阳露出全貌。

　　白汀也陪在她身旁，看着这一副壮丽的画面，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日出，不禁看得有些呆住。他作为人类短暂的二十多年里，并没有机会去欣赏，或者说是压根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注意太阳这样再寻常不过的景物。

　　阳光洒下来，正好的温度让人本能地觉得温暖，两个人久违地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实感。如果不是去往深渊，这就像一个人漫无目的旅行。坐在凸起的沙丘上发了会呆，白杉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自那天以后，厚厚的云层就遮蔽了天空，阳光已经半月不曾照在这片土地上。白杉月感受到，异变已经开始了。她没有直直地朝深渊走去，而是将足迹留在了周边的土地上。

　　她并不打算去提醒残存的人类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已经是徒劳，再怎么努力挣扎，他们都不可能在合围中存活下来。如果基地尚在，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被献祭法阵笼罩之地，已然是一片死地。
　　“别再四处游荡了，深渊还在等你。”祂的声音低低响起，旷野的风将这种声音送去了四面八方，像是在宣告一个文明的终结。

　　这也是在催促白杉月尽快回到深渊之中，完成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她也不再游荡，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抛弃了开过来的车，准备徒步前往。前方已经隐约可见巨大裂缝，像是这个星球的伤痕。万籁俱寂，只有不断从深渊中吹出的气流带来尖锐的哨音。

　　白杉月抬头，黑色的物质从厚重的阴霾之中纷纷扬扬打着旋飘散开，落在土地上就形成了一块黑色的斑点。一点一滴，像是深渊的触手蚕食着土地。

　　极北之地已经多年未见雪，如今终于下雪了。只是这样的雪不再是丰年到来的信号，而是宣告世界的终结。

　　深渊苏醒，森林风化，海裔登陆，黑色蔓延，人类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末途。新的生命形态正在觉醒，他们或许会开启新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