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86、告别 那个身披光

　　到达黑市的时候还是灰隼接待的他们，像以前一样，所有明面上的事务都是由他布置的，白岚的身体不方便暴露在人前，所有还有不少人不知道黑市主理人实际上外表看起来像个孩子。

　　即便是经历了这一遭变故，他也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神秘。只是在见到白汀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就像一个与外表相符的孩子，时隔多年，他们终于可以团聚。

　　白汀已经逐渐恢复到了可以正常交流的样子，实验室被毁掉之后，当白杉月告诉他罪魁祸首的下场之后，他心中的仇恨或许也散去了不少。与世隔绝的这些年让他的举止还是有些接近孩童。

　　这下白岚倒是更像哥哥一些，他看不见白汀的样子，但从旁人的描述里，还是拼凑出了白汀的模样。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只要还活着，那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白杉月看兄弟两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便不欲再留，准备离开。白汀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要跟着她一起走。

　　她说：“我要去往深渊，你不必跟我一起。”清楚的拒绝了他。这个时候跟她一起走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好不容易能够自由地活下去，就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但白汀仿佛是认定了她一般，不肯退让。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只能身体力行地挡在白杉月面前，沉默如一座铁塔。

　　她知道白岚也肯定不愿意放他哥哥走，于是将目光转了过去。白岚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没有弄清楚是什么情况。

　　但他也是不愿意哥哥再出去冒险的，只是知道白汀还好好活着他基本已经不做他求，要是能够留在黑市两个人作为家人一起生活更好，但是哥哥要是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也应该支持。

　　自己这些年在黑市获得算自在，全是白汀当初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亏欠良多，只要他有想要的，当然是要全部满足。

　　“我尊重他的一切意愿。”白岚说。即便是作为亲人，他也没有过多干涉兄弟个人选择的权力。

　　分离数十年，这个时候如果他跳出来说什么“我是为了你好，你应该留下来跟我一起生活。”之类的话，大概两个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家人应当是希望对方过得好，又不对他的选择横插一手。

　　白汀像很久以前那样摸了摸弟弟的头，他看起来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过从住所和守卫来看，现在他过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心底又添了几分对白山月的感激。

　　“带他走吧。”祂的声音响了起来，“人类的社会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还是深渊更适合他，他在那里会生活得很好。”

　　白杉月下意识疑惑，祂会这么好心？不过这次她还真是误会了，只要是深渊相关的，祂都会比较关心的。

　　“好。”白杉月看了眼白岚说：“但你要是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跟着她已经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白汀还没有见识过什么美好，就要踏上荒凉寂寞的旅途，太过于遗憾。

　　白杉月又和白岚达成了一些协议，就准备离开了。虽然她还有很多时间，却还是想早日抵达深渊。灰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我好像有一种不会再见面的预感，你真的不留他们吗？”

　　灰隼能看出来的白岚何尝没有感受到，只是大家因利而聚，虽说是值得相交之人，对于对方的事情，也不会过问太多，既然她有她的打算，那又何必自讨没趣。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不过以后偶尔想起来这个人的时候，会有些遗憾罢了。

　　白杉月出了们却看见了个脸熟的人，是上次叫她大姐头的那个卫兵，刚好轮值看到了她们从白岚的宅子里出来，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白姐，你这是跟老大他们刚刚谈完事情啊，这就走了？”他问道

　　白杉月点头，只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转身的时候卫兵喊住了她。

　　“我们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多谢大姐的照顾，以后常来啊。”他挠了挠头：“那个时候要不是您让兄弟们先走，估计都得交代在了那里吧。”

　　“总之您后面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开口，我们虽然都没特别大的本事，但还是帮的上忙的。”

　　白杉月跟格外热情的他告别，数日不曾波动的心里突然泛出了一丝苦涩，这一声谢谢来的太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谁又能想到，只是顺手的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怎么会引来感激。那个时候只是需要他们去通知黑市而已，是任务并非恩情，比起救人的分量来的太轻了。

　　不过白杉月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真情实感并非全无意义，在日后深渊之中，这样的种子也保护了她。

　　兰玲玲在听到白杉月的目的地的时候就一直若有所思，安静了下来，她可从来没有提起过深渊的事情。

　　“玲玲，你知道我不会带你一起的。”倒是白杉月先开了口，她本来确实准备不告而别，可这丫头属实是鬼机灵，想要说服她不跟上来，还是要跟她摊牌。

　　只是这次兰玲玲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了，她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如果这次分开，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再相见了。她猜想白杉月一定要去做什么事情，所以才一声不吭。

　　她可太了解她的这位队长了，凡事有危险的事情，都不会明着跟他们说，而是自己默默解决。这次秦辰的事情给她造成的打击不是一星半点，就算是要离开人类的势力范围，兰玲玲也觉得是正常的，可是她也一样，这里她也同样不愿意留下来。

　　而且，艾琳娜的灵魂碎片也与她的意识保持着联系，她能感受到微弱的意志，想让她跟着白杉月。这就再一次放大了她潜意识中的不安。

　　“玲玲，我要回家了。”白杉月含着几分悲戚的他眼眸中倒映出兰玲玲的身影，她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清澈光晕，这样的人不属于深渊。

　　兰玲玲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但是那认真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在诓她。下一秒她看见的场景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办法忘掉。白杉月影子中走出来了另一个“她”

　　面前的两人宛若双生，只是其中一个通体漆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一双金色的眸子充满了压迫感和攻击性。明明是同一张脸，看起来却截然不同。

　　艾琳娜的灵魂颤抖起来，让兰玲玲有些头晕。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连着影子的“白杉月”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虽然从来没有人鱼来过深渊做客，但是我欢迎你，小人鱼。”她的脸变得很快，顿时和旁边的真人别无二致。露出了一个平日里兰玲玲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但兰玲玲却连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种冷意蹿上了脊背，灵魂深处都发出了呐喊，让她赶紧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但脚上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一步都挪动不了。

　　祂只是出来吓唬一下小姑娘，倒不会真的做什么，很快就重新融进了影子中。白杉月看上去很平静，仿佛司空见惯。

　　兰玲玲才明白过来，白杉月刚刚眼里的悲伤是从何而来。深渊是她不可逃避的命运，就像艾琳娜一样，也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她低下了头，几滴水珠落在了脚边的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渍。白杉月抬起手想要安抚，最终还是缩了回来，不敢再靠近。想起兰玲玲刚刚入队的时候，十几岁的小姑娘明艳活泼，长发梳成马尾，随着轻快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她逆着光一路小跑到她跟前站定，中气十足地说：“新队员兰玲玲，今天来七队报道，请队长多指教！”那时候好像整个空间的光芒都汇聚在这样一个人身上，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现在基地已经不复存在，人类也在荒漠之中艰难生存，那个身披光明的姑娘才二十多岁，眼里的光芒就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哭了出来。

　　兰玲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眶还是酸的，带着鼻音地说：“可是你走了，我就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