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85、归故乡 只不过这一

　　深渊中巨大的金色眼睛睁开，若有若无的愉悦低叹让整个空间都震动了起来，其中的其他生物似乎感受到了这种气息，纷纷抬头，在这见不到天空的深渊底部，他们纷纷仰望着来自亘古的神秘。

　　祂从沉睡中被唤醒，并且已经感应到，属于祂的那一半血脉最终要回到这个地方来，像从前一样。调皮的孩子离家，祂并没有多少责怪，反正最终他们都是要回来的。莉娅是，她也是。

　　还逗留在西南森林的莉娅在深渊震动的那一刻，手中的果子从指尖悄然滑落，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巨大蘑菇的顶端眺望北方。相同血脉中传递出的那种意味，让她感受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眼中沁出了喜悦的泪水。

　　“森森，门开了，我们可以跟姐姐一起回家了。”她说。来自丛林深处的风温柔拂过她金色的长发，像是在回应。

　　莉娅记不清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多久，好像已经沧海桑田，即便是对于凝聚在她身上的漫长时间来说，也过于久远了。她以各种身份游荡过这片土地，早就已经不再眷恋。

　　或许漫长时光中她曾经在意过一些人，一些事，但都抵不过故土的召唤。她归心似箭，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森林里的神殿遗迹在莉娅说出那句话之后，轰的一声再次发生了倾塌，女神的雕像被砸的四分五裂，面目全非。这里不再需要这些东西等着什么人了，这片土地不配拥有神明的眷顾与留恋。

　　周围仅存的树木枝叶开始泛黄，像是一夜入了秋，落叶纷纷回归了大地，腐朽在已经干涸的土地之上，它们已经不会有下一个春天。蘑菇开始枯萎，有毒的孢子不再四处飘散，而是随着真菌的萎缩逐渐消失了痕迹。

　　西南森林正在一种极快的速度风化，再过不久，大概就会形成与周围别无二致的荒漠景观。没有这片屏障，风卷起了沙尘呼啸着穿过了荒漠边境，去向了更远的的地方。而被卷走表面覆盖物的地方，下方露出了一具又一具的森森白骨。

　　只不过这一切都会成为旷野的秘密，无人知晓。

　　带着沙子的风糊了地表上的人类一脸，让他们的面罩模糊不清，暴躁的情绪又在这样的坏天气之下蔓延。白杉月在外狩猎，带着蓝闪离远了一些，她可不想它再被什么东西“误伤”

　　很少有人能够明确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但白杉月在第一次见到那眼睛的时候，就已经隐约被注定了未来的模样。这份注定身不由己也不容拒绝。

　　而从赌约生效起，她也就不仅仅是个人类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关于情感的部分正在逐渐模糊，似乎正在转变成了客观的立场，隔着一片屏幕看着着一切。祂说，原初的血脉在那一刻，真正被这具身体激活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看见她身上异样，就会发现，白杉月的额头之上，出现了与手腕上同样的纹样，更为精致，像是从皮肤之中长出来的一般。

　　是该道别的时候了，等将白汀完整地归还给白岚，再安排好兰玲玲和周可，也就差不多可以了结此间事宜。她想的很周全，等她离开基地，哦不，现在已经没有基地了。等她离开人类的聚集地，以他们俩的性子肯定是不乐意继续留在那里的，他们可以去到西南的森林，在那里莉娅和森林会看在人鱼的份上庇护他们。

　　吴奕大概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他的责任感必会让他留在这里，帮助重建，就像多年前一样。她会与白岚说好，在一些事情上行个方便。

　　这次中央的事情连累到黑市，虽然得了她的通知撤离及时，但多家商会因为疑神疑鬼也损失不少。也亏得白岚提前做好了许多准备，本就有脱离地下城区的打算，已经暗中转移了不少东西。他名下的财产和卫队几乎是没有损伤，这下黑市的一些心有不服的势力一时间也不敢再暗中搞些小动作，倒是给他解决了一些麻烦。

　　因此，他大约也是愿意在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给予一些帮助的。现在的人类聚集地可远远不及黑市的富有。基地的灾难开始之前，也有些人员流向了黑市，填补了一些黑市的人员缺口。

　　说不定以后，这些人还要仰仗黑市的鼻息生活，白岚也算阴差阳错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计划。她想因为她的缘故，也不会太过小气吧。

　　陆柔还有叶泽筠以及其他执行队的同伴们，如果愿意留下来的话，陈礼应该会好好配合他们的。如果不愿意留下来，她相信陈礼也不会阻拦。毕竟秦辰把他们当成了什么，随着人的定罪，大抵是瞒不住的。

　　至少瞒不住这些出生入死的队长们，没有人会不寒心。对了，还有秦辰，他不会被判死刑，但是会永远被幽闭在底下的牢笼之中，在一场无尽轮回的梦里被反复磋磨，他们也不会再相见。

　　白杉月想了一圈，她觉得应该是没有什么要注意的点了。只是她似乎忘了，历经了这么多事情，她队友也聪明了很多，怎么会看不出她身上不一样的地方。

　　兰玲玲发现不对劲是从白山月走出关押秦辰牢笼的时候，那一瞬间的脆弱和掉的眼泪。她接受了艾琳娜的馈赠，身体里还沉睡着另一个物种的灵魂碎片，感知分外敏锐。

　　当白杉月带着蓝闪离开了一会再回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都有些不一样了。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了一种淡漠的疏离，看上去矜贵又遥远。虽然对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但是兰玲玲始终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她说不上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连伤心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显得过于冷静了。并且这几天，白杉月似乎在有意无意地交代一些事情，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

　　这让他们无法抑制地担忧，总感觉这个人会随时离开一样。连蓝闪这几日都没什么精神。有了这样的预感，兰玲玲自然是盯得紧了些，生怕这个人哪天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所以当白杉月说要离开去趟现在的黑市的时候，她死活都不肯放她一个人过去，最后仍然是变成了三人组。

　　白岚的重建工作应该进行的差不多，看在以往支撑黑市的面子上，他也没有太过为难那些损失惨重的商会，彼此达成了短暂的和平，迅速恢复了黑市的秩序。

　　白汀在白杉月确认赌约的那一刻就加速了恢复的进度，这个时候皮肤和骨骼都不会再脱落，只是样貌却不能恢复到从前人类的样子了。

　　要让他离开自己的影子独立生活，白山月现在只需要给他一滴自己的血液即可。白汀的体质原本就是和白杉月一样有些特殊的存在，或许往前数几世，他们真的有些渊源。

　　也多亏了他的特殊，才在那么多次的摧残之中活了下来。只不过作为实验品来说他远远不及白杉月优秀，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平安成长。秦辰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备选，实验的药剂都用足了分量，并不在乎这个人是否能承受的住。

　　白汀虽有一半以上的躯体都已经深渊化，白杉月的血，或者说是祂的血，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但再深渊种身上，是一味良药。

　　而所需要的剂量也很少，白杉月没有拖延，在去往黑市的前一晚上将白汀从影子中分离了出来。

　　看着血液融进对方的身体，他背部的畸形慢慢恢复成常人的模样，她说：“现在你自由了，我会送你回到你的兄弟身边。”

　　剩下的四肢与半张脸看来是无法恢复了，再继续给他血液反而会害了他，白杉月及时收手，伤口在下一秒快速愈合。

　　白汀活动活动了身体，对自己灵活的动作感到了新奇。长久以来，他都像一台上了锈的机器，只要活动一下就仿佛要散架，现在他不仅可以正常站立，甚至只要他想，就可以撕碎挡在面前的东西。

　　这样的新鲜感没有维持太久，当他看见她注视过来的那双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跪在了地上。双爪恭敬地触碰她的脚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谢谢您，赐予我……新生。”他的头伏得很低，以最卑微的姿态感谢救赎他的神明，这一刻他想，他有了信仰。

　　若是放在以往，白杉月会在他跪下的时候就连忙将人扶起来，而现在，瞳孔只是有了些许的波澜，沉默着受了一个大礼，然后让他自己站了起来。

　　兰玲玲被允许进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已经好了很多的白汀，很是惊喜。知道白杉月要送他回家。她为他感到高兴，只是看着他披头散发的样子若有所思。

　　第二日，白汀那头墨绿色的长发被整齐地编了个辫子束在了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与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判若两人，忽略脸上的疤痕，甚至是美丽的。想也知道是兰玲玲的手笔。

　　白杉月露出来一个微笑，给他披上了斗篷遮挡住异于常人的身体。这样从外表看起来，他只是脸部有些疤痕，身形略微高大一些的普通人了。